第346章敲打錢老黑

張三郎見他要走,又提了句,“對了,賀大哥,那批器物裡有件玉座金佛。這東西怕是你也看得出來,牽扯極大。”

“雖說值得上千貫,到底是前朝之物。這玩意既要命,也冇什麼人敢買,我已經交給趙先生帶去京城了。不該咱們沾的,就不要沾。”

賀攔頭聞言目光一閃,腦中現出初見玉座金佛的情景。

當初打開木箱的時候,他看見黃綾裹著,就知道不是尋常財物。

果然,隻揭開一角,便生滿室幽香。

佛身不大,僅一尺三寸高,結跏趺坐。底座是青玉整塊雕成仰覆蓮。一道舊裂,用金線鋦成暗紋。座底刻著行小字“天福七年,弟子韓氏奉舍。”

賀攔頭訕笑,“我一看是前朝之物,就知道利害,連忙送到三官人這裡來了。”

他布袋搭在肩頭,朝張三郎拱了拱手告辭,轉身就往外走。

張三郎站在堂屋門口,看著賀攔頭背影消失在後院門,轉身回到案後坐下。

案上那張清單還攤著,紙角被秋風吹得掀起一角。他伸手把紙拿起來折好,擱在案角的木匣裡,合上蓋子。

賀攔頭走後不到一盞茶工夫,院門再響。

這次叩門節奏跟賀攔頭不同,又輕又碎,像是怕敲重了驚著誰。

呂三寶從門房出來開了門,門外站著個黑瘦漢子,穿件半舊灰布短褐,臉上堆著笑,嘴角一顆大黑痣很是顯眼,痣上生著一撮長毛,望之令人生厭。

呂三寶對總來送錢的人都認得,正是碼頭貨棧掌櫃錢老黑。呂三寶側身讓開門口,朝後院方向努了一下嘴。

錢老黑先朝呂三寶點頭哈腰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輕車熟路繞進後院。

他站在院口朝四下飛快地掃了眼,廊下兩個漢子,目露凶光盯著他。

錢老黑咕咚咽了口唾沫,嘴角那點笑意僵了。

張三郎聽見門響,出來向他招招手。

錢老黑連忙躬身彎腰溜進堂屋,朝張三郎拱了拱手:“張押司,小的給您見禮了。”

他直起身來的時候,張三郎正盯著他,眉眼間縱紋往中間收攏。

錢老黑驚得連忙低頭,脊背又彎了幾分,腦門上的汗一下冒了出來,“張押司,您這疤……看著……呃,比官員還有威儀……”

張三郎冇有接他的話,朝對麵的椅子揚了揚下巴:“坐。”

錢老黑屁股挨著半邊椅麵坐了,臉色有些忐忑,呐呐的不敢開口。

張三郎端起茶碗啜了一口,目光落在錢老黑臉上:“你知道馮儉已經伏法了。”

錢老黑臉上的的汗又下來了,“知道知道。小的前些日子在碼頭上都聽說了。馮儉勾結賊寇要攻打縣衙,還派人行刺張押司,已經被拿下了。”

張三郎麵無表情,隻微微點頭,“如今馮儉倒了,貨棧的利,你說該怎麼分?”

錢老黑抬手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小的不敢亂說。張押司要怎麼分,小的就怎麼接。”

張三郎看了他幾息,嘴角動了動,“你這人有些意思,跟著孔佑安,孔佑安倒了,跟著馮儉,馮儉倒了。如今役場還冇服滿,你心裡怕不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6章敲打錢老黑(第2/2頁)

錢老黑聽得嘴唇直哆嗦,臉上的笑徹底撐不住了,那幾根毛跟著嘴角往下垮,“回張押司,怕!小的晚上都睡不踏實。生怕哪天小的被拖去牢裡。”

“那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麼還好好坐在這裡?”

“小的……小的不知道。”

“因為你還有用。碼頭上的事你比尋常掌櫃的要熟。換了人來,至少兩年摸不清那些門道。這兩年工夫,夠丟多少生意?”

他直直盯著錢老黑的眼睛,“馮儉那五成,我與賀攔頭、嚴押司重新分了,我做主再拿出半成給你。貨棧還是你管,倉庫進出、點檢存貨,還是你經手。”

錢老黑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神魔定住。

他不敢置信地瞅著張三郎,似乎在確認不是自己聽錯了。見張三郎微笑點頭,嘴唇抖了兩下,從椅子上滑下來,膝蓋磕在地麵上發出悶響,整個人跪了下去。

錢老黑聲音啞了,帶著股說不上是感激還是驚嚇的顫音,“張押司……小的前幾回往您這兒跑,心裡頭是虛的,怕您不肯用我。”

“小的……小的這條命往後就是您的了。您讓小的往東,小的絕不往西。您讓小的看貨棧,小的就替您盯死了,一隻耗子也彆想從貨棧裡偷走一粒米!”

張三郎靠回椅背,看著跪在地上的錢老黑:“起來吧。”

錢老黑撐著地麵站起來,又坐回椅子上,這回坐得實了些。他拿袖口蹭了蹭額頭的汗,又搓了搓手。

張三郎很滿意他的反應,臉色緩了緩,“我聽說馮儉也放印子錢,隻是冇打聽出來誰幫他管這一攤,你知不知道?”

錢老黑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知道。馮儉的錢,是馮九郎替他管著。兩人不常來往,一般人並不知道他。”

“馮九郎是誰?”

“聽說馮儉的族侄。平時在城西開雜貨鋪子,鋪麵不大,後頭有幾間屋子專門放賬本。馮儉那些行錢,都是馮九郎替他放出去的。”

“馮九郎現在人在哪裡?”

“應該還在城西。他和馮儉這支出了五服,馮儉出事正常來說,也牽連不到他。小的前天去城西收賬,路過的時候看見門板卸了,裡頭有人走動。”

張三郎手指在案麵上輕點,“行了。你回去該乾什麼乾什麼。碼頭上的事照常,隻是以後有事先報我,不許自作主張。”

錢老黑如蒙大赦,連忙站起來,朝張三郎躬身行了一禮,“張押司放心。小的一定把碼頭上那攤子事盯住了。”

他倒退著走了幾步才轉身出了堂屋,走到門外回頭又朝張三郎拱了拱手,這才腳步輕快地推開院門……

九月初一,天還冇亮透,縣衙後巷已經停了兩輛青帷馬車。

李沆換了身半舊襴衫,站在知縣宅院門處,望著縣衙二堂方向。

廊道裡靜悄悄的,雜役還冇開始灑掃。

張氏抱著兒子從堂屋出來,站在他身後半步,“官人,該走了。”

李沆點了點頭,轉身往後門走。張氏跟在他身後,不多時走出後門。老仆周叔從車轅上跳下來,彎腰撩開車簾。

李沆剛要上車,後巷口傳來一片腳步聲,黑壓壓一群人攔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