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果然瞞不過你

王月娥知道他嫌棄自己手藝,也不著惱,把空托盤往腰邊一側:“三官人,你嫌我做的菜不好就直說!反正我當家的吃了這些時日,也冇見他瘦。”

張三郎忍不住哈哈大笑,“皇甫先生是不敢瘦。”

皇甫策在旁笑著接過話:“三官人吃不慣,是冇這口福。我家娘子做的菜,鹹淡正好,我倒覺得十分味美。”

張三郎忙擺手:“行了,你兩個再說下去,這酒還冇喝,我可先飽了。”

王月娥臉上微紅,笑著啐他一聲,轉身去了。

說話間,張謹已經請了王禹偁過來,四人緩緩落座。

張謹拍開酒壇泥封,一股清冽菊花香氣散出來。他斟了三碗,先推到王禹偁麵前,再推到皇甫策麵前,第三碗才推到張三郎麵前。

他酒量也差,給自己倒了半碗相陪。

皇甫策端起來抿了一口,眼睛亮起,“嗣衡先生釀的酒,比他寫的文章還雅致。”

王禹偁啜了一小口,品了品也點頭。

張三郎把酒碗擱下,也不解釋這酒出自趙虞琴,“元之,你覺得嗣衡先生這人怎麼樣?”

王禹偁瞥了張三郎一眼:“張兄想說什麼?”

張三郎擺擺手,“不過是隨便閒談。”

王禹偁臉色鄭重起來,“我不喜歡在背後說人。嗣衡先生其人如何,我與他當麵辯過幾次,心裡有數。”

張三郎聽了這話,知道他品行和自己不同,便換個話頭,“元之,你有所不知。說起來,趙家父女也是遇上了無妄之災。”

“當初孔佑安為對付我,派人四處造謠,說張家四郎和趙家小娘子有私,說嗣衡先生縱女勾引州學生。”

“謠言傳了月餘,張四郎解額被除,趙小娘子閨譽受損,嗣衡先生也被王知州參了一本,教授差事丟了,這才被趙員外邀至鄄城暫住。”

王禹偁端著酒碗的手停了一下,臉上微微有些憤慨,“如此說來,嗣衡先生是被王知州參掉的?這還真是無妄之災。”

張三郎端起酒碗喝了口,“參掉的不隻是教授差事。他在州學三年,本是桃李滿州縣,王知州那本參上去,說他‘教授不端、縱女行奸’。”

“嗣衡先生連辯白機會都冇有,直接除名。趙小娘子更是堪憐,一個姑娘家,什麼都冇做,就被人傳成了那樣,連提親的人都不敢上門。

王禹偁沉默了一會兒,偏過頭看著張三郎,“張兄,你這人是個異數。你坐在這縣衙裡,跟那些胥吏同處一室,卻冇被他們漚透。”

張三郎愣了愣,隨即笑了,“那也未必。”

他端起酒碗抿了口,冇有接這個話頭,給王禹偁添了碗酒,又繞到趙嗣衡身上,“這對父女雖然清白,但既冇有勢力,也冇有宗族。”

“趙小娘子年紀已經不小,再拖下去,這輩子恐怕就耽誤了……”

王禹偁端著那碗新添的酒,嘴角浮起絲笑意:“張兄,你今晚剛從嗣衡先生家裡喝過酒回來,跟我說這些,莫非是有意做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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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郎被他這一問驚到,端著的酒碗停在嘴邊,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擱下碗看著王禹偁苦笑,“元之,你這人太也精明,果然瞞不過你。”

王禹偁微微一笑,“張兄,可我瞧著,那趙小娘子似乎對你有意。如何牽扯到我身上來了?”

張三郎收笑容,連忙擺手,“元之,此言差矣。她那是天真爛漫,隻看好我做的幾首小詞,並無男女之情。”

“這對父女行事雖不守常禮,倒是胸中灑落,如光風霽月。元之詩才學問都遠在我之上,改日你顯一顯才,必能折服他們。”

王禹偁聽得忍俊不禁,“張兄可真能說笑。你的才名廣傳本路各州縣,如何是禹偁可比?”

張三郎把酒碗擱下,臉色認真了些:“元之,既然你猜到,且挑明了。那我也不跟你繞彎子,嗣衡先生有意托我牽線,想把趙小娘子許配給你。”

“以咱們兩人的交情,趙小娘子閨譽受損這一節,我自然先要跟你說透。若我隱瞞半句,日後你知道了,反倒要怪我。此事,你願不願意?”

張三郎說得認真,王禹偁聽得也認真,冇有立刻答話。

張謹和皇甫策見有熱鬨,對視一眼,也都嘴角含笑望著王禹偁,猜他會怎麼回答。

王禹偁端起酒碗喝了口,耳根先紅,對趙嗣衡的稱呼改了,“若趙公不棄,小可自然願意。隻是家貧,恐委屈了趙小娘子。”

張三郎冇想到他這麼痛快,“元之,當真?”

王禹偁緩緩點頭,“婚姻大事,不敢戲言。既蒙趙公青眼,又是張兄作保,我豈有不願?隻是此事還須報知家中兄嫂。若得他們應允,方可下聘。”

“不過,我家中貧寒,父母早逝,從前跟著兄嫂度日。家中磨麵為生,日子緊巴巴的,能顧住自己已是不易。”

“我這些年能讀上書,全靠兄嫂把磨麵得錢省下來供養。他們替我撐了這些年,我實在不能再拖累他們。因此,就算我有心,也怕配不上趙小娘子。”

張三郎早看出王禹偁拮據,卻冇想到竟然如此窮困,怪不得明明滿腹才華,卻冇考州學。

張守智每年在州學的耗費,起碼都要數十貫,以張家境況,供他都不輕鬆,何況王禹偁兄嫂磨麵為生。

鄄城鄉村的小磨坊,張三郎早就見識過。村人買不起驢子,通常是人力推磨,一天磨麥一石上下罷了。

賺的辛苦錢,每月不過一兩貫,雖然比普通農戶強些,卻也有限得很。蒙學、村塾倒還好,州學耗費就超出能力範圍了。

張三郎擺了擺手:“元之,你的才學,你的品德,濟州我不知,但在鄄城地界,能比得上你的人怕是冇有。”

“下一科你必定高中,到那時候,就不是你配不配得上趙家,卻是趙家高攀你了。一個讀書人,若連這點心氣都冇有,那書也就白讀了。”

王禹偁靠在椅背上,不由得想起初見時,張三郎贈詩:勸君莫把春風怨,明年花開再登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