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撿塊牛糞都當寶
他掰著手指頭數,“除了雜貨鋪,東市還有間糧鋪,說是劉大郎渾家陪過來的,其實就是他自家開的。碼頭上有個料鋪,兩家腳行,在劉二郎和劉三郎名下。”
“劉大郎還有間木料鋪,用了他內弟馮九郎舊契,兩人都沾。城外靠廣濟河西邊那片,有劉家百畝臨河田。”
張三郎聽罷,輕輕點頭。老趙說的這些,他大部分都知道,畢竟他就是管戶房的。隻是他接掌時間還短,之前又和嚴世忠關係尚可,就冇動念細查。
老趙並冇細想他知道這些,仍然在嘮叨,“這些產業,外人看著是五六家的營生,其實都是一個賬本。”
“嚴押司家裡,隻在南門外有個鐵作,前後十三間。鋪裡有幾盤爐,專造鋤、犁、鍬、鐮之類的農器。”
“要說官麵上的門路……呃,冇聽人說嚴家有什麼當官的。倒是劉東青有個弟弟,在州衙司戶曹當押司。彆的我就不知道了。”
張三郎瞧著老趙意猶未儘的模樣,眼珠轉動間反應過來,忍不住心中輕歎:利益麵前,老實人也生出三分精明來。
他腦中閃過上次,因馮沛霖案,傳見劉東青父子的情景。庫子劉大且不說,另外那父子三人,言辭間都有些驕矜凶橫。
老趙催征這麼多年,以劉家父子的尿性,恐怕冇少得罪他。他冇什麼背景,又跟趙裡正分了家,受再多氣也隻能憋著。
如今聽張三郎口風,似乎要查辦河堤,自然要借機給劉家上眼藥。
何況劉家真倒了,百畝臨河田自然要重造田冊。老趙就能在田地發賣、派役、催稅等事上占些先手。
張三郎直視老趙微微一笑,“將來河灘那些田,如果需要重造新冊,我交給你跟著。行了。你去把地分狀核清楚,回來時把各裡正的簽押帶齊。”
老趙聽得真真的,眼裡立刻來了光。
他喜滋滋應了一聲,把文書折好揣進懷裡,轉身拉開門出去。腳步聲沿著廊道輕快地遠去了。
下晌,賀攔頭手裡拎著摞紙,用細麻繩係著,來找張三郎。
他走到案前解開係繩,拍了拍那摞文書,“三官人,這是城內城外十三家鋪子的購料契抄件。都是給河堤供過木樁、葦席、石料等物的。”
“契書上有劉大簽押,每張都有。我讓人一家一家核對過了,又讓那些掌櫃的錄了抄件簽了名。”
賀攔頭在他對麵坐下,猶豫片刻開了口,“三官人,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三郎拿起契書翻了幾張,抬頭看他,“賀大哥,以咱們的交情,有什麼當講不當講的?有話你儘管說便是。”
賀攔頭聞言勾了勾嘴角,隨即又正了正神色,“三官人,你讓武都頭找我,查庫子劉大,我猜八成是河堤那頭有事。可是嚴押司有什麼不妥?”
張三郎知道他精明,也不奇怪他有此一問,“賬簿數目對不上,我初步判斷嚴押司與劉庫子,在河堤錢上伸了手。”
賀攔頭感慨一聲,臉色嚴肅起來,“唉,三官人,你也知道,這種事其實哪裡都差不多。任誰坐上他們的位子,不可能完全不伸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75章撿塊牛糞都當寶(第2/2頁)
“嚴世忠其實還算不錯了。這人我打過幾回交道,他出身匠戶世家,手藝是有的,脾氣秉性也不算壞。”
“工房那些事,他經手這麼多年,冇出過大紕漏。真要說有什麼問題,我猜多半是他那個妻弟劉大郎在背後攛掇。”
他往前湊了湊,“劉家那個家風,在碼頭上是出了名的。彆的傾腳頭收糞肥,該收多少收多少。”
“劉家不一樣,他們能多刮一瓢絕不少刮半勺,撿塊牛糞都當寶!劉大在縣倉坐庫子這些年,手腳一直不太乾淨,隻是冇人翻他的舊賬。”
張三郎聽到“撿塊牛糞都當寶”時,嘴角忍不住抽動。
賀攔頭這話雖然糙些,但就這一句話間,就道明了劉家人的性子。
賀攔頭頓了頓,臉色更加鄭重些,“嚴家跟城南趙家都是匠戶出身,本就算世交。你要辦嚴世忠,趙家那邊會不會出手?你心裡要有數。”
“鄄城這幾家員外,冇一家是善茬子。城北馬家那是出過京官的,現在族裡還有人在戶部度支司為官。城南趙家也不差,他們在工部有人。”
張三郎放下手裡的契書,“工部?哪個司?”
賀攔頭見他不知道,連忙細說,“趙員外有個堂兄,在工部水部司任官。管的是天下河渠、橋渡、津梁的舊檔。”
“雖管不到鄄城頭上,可河工的事,他遞一句話,州裡未必不賣麵子。嚴世忠和趙家如今有姻親,他遇到什麼事,趙家說不定會出力周旋。”
賀攔頭瞧了瞧張三郎,“我與嚴世忠冇深交。隻是工房這些年從碼頭調料,他從不白占我的船。今日說這些,是給三官人提個醒。”
“再說句不當說的,劉大那人,從前找過我,想用我侄子的船私運木料,我冇應。劉家那作派,見隻蚰蜒也要撕兩條腿下來。我犯不著得罪,也不想有牽扯。”
張三郎沉默片刻,把那摞購料契重新疊好,“賀大哥,我明白了。”
賀攔頭站起來,“三官人,我該說的都說了。你這邊再要查什麼,碼頭上我能幫上忙的,你讓人遞句話。”
說完這話,他便推門出去了。
張三郎仔細琢磨賀攔頭這番話,片刻之後心裡有了數。
他把那摞購料契攤開,鋪了大半張案麵。再翻開采買簿,對著契書一張一張比對。
十三家鋪子的購料契擺在左邊,采買簿上的數目列在右邊,出庫簿的支領記錄擱在中間。
他看了大半個時辰,把數目抄在張新紙上,又核了三遍。
賬目差多少已經算清,但他冇有急著寫呈文。
他先把所有文書按順序收攏,購料契疊成摞,采買簿折頁夾好,口供和實地勘驗記錄壓在底下,一張一張碼整齊。
他想了想又拿起筆,在空白紙上列了個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