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得加錢!

張三郎端起酒盞,慢慢抿了一口,眼睛卻一直在王正臉上轉。

剛才那句“強買強賣也傷人”,他說得夠重,換個尋常紈絝,早該摔杯翻臉。王正卻隻黑臉一瞬,轉眼便放聲大笑,還親自斟酒。

這份涵養,果然不愧世宦出身,比昨夜在進士巷的表現,更讓他警惕。

張三郎試探出王正品性,也就不再故意激怒對方。他放下酒盞,臉上掛起笑意,換了個話頭,“王公子,守禮倒有件事不明白。”

王正展開折扇慢搖兩下,眯著眼看他,“三官人請講。”

張三郎夾了片藕,慢悠悠道,“王公子,王家祖籍就在鄄城,城裡城外的鋪產,怕是一天也巡不完。怎麼偏看上個會仙樓?”

“城北就有三家正店,城西、城南也各有兩家。若隻為做營生,哪家地段不比這會仙樓更佳?王公子如此執著,難道這樓與王公有什麼舊事?”

王正折扇一頓,笑得比方才真了幾分,“三官人,你既問到這兒,小弟也不藏著。這會仙樓,本就是我王家產業。”

張三郎筷子停住,堆起一臉和善,“哦?王公子且細說說。”

王正把玩著酒盞,目光往窗外一遞,“三官人,此事說來話長,三十年前,家祖父還冇做官。那時他在鄄城開的首家正店,便是這會仙樓。”

他說這話時,冇了方才的一臉精明,好似在與舊友述說家族舊事,“後來有人保舉,家祖父外放知縣,舉家遷走,才把這正店盤給了劉家。”

“劉家後來轉給孫家,幾經倒手,才到了四娘子手裡。這會仙樓舊名王家樓。家祖父起家的第一塊招牌,就掛在這樓上。”

他拿折扇在桌麵上劃了半圈,“所以這會仙樓,對王家來說,不全是為賺錢。三官人,你說我該不該把它收回來?”

張三郎聽得點頭,這不是買賣,是臉麵。

王伯庸起家的招牌,王家子孫要親手找回去。尤其是在遷治很可能成真的情形下,王家就更在乎鄄城的鋪麵了。

張三郎放下牙箸笑得誠懇,“原來如此!王公當年把它盤出去,如今王公子要收回來,也說得通。”

“隻是這會仙樓幾易其主,格局、人手、字號都換了。你買回去,還是當年的王家樓嗎?”

王正笑容稍斂,又很快展開,“所以要原樣買。連招牌帶人,一條街的煙火氣,都得回來。”

張三郎不置可否,端起酒慢慢喝了一口,“王公子是要給王公留個念想?”

王正點頭,“祖父年邁,早不輕易出宅院。他常念叨,說鄄城這第一家正店,是他起家的根本。我這做孫輩的,總得把根本尋回來。”

張三郎聽得出,這話半真半假,“王公子孝心可嘉。隻是尋根歸尋根,買賣歸買賣。四娘買時,冇人提過這層。哪裡知道會仙樓是王家舊產?”

王正折扇輕輕一收,指著窗外樓前那根舊旗杆,“三官人看那旗杆,我祖父當年立這杆望子,是請城南趙鐵匠打的鐵箍。雖然漆了不知幾遍,鐵箍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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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郎順他指的方向看了眼。

旗杆半舊,風裡穩穩立著。

王正自嘲一笑,“不怕三官人笑。我五歲起,老仆就教我認鄄城各條街上的王家舊產。哪處正店,哪處邸店,哪處貨棧,一杆旗一口井,都記在心裡。”

張三郎忽然問起,“那如今,王公子收回幾處了?”

王正伸出根手指,在桌角極輕地劃了一下,“會仙樓,正是小弟要談的第一處。”

張三郎懂了。王正這趟回鄄城,明裡是探遷治,實則是清舊產。會仙樓是王伯庸起家第一樓,王正若拿不下,後頭那些鋪子田宅,就都不順手。

這樣看來,王知州想必是傾向遷治,否則王家也不會這麼上心。

張三郎若有所思,“所以四娘若執意不賣,王公子這趟算白來?”

王正笑著搖頭,“也不算白來。至少今日和三官人同案把酒,有些話說開了,以後也好辦事。”

張三郎把最後一筷子魚夾起來,吃完擦嘴,“看來我得助王公子說和說和了。”

王正目光一閃,臉上露出些喜意,“三官人的意思是?”

張三郎端起酒盞,慢慢轉了一圈,“我替王公子算一算。城東隻此一家正店,鄄城上下也不過八家。”

“若州治真遷回來,官員、使客、商賈、押綱的,都要落腳。尤其東城門離碼頭最近,到那時,這間正店會值多少錢?”

王正眉頭挑了一下,手中折扇停了停。

他聽得出張三郎的意思,九百貫錢不夠,得加錢!

果然,張三郎滿臉市儈模樣,“九百貫,買十間舊鋪是夠了。可會仙樓這樣的正店,王公子,換做你是東家,肯不肯輕易讓出去?”

王正笑得有點勉強,“三官人這是要坐地起價?”

張三郎嘿嘿一笑,“不不不,守禮是替王公子把賬算明白。親兄弟且要明算賬,何況我隻是替宗妹考慮,總不能讓她太過吃虧,才好相勸於她。”

王正把折扇展開半麵,這下搖得比方才快,“三官人,我雖人在州城,可鄄城的舊產,王家也還有些。四娘子當初盤這會仙樓,我聽說是五百貫錢。”

張三郎看了他一眼,知道瞞不過,也就冇否認。

王正以為自己占了理,身子往前一傾,“五百貫到手,如今我出九百貫,已經考慮到遷治後的實價。三官人還要抬到何處?”

張三郎大笑。

這一笑,把王正笑愣了。

張三郎伸出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王公子,時過境遷,你隻算買價,怎麼不算時價?遷治未定,坊間還隻是風傳。”

“可若真定下來,鄄城地價必定一夜翻番。一間小鋪,都能從三貫漲到十貫。會仙樓這樣的正店,怕是漲到三千貫錢,才算公道。”

“王公子若真想代王公尋回舊業,隻要能出到三千貫錢,我願替你去問四娘一聲,成不成看她的意思。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