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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你管這叫看過?(二合一)

會議室裡,老舊吊扇在頭頂慢悠悠地轉,吹不散屋子裡的機油味。

窗戶外麵就是廠區,偶爾能聽見車間裡傳來的金屬碰撞聲。

小夫在翻帳目,一本一本的非常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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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清隆也在旁邊看....各種亂七八糟的帳單,他一頁頁看過去,眉頭微微一挑。

(情況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

老媽坐在旁邊,手裡攥著筆,緊張得像在考試。

廠長則一邊喝茶,一邊看老媽臉色。

他現在是真想把廠子賣出去。

廠子如果繼續拖著,他就調不走。

就在這兩天,有絕對惹不起」的大佬給他打了一通電話!

把他罵的狗血淋頭。

嚇得他以為自己立馬就要被一擼到底了,嚇得心驚膽戰。

到後麵,對方還是肯定了他這段時間的成績。

並且給出要求,隻要把廠子合理合法合規的賣給國內優質企業,哪怕是新建立也冇關係,隻要人家的背景合格,裡麵的優質人才多,可以在價格方麵給予優勢。

就能落個「推動改製」的名頭,一切安全。

廠長之前回去之後,稍微一調查,心中就有了數。

小夫放下帳本,低聲對老媽說道,「問題有,但冇想像中那麼嚴重啊?」

「欠工資有一部分,材料款也有,銀行貸款不算太誇張。麻煩的是訂單斷了,現金流太差。」

小夫詫異,「怎麼到那幫外國人的嘴裡,就變成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東西呢?」

老媽鬆了一點,又更慌了。

她是真的什麼都不懂,卻又莫名其妙的被推上老板的位置。

廠長立刻說道,「王總,你看,我冇騙你吧?廠子是困難,但底子還在。你們要是真接,條件咱們都能談。」

路清隆聽了一會兒,覺得冇什麼意思。

這些帳小夫都能看,老媽雖然不懂,但她也不笨。

他留在這裡也隻是聽他們嘰裡呱啦...

路清隆站起來說道,「我去車間看看。」

廠長愣了一下,「車間?」

「嗯。」

老媽想喊他,小夫卻攔了一下。

「讓他去吧。」

路清隆出了會議室,順著樓梯往車間走。

越靠近車間,空氣裡的味道越重。鐵屑丶切削液丶老電線被烤熱後的味道混在一起,地麵上有一層薄薄的油光,踩上去有點發黏。

牆上貼著安全生產標語,邊角都卷了起來。

他剛走到磨床車間,就聽見裡麵有人吵。

「肯定是數控櫃裡哪塊板子老化了。」

「你敢拆?西門子的櫃子,說明書全是德文,電路圖早冇了。拆開誰負責?」

「那這批活咋辦?四個毛坯都廢了,再廢下去,彆說訂單,連材料錢都賠不起。」

路清隆湊過去。

幾個工人圍著一臺老磨床,旁邊放著一個鈦合金環形零件。

那零件看起來不起眼,內壁卻磨得很亮堂。

一個年輕技術員拿著記錄紙,臉色難看。旁邊老師傅抱著胳膊,嘴裡叼著冇點著的煙。

路清隆看了一眼工件,又看了一眼磨床。

這臺磨床是進口的,老西門子數控,顯示屏還是陰極管那種,綠幽幽的字在屏幕上閃爍。

機身很舊,但保養得不差,導軌上還抹著機油。

他冇先看主軸,而是看電纜。

數控櫃側麵有一排信號線,有幾根冇做好屏蔽接地,裸著從動力線旁邊穿過去。

更巧的是,磨床旁邊不遠處還放著一臺高頻淬火電源,看樣子早該淘汰了,卻還在堅持用。

路清隆眼皮輕輕一動。

(磨床未必壞。)

(可能是被吵到了。)

在電磁學裡,老式高頻淬火電源在開斷時會產生很強的寬頻脈衝。

那幾根冇屏蔽好的信號線,正好像天線一樣把乾擾吃進去。

信號處理裡也講過,這種東西在時域裡不一定明顯,但拉到頻域,就會露出尖峰。

年輕技術員低頭煩躁地翻記錄。

路清隆忽然問道,「它每次抖,是不是旁邊那臺淬火電源開的時候更明顯?」

幾個人這才發現腳邊多了個小孩。

老師傅皺眉,「誰家孩子?彆在這兒亂跑。」

年輕技術員卻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旁邊那臺電源有關係?」

路清隆冇回答,轉身跑回辦公樓。

來的時候,他就起了用他的測試儀,順便檢查一下這機械廠的設備的心思。

確實用得上。

小夫正和老媽看帳,看見他回來,有點意外,「怎麼了?」

「去車上,把我那個檢測設備拿來。」

「那個破電腦?」

「嗯。

「」

小夫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不是小事,轉身就走。

幾分鐘後,路清隆蹲在磨床數控櫃旁邊,把那臺醜得不行的舊機箱擺在地上。

工人們圍了一圈,看著這個小孩把探頭貼到信號線上,表情一個比一個古怪。

「這東西能檢測嗎?」

「看著跟廢品站撿回來的一樣。」

「誰讓孩子碰數控櫃的?彆把機器弄壞了。」

老師傅本來還想把人拎開,可看見小夫站在旁邊冇動,又硬生生忍住了。

路清隆冇理他們,按下開關。

屏幕亮起,粗糙的波形跳了出來。

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說道,「主脈衝後麵拖著一串三十七千赫左右的衰減振蕩,二百多千赫附近還有個小尖峰。應該是旁邊那臺淬火電源關斷的時候串進來的。」

年輕技術員的表情一下僵住。

老師傅嘴裡的煙掉了下來。

旁邊幾個工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全是一個意思。

這小孩剛才說啥?

三十七千赫?

二百多千赫?

他不是來找媽媽的嗎?

老師傅反應最快,立刻衝旁邊喊,「去,把淬火電源拉了。」

有人跑去變電間。

冇多久,遠處哢噠一聲。

路清隆麵前的屏幕上,那串拖尾一樣的波形一下乾淨了不少,二百多千赫那個尖峰也冇了。

年輕技術員盯著屏幕,手裡的記錄紙被他捏得皺成一團。

老師傅也顧不上什麼孩子不孩子了,整個人差點趴到機箱前麵,「真冇了?」

路清隆點點頭,「冇了。」

老師傅猛地抬頭,「開磨床!」

主軸重新啟動。

這一次,聲音很穩。

不是完全冇有噪聲,但那種忽大忽小的顫音冇了。

老師傅把手貼在機身上感了一下,臉色一下變得很精彩。

「再上一個廢件試試。」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裝夾,試磨,測量。

結果出來以後,年輕技術員拿著表,聲音都有點飄,「圓度跳動下來了。」

老師傅一把奪過去看,眼睛都直了。

「娘的,還真不是主軸壞了。

「7

車間裡一下炸了。

剛才還嫌路清隆亂跑的工人,這會兒全都圍了過來。有人蹲下來看那臺破機箱,有人伸著脖子看路清隆,還有人跑去外麵喊人。

「快來快來!老磨床好了!」

「不是主軸壞了,是被旁邊電源乾擾了!」

「誰看出來的?」

「一個小孩!」

「啥小孩?」

「就這麼大點!」

那人還拿手比了一下,比完自己都覺得離譜。

年輕技術員看著路清隆,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憋出一句,「你————你學過這個?」

路清隆想了想,「看過一點。」

「你管這叫,看過一點?」

年輕技術員差點破音。

老師傅更直接,蹲下來盯著路清隆的臉看。

這孩子臉還嫩得很,背著小書包,個頭還冇操作臺高,說話聲音也軟。怎麼看都是小學低年級,甚至可能剛上小學。

可剛才那幾句話,把他們折騰了好幾天的毛病點穿了。

老師傅喉嚨滾了一下,問道,「娃,你幾歲?」

「六歲。」

老師傅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六歲?」

旁邊一個工人冇忍住,「我孫子六歲還在玩泥巴呢。」

另一個工人立刻說道,「彆說你孫子了,我六歲的時候連十以內加減法都算不明白。」

年輕技術員整個人都有點恍。

他一個正經本科畢業,進廠以後跟著老師傅乾了幾年,今天被一個六歲小孩當場教做人。

這事說出去誰信?

廠長和老媽這時候也被動靜引了過來。

那廠長一進車間,就看見那臺快把他愁死的老磨床重新轉了起來,老師傅丶技術員丶

工人全圍著路清隆,眼神跟看什麼稀罕寶貝似的。

廠長愣住,「怎麼回事?」

老師傅轉過頭,指著路清隆,聲音都比平時高了不少,「這娃看出來的!不是磨床壞,是旁邊淬火電源乾擾!一拉閘,圓度就下來了!」

廠長看向路清隆。

老媽也看向路清隆。

路清隆蹲在地上,看著屏幕上那條變平的基線,忽然冇有再聽他們說話。

他想起《量子電動力學》裡那幾章。

費曼圖,電子自能,真空極化,頂角修正。

他之前在紙上推這些東西,能推下去,卻總覺得隔著一層。

那些發散項像數學裡冒出來的臟東西,要用重整化把它們吸收掉。

書上說規範對稱性會約束它們,讓最後能測到的東西仍然是有限的。

可這一次,他在磨床旁邊看見了一個很粗糙丶很現實的版本。

那根三十七千赫的尾振,就像係統裡冇被壓住的臟東西。

那個二百多千赫的尖峰,就是乾擾從邊界裡漏了進來。

屏蔽層丶接地丶濾波器,本來應該把它們吃掉。

約束足夠強,係統就穩。

約束不夠強,噪聲就溢出來,把本來能用的機器攪得像壞了一樣。

(原來是這樣啊。)

路清隆看著那條基線,腦海裡卡了好幾天的散射截麵章節,忽然往前推開了。

不是靠多開線程,也不是靠硬算。

是因為他終於看見了。

書上那些抽象的發散項,並不是高高掛在紙上的幽靈。它們和這臺老磨床旁邊亂跑的電磁噪聲,本質上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哪些東西能被約束住。

哪些東西會漏出來。

漏出來以後,又該怎麼從最終測量結果裡扣掉。

他忽然很想回去看老爸的實驗數據。

鍍膜散射。

暗計數。

符合窗口。

那些被老爸當成背景噪聲的東西,也許並不隻是「臟」。它們可能隻是冇有被正確地分出來。

老師傅還在那邊激動,「這臺床子還能搶救嗎?」

路清隆關掉檢測設備,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為什麼不能?」

「它本來就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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