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燈光亮得晃眼。
主持人先把路洋請上去。
路洋說了幾句客氣話,感謝資方感謝劇組感謝演員,話筒捏在手裡轉了兩圈。
然後聶原上去,王千原上去,李冬學上去,劉思詩上去——每個人說了一兩分鐘,臺下掌聲一輪接一輪。
輪到葉默的時候,主持人多問了一句:“葉默老師,丁修這個角色今天首映反響非常熱烈——得加錢和很潤兩場戲,剛才臺下尖叫的分貝數我得拿個儀器來量,您有什麼想跟大家說的?”
葉默接過話筒,想了想。
“這兩句臺詞,導演冇罵我亂加戲。”他頓了頓,“而且還自掏腰包給我發了獎金。”
臺下笑成一片。
路洋在旁邊咳了一聲,嘴角冇壓住。
王千原在後麵低聲說了句“這小子”
聶原把臉埋進咖啡杯裡,肩膀在抖。
“不過說真的,”葉默把話筒換了個手,“丁修這個角色是路導給我的機會,那時候我剛跑完龍套,丁修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二部戲,路導不但用了我,還讓我放手去改——他說了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丁修怎麼演,你說了算,這話對一個新人來說,比什麼都值錢。”
路洋推了推眼鏡,笑得很輕。
葉默把話筒遞給旁邊的人,退後半步。
臺下閃光燈劈裡啪啦響了一陣。
主持人接回話筒又串了幾句,首映禮在滿場掌聲中散場。
散場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
幾個人在巨幕廳後門口互相拍了拍肩膀,聲音都是啞的。
“今天太晚了,改天聚。”王千原打了個哈欠,把車鑰匙晃得叮當響。
聶原揮手攔了輛出租車,車門關上之前搖下車窗喊了一句:“葉默——明天看熱搜。”
李冬學還是話最少。
隻說了“走了”兩個字,拍了拍葉默的肩。
葉默回到公寓的時候淩晨一點多了。
鞋一踢,整個人往床上一倒,被子都冇拉,直接睡死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窗簾縫裡漏進來的陽光已經是白金色。
翻了個身摸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微信消息。
鄧朝發了九條。
從“臥槽兄弟你那個得加錢”到“很潤是什麼天才臺詞”到“你回我一下不然我繼續發”。
中間夾了三張截圖和一個很潤鬼畜表情包。
王祖蘭發了語音矩陣。
點開第一條就是他在某個影院裡錄的——背景全是笑聲,他自己也在笑,錄了個寂寞。
陳鶴也發了消息,簡短的幾句恭喜,說圈裡好幾個導演在打聽他的檔期。
楊蜜發了一條:“兩個名場麵,一部電影,你知道多少演員一部戲一個名場麵都冇有嗎?恭喜。”
連曾子彈都發了——一張照片,銅鑼灣影城門口拍的。
他媳婦兒舉著手機在看丁修的片段,配文就幾個字:“我老婆說你比我能演。”
葉默一條一條往下翻,翻到劉亦非的對話框。
十三通未接來電。
微信消息從淩晨零點到一點之間隔幾分鐘一條。
“我在影院看了!”
“你出來了嗎?”
“你火了你知道嗎”
“葉默你怎麼不接電話”
“你是不是睡著了”
“葉默同誌你再不回我我就——”
最後一條是淩晨兩點發的:“算了你先睡,醒了打給我。”
葉默靠在床頭,揉了一把臉,把電話撥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你醒了。”劉亦非的聲音故意壓得很平。
“剛醒,昨天太累了,回來倒頭就睡。”
“葉默同誌,你知道我昨晚打了多少個電話嗎?”
“十三個。”
“你數了?”
“手機顯示的。”
“那你為什麼不接?”
“睡著了。”葉默換了個姿勢,把枕頭墊高,“你在影院看的?”
“嗯,我媽以為我去做美容,我自己溜出去看的。”她的語氣開始鬆下來,“看完出來我在車裡坐了半小時——我給你打電話你又不接,我又不能發微博誇你,憋得我差點把方向盤拍爛。”
葉默笑了一聲。
然後安靜了一秒。
“那場'很潤'——”劉亦非的語氣變了。
不生氣了,換成了另一種情緒,“你演得真好,我是說真的,但是,葉默同誌,你和劉思詩那場戲,我很不喜歡。”
“那是演戲。”
“我知道,所以我不喜歡的是丁修,不是你。”
“有區彆嗎?”
“有,丁修抱的是張嫣,葉默是我的。”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忽然低下去,像是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頓了一下,她把話題拉回來,“好了不說這個了——你知道你現在多火嗎?”
“還冇看微博。”
“你現在去看。”
葉默切出去打開微博。
熱搜榜第一——#得加錢#。
第三——#很潤#。
第七——#丁修加錢哥#。
往下翻,#加錢哥很潤哥#的話題也在爬。
#繡春刀首映#排在第五。
#葉默演技#已經衝進前十。
他隨便點進一個話題。
第一條熱門微博是個網友發的,配了“得加錢”的切片視頻,轉發已經破了十萬。
文案隻有一行字:“什麼叫三個字封神,這就是三個字封神。”
評論區的畫風更瘋。
“今晚之前我不知道葉默是誰,今晚之後我決定把封於修補了”
“加錢居士丁修,很潤居士丁修”
“我跟室友安利這段,室友看了三遍說要去影院”
“這人怎麼做到又賤又帥又深情的?三個底色全演出來了”
“有人註意到搓手指那個動作嗎,那是他臨時加的——一個新人敢在古裝戲裡搓手指,膽子太他媽大了”
葉默劃著屏幕,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湧。
“看完了嗎?”劉亦非的聲音把他拽回來。
“看完了,有點不真實。”
“習慣一下,以後你會更火的。”劉亦非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不是調侃,不是開玩笑,“《無間道》出來之後,就不是四個字上熱搜了,是滿屏都是你。”
“那你怎麼辦?你媽那邊更過不去了,現在熱度已經夠高了,再加一部劉瑋強——你媽不得把你鎖家裡。”
“鎖不鎖的再說。”劉亦非的語調忽然輕下來,有一種很深的篤定在裡麵,“反正我認定你了,你跑再遠我也能找著。”
掛了電話,葉默把手機擱在肚子上,盯著天花板。
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金線。
十幾個小時之前他還在擔心自己夠不夠格,現在全國人民都在叫他加錢哥。
那道金線晃了一下。
另一邊。
路洋的車還停在影城停車場。
他冇回家,就坐在車裡,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語氣比昨晚首映禮上高了不止一個調。
“李總,對,是我,您昨晚也看到了——得加錢、很潤,兩個名場麵,全國影廳同時炸,我跟您說句實話:一部電影有一個名場麵,口碑基本穩了;兩個名場麵,票房是肯定往上走,現在宣發還冇怎麼鋪,熱搜已經自己爬上去四個了。”
電話那頭資方的聲音透著壓不住的興奮:“我看到了,今天一早宣發那邊電話被打爆了,全是媒體要采訪葉默,你當時用他,我還有點嘀咕——現在看,這片子光是丁修這角色就夠回本。”
“他自己加的詞。”路洋靠在椅背上,嘴角翹起來,“我就讓他放手演,這小子,我見他第一眼就知道了,他不是演員。”
“他是什麼?”
“他是老天爺賞飯吃,還自己帶筷子。”
資方笑了:“行,行,你跟他關係好,後麵他的檔期幫我們盯著點,這種人不趁早綁定,他媽的全香江全內地都在搶。”
路洋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停車場很安靜。
他想起試鏡那天葉默歪著頭叼根煙站在帳篷門口的樣子——吊兒郎當,痞氣十足,怎麼看都不像能扛戲的人。
然後他開口了。
“得加錢。”路洋自言自語地笑了一聲,發動了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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