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赤子威龍》的片場設在元朗一處舊倉庫裡。

外牆冇翻新過,鐵皮棚頂上生了一層暗紅色的鏽。

門口停著裝道具的卡車,帆布掀開一角露出裡麵幾把道具刀。

上午九點,幾個武行正蹲在倉庫門口吃盒飯——腸粉配凍檸茶。

一個紮著頭巾的場務把煙掐滅在鐵皮牆上,往裡喊了一聲:“魁哥說了,今天那誰來。”

“誰啊?”蹲在地上的武行抬起頭。

“不知道,聽說是個大咖,片酬一千萬。”

“一千萬?這片子總共才兩千萬不到,花一半請一個人?”另一個武行放下筷子,皺著眉頭,“誰值這個價?”

“反派,原來那個跑了,魁哥臨時找的。”場務壓低聲音,“聽說是個內地來的,叫什麼——加錢哥。”

“加錢哥?”蹲著的武行站起來,“《繡春刀》裡那個很潤哥?”

“就是他,我昨晚特意看了,他演丁修,兩句臺詞封神那種。”

“丁修那個演員來演反派一號?那這部戲有看頭了,他打戲怎麼樣?”另一個武行插話。

“你不上網的嗎?他上一部封於修把曾子彈都打出陰影了,真功夫。”

“不是特效?”

“特效個屁,網上有他拍攝花絮,封於修最後在貨櫃車間那場打戲,鋼管真砸彎了,手背全是血,不是血包,是真的。”

議論紛紛的時候,一輛黑色保姆車停在倉庫門口。

車門打開,葉默走下來。

黑t恤牛仔褲,頭發冇打發膠,整個人乾乾淨淨的。

倉庫門口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

“加錢哥!”

“很潤哥!”

“葉默!是葉默本人!”

那個紮頭巾的場務第一個衝上去,手裡還攥著半根冇掐滅的煙。

幾個在旁邊壓腿的武行也圍過來了。

有人舉著手機又放下——不是不想拍,是魁哥不讓。

葉默被一群人圍在中間,伸出手挨個握了過去。

“加錢哥,你那個得加錢我看了十幾遍——”

“很潤那段更絕——”

“封於修太牛了,我一直以為你是主角呢!”

“叫我葉默就行。”

葉默一邊握手一邊說。

但冇人叫他葉默,都叫葉老師。

而且在香江,加錢哥這三個字已經焊死了。

元魁站在倉庫門口,雙手抱在胸前。

他旁邊站著一個精瘦的男人——三十出頭,平頭,眼神乾淨,但肩膀和手臂的線條把t恤撐得很緊。

他站在那裡不說話,也不湊熱鬨,隻是安靜地看著葉默被一群武行圍在中間。

“葉默。”元魁朝他招手。

葉默穿過人群走過去,微微鞠了一躬。

“元導。”

“先認一下。”元魁指了指旁邊的精瘦男人,“張竟,你的對手。”

張竟伸出手。

兩個男人的手握在一起。

葉默感覺到了對方手背上的老繭——那種隻有常年摔打才會磨出來的硬繭。

張竟也感覺到了葉默手上的繭。

兩個人同時鬆手,同時看了對方一眼。

“我看過你打戲。”張竟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你是真打。”

“你也是。”

兩個人的對話到此為止。

但旁邊的人都看出來了——他們互相認可了。

不是客套,是練武的人之間那種不用廢話的默契。

元魁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一個星期後。

葉默的日程表變成了這樣。

早上六點半到《無間道》化妝間,拍完當天的戲份。

下午三點前趕到元朗拍《赤子威龍》的動作戲,晚上十點之後回酒店翻劇本。

中間有一天張媛又給他簽了一部客串,戲份不多。

但片酬很不錯——因為導演指名要加錢哥。

三部戲,三個角色,三種人格切換。

陳德升曾經跟他說過,一個演員最難的不是演好一個角色,而是同時演好三個。

他冇反駁。

但他做到了。

片場阿玲有一次給他卸妝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小葉你眼裡的紅血絲該滴點眼藥水了。

張媛在旁邊看著葉默卸完陳永仁的妝又自己動手化上反派的妝,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她想起洪金保說過的話——這小子以後能成大事。

現在她想補一句:但在成大事之前,他先把自己變成了機器。

這天下午。

葉默在《赤子威龍》片場拍一場追逐戲。

元朗倉庫裡的溫度飆到了三十六度,鐵皮棚頂被曬得摸一下能燙脫皮。

葉默和張竟正在拍第三場對打,兩個人從倉庫裡打到外麵空地,撞翻了一排道具架。

汗水把戲服浸得像剛從洗衣機裡撈出來的。

就在這時候,片場入口忽然騷動起來。

不是一個兩個人交頭接耳,是一片人同時往門口看。

有人的手機掉了撿起來又掉。

道具組一個年輕小夥的煙從嘴裡掉下來燙到了自己手背,他嗷了一聲但眼睛還是盯著門口。

葉默收回招式,和張竟同時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五十多歲,一頭濃密的黑發,穿一件白色polo衫,袖子挽到手肘。

臉上的皺紋笑起來堆成褶,但那雙眼睛亮得很——是那種三十年冇有離開過片場、對一切保持著好奇心的亮。

他身後跟著兩個助手,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隻落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城龍。

不是彆人。

正是是城龍。

華語電影在全球範圍內最有辨識度的麵孔。

好萊塢終身成就獎獲得者。

從《醉泉》到《警察故事》到《紅番區》再到《尖峰時刻》,他用自己的骨頭把功夫電影從香港帶到了全世界。

跳樓不用替身,摔斷了脊椎差點癱瘓,膝蓋軟骨磨冇了就打封閉繼續跳。

全球累計票房超過兩百億人民幣。

他的名字在任何一個國家說出來都有人認識。

洪金保叫他師弟。

元魁叫他龍哥。

圈內所有人叫他都用尊稱龍叔。

就是這麼一個人——站在片場門口。

整個片場炸了。

“龍叔?龍叔?!”

“真的是龍叔——”

“龍叔來探班?我的天哪他怎麼會來這兒——”

“你冇聽說嗎他是魁哥師兄弟——哎彆擋我——”

“我從小看他電影長大他真人比電影裡還慈祥——”

葉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但心跳在加速。

不是見到明星的激動。

他見過劉德樺,見過黃秋勝,見過曾誌尾。

但城龍不一樣。

他是看著城龍的電影長大的。

前世在橫店跑龍套的時候,他租的出租屋牆上貼著一張《警察故事》的海報。

海報早就泛黃了,邊角都卷了。

但他一直冇撕。

那是一種信仰。

現在信仰站在門口。

元魁已經快步迎上去了。

兩人握了手,拍了拍彼此的肩膀。

他們之間不需要寒暄——師兄弟從小一起練功,有些話不用說出來。

城龍和元魁說了兩句話,然後目光往片場裡掃了一圈,落在葉默身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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