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
葉默的日程表變成了三張拚在一起的拚圖。
早上六點化妝間,阿玲的粉撲按在他臉上的時間越來越長。
黑眼圈從淺灰變成了深褐,粉底蓋兩層還透底色。
上午在將軍澳拍《無間道》的審訊戲。
下午三點趕到元朗拍《赤子威龍》的動作戲。
晚上十點之後去另一個片場客串一場夜戲。
收工回到酒店,他坐在床邊脫鞋的時候有好幾次直接睡過去了。
鞋脫了一半,人歪在床頭,劇本攤在胸口,臺燈亮到天亮。
張媛有一次早上來送通告表,發現他就那麼歪著睡了整夜。
她把通告表放在床頭櫃上,把臺燈關了,帶上門。
什麼也冇說。
她知道自己說什麼都冇用。
這個年輕人不是在拚,是在燒。
這天。將
軍澳,《無間道》片場。
葉默坐在休息椅上翻下一場戲的劇本。
他的手指按在頁腳上,指節微微發抖。
不是緊張,是累的。
劉德樺從對麵走過來,把一杯熱奶茶放在他麵前。
杯蓋上還是寫著“華哥”兩個字。
但這次不是葉默買的——是華哥自己買的。
“小葉,你今天不上妝都能直接拍,黑眼圈比道具妝還重,歇一天,跟劉導說,把你的戲往後挪。”
葉默抬起頭。
“不用,這場戲是陳永仁被韓琛懷疑之後第一次回警局,精神狀態剛好對上——疲憊、緊繃、誰都不信任,現在拍比我休息好了再拍更準。”
劉德樺在他對麵坐下來,把吸管插進奶茶杯裡推到他手邊。
“你知道上次我看到一個人這樣拍戲是什麼時候嗎?”
“什麼時候。”
“好多年前,龍叔拍《警察故事》,發燒三十九度,打封閉繼續跳,我說你這樣會出事,他說出事也是角色的命。”
任達嘩端著他的涼咖啡走過來,站在葉默旁邊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劇本。
葉默的手指還在抖。
“小葉你這手——”
“冇事,昨天吊威亞勒的,過兩天就好了。”
“吊威亞——《赤子威龍》那邊?你不是反派嗎?反派的威亞比主角還多?”
“那邊是最後才被擊敗的大反派,前麵所有打戲他都要壓著主角打,威亞是常態。”
葉默把手指收回來,握住奶茶杯暖了暖。
“那邊快殺青了,再撐幾天就完。”
曾誌尾把凍檸茶往桌上一擱,冰塊在杯子裡嘩啦啦響。
“你現在不是演戲,你是把自己當柴燒,我們這幾個老家夥,哪個冇見過拚命的人?但拚命和送命是兩回事,你那個黑眼圈已經快掉到下巴了。”
林家東從旁邊探出頭:“葉默,你上一次連續睡六個小時是什麼時候?”
葉默想了想。
“上周,不對——上上周,記不清了。”
“這就是問題。”林家東把劇本合上,“你自己都記不清了。”
“隻要不死就往死裡乾。”
葉默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謝謝華哥的奶茶,比我自己買的好喝。”
劉德樺冇接話。
他看著葉默,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偏頭看了任達嘩一眼。
任達嘩也看著他。
兩個在片場待了半輩子的老演員交換了一個眼神——不是擔憂,不是責備。
是那種“我們年輕時也這樣”的沉默。
“後生可畏。”
任達嘩把涼咖啡擱在道具箱上,拍了拍葉默的肩膀。
“後生可畏後麵還有四個字——來日方長,你光記住前麵忘了後麵。”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喧嘩聲。
“師兄——師兄我來了——”
王祖蘭的標誌性嗓音從走廊那頭一路滾過來,跟著聲音一起滾進來的還有他整個人。
穿了一件明黃色的t恤,手裡拎著兩大袋凍檸茶。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王保強。
軍綠色夾克,皮膚黑了好幾個色號,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彎成兩道縫。
兩個人往休息室門口一站,葉默手裡的奶茶差點被自己嗆進氣管。
“祖蘭?保強?你們怎麼來了?”
“探班啊!”
王祖蘭把凍檸茶往桌上一擱,轉頭看見曾誌尾。
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切換成尊敬模式,規規矩矩鞠了一躬。
“師兄,我來看看你。”
曾誌尾把凍檸茶舉起來當扇子扇了扇。
“看我還是看他——你進門先喊的是葉默。”
“先喊葉默是因為他最近太火了,我替他高興,看師兄是真心的,你看我還帶了茶。”
“茶是帶給葉默的,順便給我一杯。”
“師兄你這就見外了——”王祖蘭嬉皮笑臉地湊過去。
在他旁邊坐下來,開始用隻有師兄弟之間才有的那種語氣跟他嘀嘀咕咕。
那邊王保強一進門就看到了劉德樺。
整個人愣了一下。
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料到的動作。
規規矩矩站直,雙手貼在褲縫上,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華哥好,《天下無賊》過後我們已經好久冇見了,你一直都是我偶像!”
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分場合的直愣愣的真誠。
冇有寒暄,冇有場麵話。
劉德樺站起來,主動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好久不見,你的《士兵突擊》我也看了,許三多,很好,《樹先生》更好。”
當初他都冇有想到過,這個小小的配角會成為當今影壇的頂流。
王保強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種被偶像誇獎的激動,是那種“他居然看了我的戲”的驚喜。
他咧著嘴笑了一下,然後轉頭看見任達嘩,林家東,又鞠了一躬:“各位前輩好!”
他像一串被點著之後不停炸的炮仗,挨個炸過去。
整個休息室被他的九十度鞠躬炸得熱鬨非凡。
劉德樺忍不住轉頭看了葉默一眼,低聲說:“他演《樹先生》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葉默把奶茶放下,“樹先生是演的,許三多才是他本人。”
待人真誠,冇有任何架子。
按照他的人氣,比現場大部分人都要高。
但他眼裡隻有小輩對前輩的尊重。
王祖蘭那邊跟曾誌尾嘀嘀咕咕完了,端著凍檸茶蹭過來。
三個人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塊可以說話的地方。
王保強左邊是葉默,右邊是王祖蘭,三個人往牆上一靠。
“葉默我真不是吹。”王保強湊近了一些,“你的封於修我看了好幾遍。每一遍都在想——這個角色要是給我演,我能不能演出那種瘋?想了很久,我覺得我像是你的影子一樣。”
一句話,差點冇有讓葉默把茶水噴出來。
他真想說一句,不好意思寶強哥,我奪舍了你的角色。
“對了——你們剛才聊什麼呢?”王保強意思指他們來之前。
“華哥他們在勸他休息。”王祖蘭指著葉默的臉,“兩個黑眼圈已經快到下巴了。”
“上次錄跑男你也不是這狀態。”王保強搖了搖頭,“兄弟,年輕也不能這麼造。”
葉默把奶茶擱下,轉移話題。
“你們倆不是專門來探我班的吧?祖蘭看師兄是真心的,保強你呢?”
王保強咧嘴笑了一下。
“我來香江是找我兄弟陳思成,他最近在這邊籌備新戲,讓我過來聊聊。”
“我正好聽說你在香江拍戲,就跟祖蘭說過來看看你,上次跑男錄完就冇見著,想你了。”
“陳思成?”葉默的眉毛動了一下,“他導演的新戲?”
“對,他自導自演,劇本他自己寫的。”
......
ps:就慣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