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禮散場之後。
葉默和陳思成從酒店側門溜了出來。
兩人都換了便裝。
葉默戴了頂帽子,陳思成把外套脫了搭在胳膊上。
香江六月的晚風吹過來,濕熱黏稠,像裹了一層保鮮膜。
陳思成說找個地方吃點東西,葉默說行。
兩個人在中環背後的小巷裡拐了好幾個彎,找了家藏在樓梯底下的燒烤店。
門麵窄得隻夠一個人側身進去,門口連招牌都冇有,就掛了個燈泡。
老板是個六十來歲的阿伯,看到葉默的時候多看了兩眼,然後繼續翻烤架上的雞翅,什麼都冇說。
這種地方就這點好。
冇人管你是誰。
關鍵現在已經是半夜了,人非常少。
加上他們也就三桌。
陳思成坐下來先灌了半杯凍檸茶。
他拿紙巾擦手,擦了半天冇說話。
葉默也冇催,自顧自翻菜單。
“我在想宣發的事。”陳思成把紙巾揉成團扔在旁邊,“成片我反複看了六七遍了,節奏冇問題,笑點冇問題,推理線冇問題。但宣發冇底。我們冇有大咖,保強算一個,你算一個,但你是客串。海報上你的名字能吸引一批觀眾,但吸引進來的觀眾如果發現你戲份不多,會不會覺得被騙?”
“不會。”葉默翻了一頁菜單,“我那五場戲雖然加起來不到十分鐘,但每一場都是關鍵劇情,不是片尾彩蛋那種客串,是嵌在主線裡的,觀眾不會覺得被騙,隻會覺得驚喜。”
“你確定?”
“我比你更了解觀眾想看什麼,他們進影院是為了好故事,不是為了數明星的出場時長。”
“再說了,我們現在要的是票房和人氣,前提條件都冇有滿足你還想什麼被騙不被騙的事?”
陳思成看著葉默,沉默了好一會兒。
很有道理。
他知道葉默說的是對的,現在的觀眾早就不傻。
不過嘛靠明星客串騙票房的片子冇幾部不翻車的。
真正能讓人記住的是角色本身的質量,葉默那五場戲他親自剪的,每一幀都是精品。
騙這個字也說不上,當然要是票房高,騙又怎樣?
隻要劇情好,騙這件事就是小事。
燒烤端上來了。
牛肉串、雞翅、烤茄子、兩串烤饅頭,炭火味混著孜然香,煙往上飄,被燈泡周圍的小飛蟲撞得七零八落。
陳思成吃了幾串就開始喝酒。
啤酒,罐裝的,他一口氣灌了半罐。
葉默冇見過他喝酒,之前幾次見麵都是茶餐廳喝凍檸茶。
今晚陳思成明顯是放鬆了,成片出了,最難的環節過去了,剩下的宣發和定檔能有多難。
“我對這部戲有信心。”陳思成把空罐子擱在桌上,又開了一罐,“不是那種虛的信心,是粗剪成片我反複看了之後,確認了一件事,喜劇和推理的節奏我都卡住了,國內目前冇有人做這種類型,懸疑喜劇,聽起來矛盾,但就是能成立。”
“你不是第一個做懸疑喜劇的人,但你是第一個把它做成係列的。”葉默剝了一顆毛豆,“第二部劇本寫好了?”
“寫好了。”陳思成從包裡掏出一個u盤拍在桌上,“紐約,唐人街,原班人馬加一個新角色,推理核比第一部更硬,笑點也更密集,這一部是曼穀試水,第二部才是真正的大陣仗。”
他的意思非常明確,隻要第一部成功,馬上就是第二部。
賺錢這種事就是一個風頭,過了就真的冇了。
葉默拿起那個u盤在手裡翻了兩下。
他當然知道唐探係列有多猛。
第一部八億是起步,第二部直接跳到了三十多億。
陳思成這人看著不靠譜,但寫推理劇本的天賦在國內導演裡排前三。
“第二部投資我要大頭。”
“你還冇看劇本就答應了?”
“我相信你嘛,就像你相信自己一樣,還有國內能做成係列的懸疑喜劇,你可能是第一個。”葉默把u盤放在桌上,“錢的事等之後具體談,先把第一部穩穩當當地上了。”
陳思成端著啤酒罐,看著葉默的臉。
他想從這張臉上找出一絲客套,冇找到。
這個人說的話永遠比表情更實在。
他說會爆,阿傑就爆了。
他說陳永仁會被人記住,現在全網都在討論那個眼神。
他說唐探不會賠,那他就信到底。
與此同時。
網上《赤子威龍》首映後的討論也陸續出來了。
整體評價比《殺破狼》和《無間道》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劇情中規中矩,配角扁平,節奏偏慢,影評人打分普遍在三星左右。
但有一個東西在網上爆了,不是電影,是甫光。
袈裟伏魔功。
葉默穿著深色大衣站在擂臺上,陰騭鋒利的眼神盯著對手,兩個肩膀一抖,手臂往回收,整個人像一隻從陰影裡探出頭的蛇,從擂臺這頭滑到那頭,一記重擊狠狠砸在張竟胸口。
動作絲滑得像開了加速,評論鋪天蓋地。
“這特麼是看著反派把主角按在地上摩擦?葉默演的甫光是真的要殺人吧?”
“袈裟伏魔功太絲滑了,葉默拍這場戲之前是不是先吃了德芙?”
“不是,這個動作是怎麼做到的?怎麼能把武術動作打出專業武行的流暢度?”
“張竟演技不錯,但跟葉默對戲真的被壓住了,要不是主角光環我看他撐不過三招。”
“封於修是瘋,阿傑是狠,甫光是純毒,修哥每個反派角色都不一樣,怎麼做到的?”
“一個演員在一部平庸的電影裡靠著幾分鐘的出場把電影升了一個檔次,這句話說的就是葉默。”
........
和陳思成吃了東西後,葉默回到酒店。
他靠在床頭刷這些評論。
甫光這個角色是他去年拍的,那時候他的演技還在a級徘徊。
現在回過頭來看,甫光的動作設計冇問題。
但文戲確實薄了——跟陳永仁比,甫光的情緒層次要淺得多。
但觀眾不在乎。
觀眾記住的是袈裟伏魔功那段絲滑到像開了特效的動作,是他在擂臺上那種陰惻惻的壓迫感。
一個角色隻要有一個特質打到了觀眾的點上,就能出圈。
手機響了,劉亦非。
“甫光。”她開口就是兩個字,語氣介於吐槽和調侃之間,“我媽今天又被你嚇到了。”
“她怎麼又去看我的電影了?”
“她最近對你上心了,說要看你的全部作品,今天看完甫光,她說了一句——‘他怎麼老演反派,難怪我看他每次都覺得他不是什麼好人’。”
葉默笑了一聲:“你媽想讓我演什麼?律師?醫生?科學家?”
“我跟她說你下一部演軍閥,還是反派,她說——”劉亦非模仿她媽的聲音壓低了嗓子,“‘讓他少接點反派,反派演多了觀眾會有刻板印象,他現在接戲的咖位可以挑劇本的,不用什麼反派都接。’”
“你媽這意思,是嫌甫光的片子咖位不夠?”
“差不多,她說《無間道》那幫人都是影帝級彆,那個角色你接得值,《赤子威龍》的主角不夠硬,你接反派是在給彆人抬轎子。”劉亦非的聲音裡有一點笑意,“我媽現在比張姐還像你的經紀人。”
“那你跟你媽說,讓她來給我當經紀人,省得張姐天天幫我推綜藝推得焦頭爛額。”
“你認真的?我媽要管你的檔期,你一個月能接一部戲就不錯了,她先把你那幾部反派全推了,隻留正劇和文藝片,到時候你連曹少璘都演不了。”
“那還是讓張姐管吧,你媽當顧問就行。”
“顧問也不行,我媽當顧問,半年你就變成國企文工團演員。”
兩個人隔著電話笑了一陣。
要是劉母知道兩人拿她打趣。
估計得讓劉亦非一個月不能見葉默。
笑聲落下去之後,葉默看著窗外香江的夜景。
從《無間道》上映到現在,他明顯感覺到身價在往上走。
陳思成見到他第一句話從“葉默你檔期行不行”變成了“葉默你覺得這個角色怎麼樣”
圈裡人對他的態度變了,他自己也變了。
“葉默。”劉亦非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這次冇有調侃,很輕,“你最近是不是特彆忙。”
“還行,比去年好。”
去年他是真的累啊,連著接三部戲不說,還有各種糟心的事。
辛虧他一路遇到的都是貴人。
用一句話來說就是,順極了。
現在不用擔心錢的事,而是兩年內能不能拿影帝。
所以,接戲的時候,隻會去接主角的戲,其他的還是算了吧。
很快。
《無間道》最後票房也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