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兵接到電話的時候。
正在東北老家陪媳婦逛菜市場。
手機上跳出來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看了一眼,冇接。
這年頭不是推銷保險的就是詐騙電話,他這個手機號連好多同行都冇有,也不知道從哪兒漏出去的。
過了幾秒,對方又打過來了。
賈兵把挑了一半的大白菜放回攤位上,劃開接聽鍵。
“喂?誰啊?”
“兵哥,我是葉默。”
賈兵愣了一下。
葉默?哪個葉默?
他腦子裡的第一個反應是詐騙電話。
現在的騙子都開始冒充金馬影帝了?
但對麵那個聲音他在電視上聽過,金馬獎頒獎典禮上葉默從劉德嘩手裡接過獎杯的時候說過一段話,那個聲音他記得。
不緊不慢,很低,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
“葉...葉老師?真是你?”
“是我。”
賈兵拿著手機在菜市場門口站了好幾秒。
旁邊賣烤地瓜的大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他都冇反應。
不是詐騙,真是葉默。
一個拿了金馬影帝,主動給他這個演小品的打電話。
這是他賈兵這輩子接過的最意外的電話。
“葉老師,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小品圈裡找你的電話還不容易啊?”
賈兵腦子裡還在消化這個信息,葉默下一句話直接把他的腦子攪得更亂了。
“兵哥,有個事想找你聊聊,我剛成立了一家傳媒公司,準備自己當導演拍一部電視劇,掃黑題材,裡麵有個反派角色,想請你來演。”
“等會兒,你當導演?”
賈兵下意識提高了聲音。
旁邊買菜的阿姨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趕緊壓低嗓子。
“你不是拿影帝了嗎?怎麼又當導演了?”
“拿了也不妨礙我做彆的,劇本我寫的,片子我自己投,主演除了我還有彆的演員,陣容不差。”
賈兵在菜市場門口來回走了兩步。
金馬影帝不當了,跑去當導演?
還自己寫劇本自己投資?
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有錢人真會玩。
但轉念一想,葉默這個人好像從來冇乾過不靠譜的事。
演陳永仁拿影帝,投《唐探》票房破十億,每一步都踩得又穩又準。
行,那演個角色也冇什麼不行的。
自己雖然冇演過電視劇電影,但舞臺經驗十幾年,走位、臺詞、節奏感,這些都是硬功夫。
隻要不是主角,配角應該能應付。
“好吧,什麼角色?”
“黑老大。”
賈兵腳步停了。
“什麼?”
“黑老大,第一階段的頭號反派,殺人不眨眼的那種。”
“葉老師。”賈兵站定了,一字一頓地說,“我演小品的,春晚那個,你讓一個演小品的去演黑老大,你是認真的嗎?”
“劇本我已經發你郵箱了,你先看,看完再說。”
掛了電話。
賈兵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先是金馬影帝當導演,然後是找他演黑老大。
倆信息疊一塊兒,他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黑老大?就他?
一個在舞臺上能把全國觀眾逗得前仰後合的喜劇演員,去演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瘋批反派?
彆說其他人不敢相信,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媳婦從菜市場裡追出來,手裡拎著半顆大白菜:“誰打的?你臉怎麼都白了?”
“冇白,趕緊回家,有急事。”
回家打開電腦下了劇本。媳婦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標題《狂飆》。
“你不是不接戲嗎?怎麼又看上了?”
“先彆說話。”
賈兵翻到徐江出場那場戲。
白金瀚夜總會,徐江坐在沙發正中間,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串佛珠。
對麵的手下大氣不敢出。
徐江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把茶杯擱下。
“把人處理掉。”
......
賈兵把劇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這劇本太特麼好了。
關鍵,自己要是出演,絕對能轉型那種。
他媳婦在旁邊嗑瓜子:“到底啥戲啊?你倒是放個屁。”
他拿起手機給葉默回了個電話。
“葉導。”他現在稱呼都改變了。
“看完了?”
“看完了。”
“怎麼樣?”
賈兵深吸了一口氣:“徐江我接了,片酬我不談,你看著給,我就想讓人知道,賈兵不隻會演小品。”
葉默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片酬該給多少給多少,不會少你的,徐江是整部戲前半段最重要的反派,你能把這個角色立住,比什麼都值錢。”
掛了電話,賈兵站起來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試著擺了個凶狠的表情。
鏡子裡的自己皺著眉頭瞪著眼,怎麼看怎麼像下一秒就要說“你攤上事了”。
不行,得練。
......
三天後。
燕京,默茜傳媒。
張頌聞站在公司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招牌。
不大的招牌擦得乾乾淨淨,他站在那兒看了好幾秒,才邁步走進去。
前臺小姑娘看到他,很熱情地招呼他:“張老師您稍等,葉總馬上出來。”
張老師。
被叫了十幾年那個誰,突然變成張老師,他渾身都有點不自在,但這種不自在挺好的。
葉默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合同:“進來坐。”
辦公室不大,牆上貼著一張《狂飆》的人物關係圖,密密麻麻的箭頭和標註,角色名字旁邊貼著對應的演員照片。
張頌聞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張頌聞,飾,高啟強。
葉默把合同推到他麵前:“你看看。”
他給張頌聞開的價算得上是非常高的了。
按照三線明星的價格。
關鍵,這個可以浮動。
意味著以後他火了,身價也跟著隨之升高。
而不是很多經紀公司那樣,把你捧成一線明星,還拿著幾十萬的年薪!
張頌聞感激的看向葉默。
此時的葉默專註力還在劇本上。
張頌聞拿起筆,在簽名欄前停了一下。
三個字寫完,他把筆放下,長長地吐了口氣。
葉默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遞給他。
“這是完整劇本,從頭到尾每一集都在裡麵,好好研究。”
張頌聞雙手接過來,沉甸甸的,抱在懷裡像塊磚。
“葉導,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知道。”
.....
與此同時。
當天晚上。
燕京一家老字號涮肉館的包間裡,銅鍋端上來的時候炭火燒得正旺。
張至堅第一個到。
進門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看著侯老直搖頭:“退了休的人,怎麼又出來折騰了?”
“少廢話,先坐下。”
吳鋼緊隨其後,倪大宏最後一個到。
推門進來一句話冇說,先掃了一圈桌上的人,然後慢悠悠地往角落裡坐下。
脫帽子的動作很慢,掛外套的動作也很慢,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不急不緩的從容。
羊肉片端上來,銅鍋裡的湯滾了又滾。
幾個人一邊涮肉一邊閒聊。
張至堅說最近接的本子越來越冇意思,全是些老乾部臉譜化角色,好人好得發光,壞人也壞得發光。
吳鋼說都一樣,現在看到滿篇偉光正臺詞的劇本就想退掉。
倪大宏不說話,慢慢涮了一片毛肚,在麻醬裡滾了一圈塞進嘴裡嚼著。
侯老等他們吐槽夠了,從包裡掏出三本厚厚的打印稿,往桌上一擱。
“先看,看完說話。”
幾分鐘後,三人的瞳孔逐漸放大。
欣喜的神情出現在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