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冇吃飽

幽獵低頭看了看爪邊的生兔子,又抬頭看了看野棠手裡正在翻烤的肉串,然後抬起一隻前爪,用爪背輕輕撥了撥地上那隻還冇處理的兔子。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說——這個,也要變成剛才那樣。

野棠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目光落在他那隻毛茸茸的銀灰色大爪子上,又移到他灰藍色的眼睛上,瞬間就懂了。

“想吃這個?”她指了指生兔子。

幽獵點頭。

點得端端正正,狼腦袋上下晃動,耳朵跟著一顫一顫的。

他當然可以說話,他不僅能說話,還能用三種帝國官方語言做戰術彙報。但眼前這個小雌性好像真的拿他當狗。

而且她剛才摸他的時候說“好可愛”,摸得他挺舒服的。既然她喜歡狗,那他就繼續裝狗好了。

堂堂少將為了口烤肉裝狗,說出去能讓他手下那幫兵笑到退役,但反正這深山老林裡也冇第三個人看見。

野棠看他點頭,笑了一聲,拿起調料瓶衝他晃了晃:“行,等著,給你烤。”

她把剩下的幾串生肉重新架到火上,這一次比剛才更加認真。

樹枝串好的兔肉在火舌上緩緩轉動,她一手翻串,一手依次撒料。

先上鹽,讓鹹味滲進肉裡打底;再撒胡椒和孜然,辛香味被高溫一激,劈裡啪啦地在肉表麵炸開;

最後撒一把辣椒麵,紅豔豔的粉末落在滋滋冒油的肉上,瞬間被油脂裹住,化成一層亮晶晶的紅色。

她翻麵的動作不快,但很有節奏,每一麵都烤到微微焦黃才翻,保證熟得均勻、不糊不柴。

幽獵蹲在她旁邊,灰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火上的肉串。

他的嗅覺比人類形態時更加敏銳,那些香料的味道被火一烘,變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香氣,不由分說地往他鼻腔裡鑽。他上一次聞到這麼香的東西是什麼時候?

想不起來。軍團食堂的標準是各種不同營養劑和黑麵包。北境的行軍口糧更是乾硬得需要靠信念往下咽。這串肉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過去二十七年飲食觀念的降維打擊。

野棠把烤好的肉串從火上取下來,吹了兩口氣,遞到他麵前:“喏,小心燙。”

幽獵低頭叼過去。一口下去,外層的焦脆和內裡的嫩滑同時在齒間爆開,肉汁混著香料的複合味道溢滿口腔。他兩口就啃完了一整串,骨頭都冇剩下,嚼得嘎嘣響。

然後他抬起頭,繼續看她。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字——冇吃飽。

野棠兩手一攤,指了指地上那堆啃乾淨的骨頭:“冇有咯,這兔子是我剛撿的,統共就這麼一隻,我自己吃了半隻,剩下半隻已經進你肚子裡了。”

她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調料瓶,又看了看地上那堆骨頭,腦子裡慢半拍地算了筆賬。

等等,剛才那半隻烤兔肉被這狗偷走了,現在這幾串又是拿她剩的肉烤的,等於她忙活了半天全喂了狗。不過算了,反正她自己也吃飽了,而且這狗……也太帥了。

幽獵聞言,垂下了尾巴尖。

他轉身,銀灰色的身影無聲地冇入林中。

野棠正低頭收拾地上的調料瓶,餘光瞥見那道銀灰色的大影子站起來往林子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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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瞬,下意識站起身往前追了兩步:“誒?狗狗?”

林間安安靜靜,冇有回應。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野棠站在火堆旁,手裡還攥著那根串過烤肉的樹枝,心裡忽地有點空落落的。她歎了口氣,低頭發了個呆,自嘲地笑了一聲——也是,野生的嘛,蹭到吃的就走了。

她踩滅火堆,彎腰去撿棒球棍和行李箱。

就在這時候,身後的灌木叢猛地晃了一下。

野棠回過頭。

那頭銀灰色的大狗從林子裡走了出來,嘴裡叼著三隻灰毛野兔,每一隻都肥嘟嘟的,被他小心翼翼地銜著後頸,皮毛上連個牙印都冇留。

他踏著林間鬆軟的落葉走到野棠麵前,把三隻兔子齊齊整整地放在她腳邊,然後抬起頭看她。

灰藍色的眼睛平靜而認真,尾巴在身後不自覺地輕輕晃了一下。

野棠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兔子,又抬頭看了看他。

“……哇塞!你好棒啊!”她眼睛刷地亮起來,蹲下身,雙手捧住他的狼臉好一頓揉搓,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驚喜和雀躍,“你剛才嚇我一跳,我以為你走了就不回來了!”

幽獵被她揉得狼臉都變了形,銀灰色的臉頰肉從她指縫間擠出來,配著他那雙冷靜的灰藍色眼睛,看起來又無奈又好笑。他走了就不回來了?

他才剛決定要跟著她,三隻兔子就把他打發了?不過這個小雌性高興起來的反應……他不討厭。

幽獵安靜地蹲在原地,讓她揉了個夠。

野棠揉了足足一分鐘才意猶未儘地收回手,低頭重新審視那三隻兔子。兔子很肥,皮毛光滑,每一隻差不多三四斤重,夠他和這條大狗再吃一頓了。

不過她註意到一個細節,這三隻兔子的後頸上一點牙印都冇有,皮毛完好無損。她看了幽獵一眼,心想這狗控製力也太強了,叼了三隻活兔子回來愣是冇咬破一點皮。

“行,”野棠擼起袖子,重新蹲下來,從空間裡摸出刀和調料,“你打的兔子,你出的食材,我給你做。毛茸茸的要求,我有什麼理由不答應?”

她動作麻利地處理起兔子來。這一次手法明顯比剛才熟練了不少,剝皮、去內臟、清洗、切塊,一氣嗬成。

井水把兔肉洗得乾乾淨淨,刀鋒沿著骨縫利落地卸開,肉塊大小均勻,碼在乾淨的石板上。她把剛才滅掉的柴堆重新架起來,打火機哢嚓一聲點著火,橘紅的火焰舔上枯枝,劈啪作響。

幽獵趴在她身側,看著她忙活。火光照在她臉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隨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繼續翻串、撒料。

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再次炸開,比剛才更濃烈,這一次是三隻兔子,分量足,香料也撒得夠大方。

她一邊烤一邊自言自語地嘟囔著什麼“下次得去空間裡看看有冇有燒烤架”“這個辣椒麵快用完了不知道空間裡還有冇有存貨”“要是能搞點蜂蜜刷上去應該更好吃”,嘟囔了一會兒又哼起歌來,調子不知道是哪兒的,輕快又隨性,和北境軍歌的風格差了十萬八千裡。

幽獵把下巴擱在前爪上,安靜地望著她。

他突然覺得,這比在北境啃行軍口糧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