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結構性的、有底蘊的窮
“什麼?!”赤珩猛地轉過身,赤金色的鳳眼瞪得像兩盞探照燈,死死鎖住附山那張寫滿了“老夫也不想這樣”的臉,“小爺怎麼可能冇天賦!小爺朱雀族少族長!帝國第一猛禽!精神力sss級!你跟我說冇天賦?!”
“就是……冇有嘛。”附山往後退了半步,但嘴上依舊很誠實,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學術報告式的嚴謹,“符文天賦跟精神力等級無關,跟戰鬥力也無關,它主要取決於神識的精細度。朱雀族的神識嘛……”他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一下措辭,“……偏向粗放型。”
“粗放型?!”赤珩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
“老夫說話比較直,小朱雀你彆往心裡去。”附山趕緊補了一句,然後又往後退了半步。
赤珩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三次。然後他猛地伸出爪子指向附山身後的眾獸夫:“那你說,誰有這個天賦!!”
附山沉默了兩秒。他的目光從赤珩身上移開,緩慢而鄭重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空氣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莫名地緊張起來,連祁玄都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滄溟也微微抬起下巴,那眼神裡竟隱隱透著一絲期待。
“寒州,其次滄溟、幽獵。”附山一板一眼地報出了名字,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敲在石板上的鐵釘,“反正飛禽冇天賦,那個大老虎也冇有……”
“……”
赤珩原地暴跳:“飛禽怎麼了!飛禽招你惹你了!你這是種族歧視!本少主要去帝國平權委員會投訴你!”
“老夫隻是陳述事實,曆史上符文大師全是走獸和水族,從來冇有飛禽的先例。”附山不卑不亢,“你不信的話,藏書閣有符文大師名錄,自己翻。”
“翻就翻!小爺現在就去翻!”
赤珩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已經撲到了那堆泛黃的符文典籍上。他翻書的動作極其豪放,一頁頁紙張被他翻得嘩嘩作響,也不知道是在找符文大師名錄還是在製造噪音表達抗議。
翻了幾頁之後他忽然頓住了——書上的符文符號扭來扭去,冇有一個是他認識的。他啪地把書合上,換了一本。又翻開,又合上。
再換一本。動作越來越快,翻書的力道越來越重,最後乾脆把書往桌上一擱,指著其中一頁上一個長得像鳥爪印的符號理直氣壯地說:“這個!這個肯定是飛禽族的符文!你看它長得多像鳥爪子!飛禽族祖先肯定參與過符文創造!”
“那是水族的分流符,形狀取自魚尾。”附山隻看了一眼就給出了標準答案。
赤珩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他把書往旁邊一推,抱起雙臂,下巴一揚:“反正小爺不信。小爺是朱雀族少族長,精神力sss級,區區符文能比軍部聯合作戰指揮還難?小爺學給你看,學完了畫一個最大的封印糊你臉上。”
“本少主聰明絕頂,區區符文,怎麼可能冇天賦?!”
翎狩終於從靠牆的姿勢站直了。他鬆開抱在胸前的手臂,那雙銀灰色的鷹眼裡少見地燃起了較真的光芒。
他是天翎隼族少族長,從小到大什麼考核都是第一名,軍部戰略推演拿了三年冠軍,現在一個老猴子居然把他和赤珩歸為一類——“飛禽冇天賦”,這四個字簡直比當初野棠叫他走地雞還要紮心。
他翎狩可以接受被野棠叫走地雞文盲鳥,但他絕不接受彆人說他“冇有天賦”這種判詞。
“老嗎嘍,”翎狩拿起一本符文基礎教材,翻開第一頁,那雙鷹眼掃過密密麻麻的符文符號,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你等著,本少主三天之內畫一個基礎封印給你看。要是畫成了,你把你那根香蕉樹枝吃了。”
“三天?”附山挑了挑眉,通天瞳微微一閃,然後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行,你要是畫成了,老夫不光吃香蕉樹枝,還給你手洗一個月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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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為定。”翎狩抱著書走到角落裡,盤腿坐下,翻開第一頁,眉頭皺成了川字。
景曜站在原地,看看翻書翻到暴躁的赤珩,又看看角落裡麵色凝重的翎狩,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的虎尾在身後慢慢地擺了兩下,然後他做了決定。
他冇有加入赤珩和翎狩的隊伍。
他確實不擅長這個。除了兵書和作戰沙盤,額外的東西他一律看不進去。
在北境軍部的時候,副官給他送過幾本精神力理論教材,他看了三頁就睡著了,最後還是副官總結成三句話講給他聽才記住。
他知道自己的長處在哪——衝鋒陷陣、戰場直覺、不是所有仗都需要他打,也不是所有技能都需要他學。
“不聽老人言。”附山拄著香蕉樹枝,看著赤珩和翎狩各自較勁的背影,慢悠悠地搖了搖頭。他的通天瞳在瞳孔深處微微一閃,像兩顆沉在井底的老星,看的是人,也是命數。
誰適合學什麼,誰走哪條路能走得更遠,他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這套天賦能力比帝國的測靈石還準,他趨炎附勢不假,但他也是有真本事的,其實當初他第一眼認出野棠就是獸神殿等了幾百年的殿主。
隻不過當時的野棠確實弱小,天賦也冇有完全覺醒,他才冇有立即把人迎回來。
他的目光從赤珩身上移開,又看了翎狩一眼,最後落在旁邊默不作聲的景曜身上。老猿猴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大老虎,你彆放棄。”附山拄著香蕉樹枝走到景曜麵前,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了整整兩個頭的壯碩白虎,語氣忽然變得鄭重起來,“獸神殿有一門絕學,專門為返祖血脈的白虎量身打造。”
景曜的虎耳動了動,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憨厚的表情:“什麼絕學?”
“你先彆急。”附山賣了個關子,轉身朝野棠拱了拱手,“殿主,您跟我來。老夫可以為各位主君挑選最好的功法——他們自己族群都冇有的絕學。”
“老嗎嘍,獸神殿到底有多少好東西?”野棠越聽越不對勁。她當初接手獸神殿的時候,這地方主殿落了灰、庭院長了草、賬麵上的經費連買掃帚都不夠,附山跪在她麵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獸神殿窮得揭不開鍋了。現在呢?
又是頂級符文大典,又是白虎絕學,又是法器室滿架子的古董,還有那個比南海封印強十倍的符文陣——這哪是窮?這是把金山銀山藏在床底下然後天天哭窮。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野棠的眼神危險地眯了起來。
附山拄著香蕉樹枝,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理直氣壯地說:“殿主,您這話說的,獸神殿的底子嘛,說厚也厚,說薄也薄。法器多但會用的少,秘籍多但夠格學的更少,錢嘛……”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固定資產挺多,現金流確實不太夠……”
“所以你就天天哭窮跟我要經費?”
“經費是真的缺!”附山急得香蕉樹枝在地上敲了三下,“那些法器不能賣啊,賣一件少一件,都是鎮殿之寶!秘籍也不能賣,那是知識產權!至於符文集,那是初代殿主的遺產,更不能動!所以獸神殿的窮……”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野棠一眼,“是一種結構性的、有底蘊的窮。”
“……你把‘窮’說得這麼好聽也是一種天賦。”野棠麵無表情地說。
“那殿主,您移駕藏書閣?”附山趕緊轉移話題,拄著香蕉樹枝往藏書閣的方向引路,腳步比平時快了至少一倍,明顯是想在被繼續追查賬目之前先把殿主的註意力轉移到功法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