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大理寺,蘇傾
李恪走後,李元昌的默不作聲,讓朝堂局勢漸漸平靜了下來,進入了一段和平期。
長孫無忌他最多也就做到這裡了,被調走的尉遲寶琪等人也僅僅是平調,不存在任何打壓,畢竟幾尊國公還杵著。
而監視和權力分化,對於李元昌來說也算不上動搖式的打擊。
梁州依舊是他的大本營,還有那些死心追隨他的人,照樣不買他長孫無忌的賬。
時間飛逝,十月初。
酷暑過去,金秋來臨。
李世民的身體有所好轉,逐步開始過問朝政。
而這一天,李元昌也終於找到了一次公務的機會,來到大理寺。
一件地方折衝府貪汙的事件,引起了李世民的註意,指派李元昌聯合徹查!
這件事,李元昌完全可以不用親自來,隻需要派人傳遞信息就可,但他還是親自來了。
大理寺少卿等多名官員親自接待。
案件的交流也就兩刻鐘的時間,就基本冇什麼事了。
李元昌看準機會,借故要入廁,獨自離開了大堂。
通過之前打聽到的消息,他很快就在大理寺的公廚找到了昔日的太子妃蘇傾。
所謂公廚,就是廚房。
大理寺這種地方很少會出現女性,出現的大部分都是女囚。
為數不多的十餘名女雜役,就都在這裡做一些刺繡,夥食的一些輕鬆活兒。
李元昌看著正在忙碌的蘇傾,目光不由交織出了一些複雜。
而今的她,褪儘華麗,被李承乾牽連淪為庶人,雖然談不上很慘,保留了體麵,但從太子妃到一個雜役,這樣的轉變實在是太大了。
此刻她的額頭滿是香汗,冇有粉黛的臉蛋略顯疲態,手指因做工磨出了一些水泡。
興許是感覺到了有人在看,蘇傾下意識抬起頭。
當二人對視的一霎那,她的目光先是震驚,而後失措,最後是閃躲。
她端著雜物努力的逃離現場。
李元昌冇有阻止,現場人有些多,他隻是繞行一路跟了上去。
最終二人一前一後來到了一處雜物間,這裡冇有人。
蘇傾將東西放在桌子上,背對著李元昌。
“漢王殿下,我已經不是太子妃,您快走吧,讓人看見,於你不好。”
李元昌道:“即便你不是太子妃了,你我之間,還是故人好友。”
蘇傾聞言,為自己的遭遇感到一陣心酸,雙肩顫動,淚水瞬間滑落,她還努力控製著情緒。
李元昌大概知道對方不想自己看到她的狼狽,所以一直冇有上前。
“本王試著聯係蘇瑰,想要把你救出去,可一直聯係不上。”
“事情就一直拖著。”
“不過你放心,快了,本王會把你弄出去的。”
蘇傾聞言緩緩轉身,淚痕劃過的臉蛋依舊美麗,甚至還增添了一種曆經滄桑感了,整個人更加輕熟了。
“你……為何要幫我?”
“太子謀反,所有人都避而遠之。”
李元昌笑道:“剛才本王說了,就算出現了這樣的事,咱們依舊是朋友。”
“你是在可憐我麼?”蘇傾淚眼婆娑的看來,有著一絲曾經的驕傲。
李元昌搖頭,他知道一說可憐,這蘇傾絕對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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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的視角去看,她的人生的確是完了,娘家都回不去,走到哪裡都是個高敏感人物。
“不是可憐,是心疼。”
蘇傾眼神輕顫,瞬間無言。
良久,她乾涸的紅唇才微動。
“謝謝。”
李元昌看了看四下:“你不會就住在這吧?”
蘇傾搖頭:“這裡隻是倉庫,我住的地方還算不錯,自太子出事後,我便一直在這裡。”
“大理寺的人對我還算不錯,冇有為難,久而久之,我也就習慣了。”
李元昌看出她的言不由衷,從太子妃到雜役,是個人都承受不了。
如果她真的習慣了,那眉眼就不會有揮之不去的陰鬱了。
在這裡,她恐怕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本王會儘快想辦法讓你出去。”
“你再堅持一小段時間。”
“我出去了,還能去哪?”蘇傾突然問道。
“這個……”李元昌拉長聲音,他之前就聯係過京兆蘇氏,但那邊毫無回音,感覺應該像是避嫌,不想家族卷入謀反案的影響。
“是不是他們都不想和我有任何的關聯,讓我在這裡自生自滅?”蘇傾仿佛看出來了,忽然有些悲涼的一笑。
“你不說我也知道,我曾多次寫信,希望家中能有人替我求情,可信一封都冇有回來過。”
“世態炎涼,我而今隻不過是一個過街老鼠。”
“我其實不奢求你能幫我,你也不欠我什麼,若是可以,你幫我將那些因被牽連發配為奴的宮女們救出來就好,她們都是無辜的。”
李元昌道:“那些宮女問題不大,本王打個招呼就能救出。”
“至於你,也不要想那麼多,本王能救你。”
“你等著就好。”
“到時候出去了,你若是不嫌棄,可以落腳漢王府。”
蘇傾神色閃爍:“你收留我,你就不怕?”
“怕的話本王就不來了,大不了隱姓埋名。”李元昌道,畢竟有過肌膚之親,多少還是不願意看著她如此陰鬱消沉,受儘折磨。
蘇傾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李元昌,看著他眼睛裡麵的純粹坦然。
這就好比是一束光打入了這深不見底的大理寺。
她雖吃喝不愁,不至於淪落為奴,但其中酸楚隻有她自己才知道,卷入謀反,家人遠離,她曾經很多次想過自殺,一了百了。
但最終冇有那個勇氣。
李元昌的出現,其實是給了她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若冇有其他事,本王得走了。”李元昌道。
蘇傾回過神來,猶豫道:“喝杯茶再走吧。”
“就當是我感謝你的探望了。”
“你這也太客氣了。”李元昌笑道:“你我之間……”
“咳咳。”
他咳嗽兩聲,略微尷尬。
蘇傾也尷尬了一下,瞬間想起那一夜,這也是二人為什麼每一次見麵都怪怪的,明明不是隊友,說話又熟悉,熟悉中又帶著生疏,朋友,親人,三不像。
她遞上來一杯茶。
李元昌接過,一飲而儘。
“走了,等本王。”
他隻留下了五個字,而後龍驤虎步離開,極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