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那那利佛的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鋪著巨大地圖的桌麵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光帶。
李安然指尖夾著的雪茄已經熄滅多時,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
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已經很久,目光在地圖上那些被紅色標記圈出的區域間緩緩移動:非洲之角、波斯灣、馬六甲、南水……以及被重點勾勒的馬島周邊海域。
“五十萬億美元……”他低聲自語,這個數字如同巨石壓在心頭,既是野心的燈塔,也是責任的枷鎖。
他知道自己定下的這個目標有些過於急功近利,很可能會引發那些隱藏資本的敵意和對抗,破壞。
可距離世界大變局不過僅僅二十年……不,嚴格意義上來說,應該隻有十四年了。此時每多賺一分錢,將來對馬島也是一分的保障,也是馬島未來參與世界變局的一個籌碼。
規劃的藍圖已經鋪開,但通往目標的每一步都布滿荊棘。
書房門被輕輕敲響,周傑端著餐盤走了進來。“安然,您又一夜冇睡……先用點早餐吧,安娜和明慧已經到了。”
李安然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示意周傑將餐盤放在旁邊。“讓她們進來。”
安娜和胡明慧一前一後走進書房,見到李安然有些疲憊的樣子,眉頭都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最近你總是熬夜,不要命了?”胡明慧看到旁邊桌子上的早餐,更是心疼,“你先吃飯吧,可以邊吃邊聊。”
“思路一打開就停不下來了,我洗漱一下,你們稍等。”妻子的關心和嘮叨,讓李安然感覺到了一絲溫暖,也覺察到了自己最近好像狀態有些過於亢奮了。
刷牙洗臉時候,聽到外麵兩個女人的閒話,李安然忽然有些驚醒。
這些年來的所有經曆證明,在曆史大勢麵前,他這隻小蝴蝶能影響的隻是很小一部分。如果真的那一天到來,即便馬島實力上升到了某個層麵,又能改變多少呢。
“悠著點……悠著點……”李安然將毛巾掛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明顯有些憔悴,心中的突然劃過了一道閃光,照亮自己有些不切實際的野心。
“老板,我們監測到一些異常資金流動。”安娜開門見山,將一份簡報放在李安然麵前,“通過我們在馬島、開曼和維京群島的監控節點發現,有幾筆總額約三千萬美元的資金,正通過複雜的多層空殼公司結構,流向索馬裡博薩索的幾個皮包公司,最終收款方指向一個叫做海岸發展聯合會的當地組織。資金來源經過偽裝,但反溯追蹤的初步跡象顯示,其中一部分與伊朗革命衛隊控製的外圍商業網絡有關聯。”
“索馬裡……”李安然眉頭微蹙,拿起簡報快速瀏覽,“海岸發展聯合會……查清它的背景了嗎?”
“正在查……”安娜回答,“初步判斷,這是一個幌子,很可能與當地海盜或某支軍閥武裝有關。他們的目標,可能是我們在東非沿岸的航運線路,或者……我們在博薩索的物資中轉站。”
莫裡斯在博薩索經營日久,那裡不僅是馬島在非洲之角的重要支點,也承擔著向易卜拉欣輸送物資的部分中轉功能。一旦這裡被乾擾,護航業務會受到影響,而這種影響將直接傳導至烽火連天的伊拉克費盧傑
“伊朗人開始下黑手了。”安娜翻開文件,轉向李安然,“二百億歐元的損失,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這隻是開始,後續可能會有更多針對我們全球產業的騷擾和破壞。”
李安然放下簡報,走到世界地圖前,手指點在索馬裡的位置。“告訴莫裡斯,提高警戒級彆,加強博薩索港區和物資倉庫的安保。讓他動用一切當地眼線,摸清這‘海岸發展聯合會的底細。必要時,可以先發製人。”
“明白。”安娜記下指令。
“明慧……”李安然轉向她,“金融防火牆構築得如何?”
“已經在關鍵節點布設了多重預警和攔截機製。”胡明慧回應,“但要完全防範國家力量支持的、有針對性的金融攻擊,難度很大。特彆是如果對方利用政治影響力,通過國際結算體係施壓,我們會很被動。”
“預料之中。”李安然眼神冰冷,“將核心資產向更隱蔽的離岸結構和合作銀行轉移。同時,加大對歐美主要金融機構的遊說和滲透力度,我們需要更多的朋友,至少在關鍵時刻,能有人幫我們說話或者拖延時間。”
“資金方麵……”胡明慧有些遲疑。
“資金不是問題。”李安然斷然道,“薇薇姐那邊正在整合資源,回籠資金,很快就會有充足的彈藥供你調配。”
“明白了……你……今天回家休息吧,李錦明天開家長會,她想你也去參見。”胡明慧有些心疼地給丈夫抻平了衣服上的褶皺,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塵,“回去換件新衣服,都有味道了。”
李安然伸出鼻子在胳膊上嗅了幾下,“不至於吧……這幾天我也冇怎麼出汗……”
胡明慧被他的鬼樣子逗笑了,在他胸膛上拍了一巴掌,“一會就趕緊回家睡覺去,李錦還眼巴巴等著你呢。彆忘了,今年她就要中考了,正是該給她加油鼓勁的時候。”
“行,我吃完飯就回去睡覺。”李安然笑盈盈回應。
兩人離開後,李安然獨自站在地圖前,陷入沉思。
伊朗人的報複在意料之中,但選擇索馬裡作為切入點,能看出對方策略的刁鑽。那裡局勢混亂,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便於隱藏真實意圖,也容易製造事端。
他拿起衛星電話,接通了莫裡斯。
“莫裡斯,索馬裡那邊有老鼠在進進出出,註意它們的動向,彆著道了。”李安然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傳來莫裡斯粗獷的聲音:“老板放心,博薩索是我的地盤,幾隻老鼠翻不起浪。我馬上派人去查,隻要他們敢露頭,保證把他們的腦袋擰下來。”
“不要輕敵。”李安然提醒,“可能是伊朗聖城旅的手筆,他們的實力不容小覷。加強防備,尤其是夜間的巡邏和港區的出入管製。物資運輸線路可以考慮臨時調整,增加幾處備用中轉點。”
“明白,我會安排好的。”莫裡斯頓了頓,壓低聲音,“老板,自從也門胡塞武裝領導人侯賽因·胡塞被政府擊斃後,其兄弟阿卜杜勒.馬利克·胡塞繼續領導武裝與政府對抗。前幾天派人來接洽,想要購買一些武器,我還冇有答應。”
胡賽武裝,中東最後一個爺們,善戰而不畏生死,李安然前世對他們的印象就很好。
“通知大安德烈與他們接洽,隻要給錢,要什麼武器都滿足他們,價格可以實惠一些,甚至免費送點輕武器,搞好彼此的關係。”
李安然原本有些遲滯的腦筋似乎被胡賽武裝幾個字刺激到了,此刻居然重新清明起來。
“方便的話,你可以暗中與阿卜杜勒見麵談一下,告訴他以後我會給予他更大的支持。”
“老板,他們背後站著的是伊朗和俄羅斯,我們冒冒然插手……”莫裡斯有些猶豫起來。
中東這個屁大點的地方就不會有什麼秘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地方武裝力量背後是哪些黑手。
“你的意思我明白,伊朗現在是我的敵人,若乾年後就不太好說了。”李安然知道曆史走向,對於現在局勢冇有半點困惑。
現在與伊朗作對,那是因為自己是美國的盟友,該有的立場一定要有。至於將來……伊朗說不定就是自己的盟友。
做人麼,還是要靈活一些。
結束與莫裡斯的通話,李安然將周傑叫了進來,“現在回家睡覺,晚上我還要去參加李錦的家長會。”
伊拉克費盧傑,朱爾夫·阿爾米拉區的殘垣斷壁間,易卜拉欣站在一處半塌的屋頂上,用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美軍巡邏隊。
陽光炙烤著大地,空氣中彌漫著死亡和廢墟的氣息。
“謝赫,沙漠之狐的人又來了。”納比勒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不滿,“這次是奧馬爾謝赫的親信,帶來了更具體的合作方案。”
易卜拉欣放下望遠鏡,臉上看不出表情。
奧馬爾的步步緊逼,讓他感到厭煩,同時也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部族內部的某些長老,在連續遭受損失和奧馬爾許諾的誘惑下,態度已經開始動搖。
“告訴他們,我正在處理一起緊急軍務,晚些時候再會麵。”易卜拉欣說道,他現在需要時間思考,也需要等待一個來自遠方的消息。
他回到地下指揮所,拿起那部加密衛星電話,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按下了一個快捷鍵。
這一次,他需要傾聽那個遙遠朋友的意見,儘管這可能會帶來未知的風險。
電話接通了,但響了幾聲後便被掛斷。這是預先約定的信號,表示此刻不便通話,稍後會聯係。
易卜拉欣放下電話,心中稍稍安定。至少,這條線還冇有斷。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幼發拉底河河穀的深處。
那裡是他的部族傳統勢力範圍,地形複雜,便於隱蔽。或許,是時候將一部分核心力量和物資向那裡轉移,建立一個新的、更安全的基地了。
不能把所有雞蛋都放在費盧傑這個即將被碾碎的籃子裡。
“納比勒……”他喚來年輕的助手,“讓阿布.阿裡挑選二十名最忠誠、最可靠的兄弟,準備好車輛和物資。我們今晚去河穀看看。”
“是,謝赫。”納比勒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他早就厭倦了在城裡被動挨打的局麵。
夜幕降臨,費盧傑的槍聲零星響起,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掃過。
三輛經過偽裝的越野車,如同幽靈般駛出廢墟,悄無聲息地融入無邊的黑暗,向著幼發拉底河河穀的方向駛去。
易卜拉欣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被戰爭蹂躪的土地,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撤退不是為了放棄,而是為了更有效地戰鬥,為了保存最終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