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那那利佛的晨光,透過藍灣彆墅餐廳的落地窗,灑在精致的陶瓷餐具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暈。

庫塞正與母親、兩個妹妹以及兒子穆斯塔法共進早餐。

餐桌上擺著馬島特色的水果和法式麵包,氣氛寧靜得近乎奢侈。

自從家人團聚後,這座彆墅裡終於有了久違的、屬於“家”的生氣。

母親薩巴赫夫人穿著素雅的長袍,眼神裡雖仍殘留著顛沛流離的驚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安寧。

她不時用阿拉伯語低聲囑咐阿裡慢點吃,目光偶爾掠過庫塞時,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有欣慰,有擔憂,也有一絲對未知未來的茫然。

庫塞能感受到母親的目光,他儘量表現得輕鬆,將抹好果醬的麵包片遞給穆斯塔法。“慢點吃,兒子,學校八點半才上課,時間很充裕。”

穆斯塔法乖巧地點頭,小臉上有了些許紅潤,比起初到馬島時的怯懦,顯然開朗了一些。

國際學校的課程對他來說有些吃力,但孩子們天生的適應能力和對新環境的好奇,正在幫助他慢慢走出陰影。

“卡米爾,”薩巴赫夫人放下茶杯,用的是庫塞的新名字,語氣溫和,“安然李先生……他為我們做了這麼多,我們該如何感謝他才好?”

庫塞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避開了母親探尋的視線。“他是我的朋友,母親。感謝放在心裡就好,他會明白的。”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現在也在為他工作,儘力做些事情。”

他所謂的工作,便是在港口物流倉庫擔任文員。這份工作枯燥,卻讓他接觸到了李安然龐大帝國的冰山一角。

那些看似普通的貨物清單背後,隱藏著通往世界各個熱點區域的脈絡。他知道,這是李安然有意無意讓他接觸的,既是一種考驗,也可能是一種接納的信號。

早餐後,庫塞驅車送兒子去學校,然後前往港口倉庫。

一路上,他習慣性地觀察後視鏡,確認冇有可疑車輛跟蹤。

這種深入骨髓的警惕性,是多年權力鬥爭和流亡生涯刻下的烙印,即便在看似安全的馬島,也難以完全消除。

就在他的車彙入港口區繁忙的車流時,一輛停在街角的灰色轎車內,一名戴著鴨舌帽的男子拿起手機,用波斯語低聲說道:“目標已出發,路線與往常一致,確認其子在校時間規律。”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指令:“繼續監視,記錄所有日常規律。冇有命令,不得行動。記住,我們的目標是大的,不是小的。打草驚蛇的後果,你們清楚。”

“明白。”

灰色轎車緩緩啟動,混入車流,遠遠地輟在庫塞的車後。

馬島首都中心區的財團總部,李安然正在聽取安娜關於新月基金運作情況的彙報。

“一百二十億美元已經全部完成轉移和清洗,通過我們在馬島、開曼、維京群島和瑞士的十二層離岸結構,目前資金狀態穩定,年化收益率保持在百分之四點五左右,完全覆蓋了通脹。”安娜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語氣乾練,“基金的管理團隊由明慧夫人親自挑選,絕對可靠。所有操作記錄都經過加密處理,無法逆向追蹤。”

李安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塔那那利佛的城市景觀,點了點頭。“那三十七噸黃金呢?回聲那邊有消息了嗎?”

“回聲小組已經抵達伊拉克西部邊境,正在與當地線人接洽,但情況比預想的複雜。”安娜調出電腦上的地圖,上麵標註著幾個紅色的感歎號,“目標區域位於安巴爾省沙漠腹地,目前是多個部族武裝和極端組織的活動區,美軍巡邏隊也時有出現。而且,根據線人提供的模糊信息,那片區域近期似乎有其他不明身份的人員在活動,動機不明。”

“不明身份?”李安然轉過身,眉頭微蹙,“是尋寶的?還是……跟我們一樣,得到消息的?”

“無法確定,可能是嗅到腥味的國際文物販子、雇傭兵,也可能是……伊朗人,或者普羅米修斯計劃的人。”安娜語氣凝重,“我已經指示回聲,以偵察為第一優先,非必要不接觸,避免卷入不必要的衝突。”

李安然走到辦公桌前坐下,視線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地圖。

三十七噸黃金,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各方的目光。

“告訴回聲,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為,寧可放棄,也不能把小組折在裡麵。”李安然最終下令,“同時,加強對庫塞及其家人的保護,我懷疑黃金的消息可能已經泄露,他們會成為目標。”

“安保級彆已經提升到最高,周傑親自負責,動用了內部最可靠的人手,二十四小時輪班。”安娜確認道。

李安然稍稍安心,正要再說些什麼,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胡明慧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安然,剛剛截獲的市場動向。”她將文件遞給李安然,“有人在持續做空我們在東南亞的幾個房地產項目公司的債券,雖然量不大,但手法很刁鑽,選擇的時機都是市場流動性較弱的時候,意在慢慢放血,打擊投資者信心。”

李安然接過文件快速瀏覽,眼神漸冷。“查到來路了嗎?”

“資金源頭隱藏在列支敦士登的一家信托基金,層層穿透很困難,但初步分析,操盤風格與之前攻擊我們外彙頭寸的那夥人很像。”胡明慧說道,“看來伊朗人的金融騷擾轉向更隱蔽、更長期的消耗戰了。他們知道正麵擊垮我們很難,就想用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方式,拖慢我們的發展步伐,甚至引發內部恐慌。”

“意料之中。”李安然冷哼一聲,“明慧,穩住基本盤,必要時可以動用暗池資金進行對衝,甚至反向操作,讓他們吃點苦頭。我們要讓他們明白,在金融戰場上,他們同樣是弱者。”

“明白。”胡明慧點頭,隨即又補充道,“另外,馬島議會那邊,兵役法修正案雖然通過了,但反對派並冇有完全消停。他們現在轉而攻擊擴軍預算,質疑財政支出的透明度,在媒體上煽動輿論。”

“跳梁小醜。”李安然語氣不屑,“讓凃永剛和啟華去應對,必要的時候,可以公布部分國防預算細節,但要把握好度,既要展示透明度,又不能泄露核心機密。至於那幾個被法國人當槍使的議員……”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且讓他們再跳一段時間,等合適的機會,讓他們都閉嘴。”

胡明慧和安娜對視一眼,都明白李安然所說的閉嘴意味著什麼。在關乎馬島根本利益的問題上,李安然的容忍度向來極低。

遠在索馬裡博薩索的莫裡斯,此刻正享受著勝利後的短暫寧靜。

港口區三號倉庫的戰鬥痕跡已被清理乾淨,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掩蓋了曾經的血腥。

俘虜的審訊工作由多明戈親自負責,進展卻並不順利。

“莫裡斯,那幾個青年黨的軟骨頭倒是招了不少,但都是些外圍信息,價值不大。”多明戈走進莫裡斯的辦公室,他臉上帶著一絲疲憊,“關鍵是那兩個聖城旅的家夥,嘴硬得很,常規手段效果有限。”

莫裡斯叼著雪茄,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硬骨頭?那就用非常規手段。苗坤那邊不是新送來一批吐真劑嗎?給他試試,老子冇那麼多時間跟他們耗。”

多明戈皺了皺眉:“安然說過儘量少用那些東西,副作用太大,容易把人搞廢了。”

“廢了就廢了。”莫裡斯不以為然,“對付這些想來要我們命的雜碎,還用講什麼人道主義?儘快撬開他們的嘴,我要知道伊朗人在東非到底還有多少暗樁,下一個目標是誰。”

多明戈知道莫裡斯的脾氣,也不再堅持。“好吧,我去試試。另外,柏培拉中轉站的損失統計出來了,炸毀了兩個倉庫,損失了一批建材和食品,幸好武器彈藥庫冇事。死了三個兄弟,傷了十幾個。”

莫裡斯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痛惜,隨即被狠厲取代:“撫恤金加倍,受傷的兄弟用最好的藥。這個仇,老子記下了。告訴兄弟們,加強戒備,特彆是晚上。伊朗佬這次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正如莫裡斯所料,德黑蘭那間陰暗的地下會議室內,氣氛比以往更加壓抑。

聖城旅高級指揮官巴蓋裡將軍看著博薩索行動失敗的報告,臉色鐵青。“廢物,都是廢物。幾十個精銳,加上那些地頭蛇,連一個海盜窩都拿不下,還損失了我們的那麼多人。”

戰略顧問穆塔基相對冷靜,他推了推眼鏡:“巴蓋裡將軍,冷靜。李安然在博薩索經營多年,莫裡斯又是經驗豐富的老兵,我們低估了他們的防禦力量和反應速度。這次失敗,也讓我們更清楚地看到了對手的實力。”

“看到實力有什麼用?”另一個穿著宗教服飾的委員不滿道,“我們要的是結果,是讓李安然付出代價。現在倒好,打草驚蛇,還損失了寶貴的人手。”

穆塔基微微搖頭:“未必是壞事。這次行動雖然失敗,但成功地吸引了李安然的註意力,讓他將部分資源調往東非,這為我們其他方向的行動創造了條件。”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點在非洲中部。“根據可靠情報,李安然在馬島之外,最看重的就是他在剛果(金)和讚比亞的鈷礦和銅礦。那裡的安保力量相對薄弱,而且地方局勢動蕩,部落衝突頻繁,正是我們下手的好機會。”

巴蓋裡將軍眼中重新燃起凶光:“你的意思是,在非洲內陸給他點火?”

“不僅僅是點火。”穆塔基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笑意,“我們可以資助當地的叛軍,為他們提供武器和資金,讓他們去襲擊李安然的礦場和運輸隊。同時,在國際輿論上,將這些襲擊包裝成當地人民反抗外來資本掠奪的正義鬥爭。我們要讓李安然在非洲陷入泥潭,讓他顧此失彼,焦頭爛額。”

“這個主意好。”宗教委員表示讚同,“既能打擊他的經濟命脈,又能敗壞他的名聲。具體怎麼操作?”

穆塔基看向巴蓋裡:“將軍,您在非洲之角還有一些渠道,可以聯係到剛果(金)東部的解放與發展陣線(fdlc)嗎?他們最近被政府軍打壓得厲害,急需外部支援。”

巴蓋裡沉吟片刻:“有點聯係,但不多。我可以試試。不過,光靠這些散兵遊勇,恐怕成不了大事。”

“我們不需要他們成大事,隻需要他們製造足夠的麻煩。”穆塔基胸有成竹,“另外,我們可以通過我們在蘇丹和乍得的關係,為武器運輸提供通道。這一次,我們要讓李安然嘗嘗,什麼叫四麵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