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演習的塵埃落定,李翊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滿腦子的思考回到了國防大學。
戈壁的風沙似乎還粘附在他的作訓服上,那種混合戰爭想定帶來的震撼,遠比任何一堂理論課都要深刻。
橙軍那種超越傳統軍事邊界,融合了金融擾動、網絡攻擊與心理戰的複合打擊模式,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與父親李安然在全球金融市場上的布局,與歐洲鏡廳中聽聞的涅槃計劃,隱隱形成了某種危險的呼應。
朱穎在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瓶水。“回來就魂不守舍的,還在想演習的事?”她的聲音將李翊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
圖書館的燈光柔和,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李翊擰開水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水劃過喉嚨,讓他清醒了些許。“隻是在想,如果那不是演習,如果我們冇有提前研判出對方的金融攻擊意圖,後果會怎樣?”
朱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拿出一份整理好的筆記,上麵是她對演習中橙軍通信加密模式的進一步分析。
“我查了一些資料,這種非標加密方式,與近幾年國際上幾個未公開的高級持續性威脅apt攻擊有相似之處。源頭很模糊,但技術脈絡指向幾個受西方某些基金會深度資助的非營利安全研究機構。”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李翊,我總覺得,我們接觸到的隻是冰山一角。比如那個普羅米修斯計劃,還有你提到的其他影子……它們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龐大,更隱秘。”
朱穎的敏銳和她所能接觸到的信息層級,再次印證了她背景的不尋常。這種不尋常,此刻卻成了他們之間一種難得的信任基礎。在周圍都是熱血報國、思維相對單純的同學環境中,能有一個可以探討這些陰影的人,彌足珍貴。
“我們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更強的力量。”李翊最終說道,目光落在朱穎的筆記上,“僅憑猜測和理論推演,我們什麼也改變不了。”
就在這時,李翊的加密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信息,內容隻有一串看似無意義的字符。
李翊的瞳孔微縮,這是他與父親設立的緊急聯絡通道之一,字符需要特定的解密程序才能解讀。
“我有點事,先走了。”李翊收起手機,對朱穎歉意地點點頭,快步離開了圖書館。
回到宿舍,李翊反鎖房門,調出手機裡的一個程序,將亂碼拷貝進去。
內容很短,卻讓他心頭一沉:“北美風暴前兆已現,歐洲暗流加劇。你當專註礪劍,勿為外物所動。如有緊急情況,求助外公或者韓小滿。”
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京師沉靜的夜色。
父親的提醒意在專註於當下的學習和成長,不要涉及其他,應該是大哥李睿跟父親說了些什麼。
幾天後,學校接到上級通知,要選拔一批綜合素質優秀的學員,參與一項與某大型國有軍工集團合作的未來指揮官能力模型研究項目,項目地點就在該集團位於西南地區的尖端實驗室和測試場。
名單裡,李翊和朱穎赫然在列。
項目的表麵目的是研究高科技裝備環境下指揮官的決策模式和壓力承受能力,但李翊敏銳地感覺到,這背後或許有更深層的考量。
該軍工集團,代號“北方工業”,與馬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李安然早年對c國軍工每年一億美元的捐助,延續了好些年,該軍工集團也是受益對象之一。
一直到小爺爺李寧波被查,李安然氣憤之餘,便停掉了款項。
出發前,李翊接到了大哥李睿的電話。
“小翊,北方工業的項目是個好機會,能接觸到很多前沿的東西。”李睿的聲音透過越洋電話傳來,帶著一絲雜音,似乎他所在的環境並不安靜,“那邊有幾個叔叔,是父親的老朋友,已經打過招呼,他們會關照你的。記住,多看,多聽,多學,少說。不過要留意他們新成立的戰略風險評估中心的研究方向,等放假時候回來跟老爸彙報。”
“戰略風險評估中心?”李翊記下了這個名字。
“嗯,一個很新的部門,掛靠在集團下麵。這個部門權限很高,直接對某個領導小組負責。他們研究的東西……可能你會感興趣。”李睿冇有明說,但暗示的意味已經很濃。
“曉得了,我會留意的。”電話掛斷後,李翊心裡隱約有一種很奇怪的念頭,模模糊糊看不清,卻一直縈繞不散。
西南地區的群山之中,隱藏著北方工業龐大的科研基地。與京師學院的氛圍截然不同,這裡充滿了冰冷的科技感和緊張的研發氣息。高聳的天線,偽裝良好的建築,以及隨處可見的警衛,都顯示著此地的不凡。
李翊和朱穎以及其他幾名學員,在負責人的帶領下,參觀了部分實驗室和模擬訓練場。這些區域展示的技術足以讓人驚歎,從智能無人作戰平臺到複雜的電子對抗係統,從沉浸式虛擬指揮係統到基於大數據的情報分析平臺,讓學員們大開眼界。
不過對比馬島的那些個研究中心,特彆是李家後山的情報中心,這些技術還是顯得有些簡陋粗糙。
在參觀一個新型步兵戰場運輸車測試場時,李翊註意到一個細節。負責演示的工程師在介紹電源係統時,提及了一種高能量密度電池技術,其性能參數遠超當前國際公開水平。而這項技術的雛形,李翊依稀記得,似乎在馬島技術實驗室早期的一份研發報告中看到過類似的構想。
“看來,父親與國內的合作,比想象中還要深入。”李翊心中暗道。
項目的核心部分,是讓學員們進入一個高度擬真的聯合指揮決策模擬係統。係統模擬了一個複雜的多國邊境衝突場景,融入了經濟製裁、網絡黑客、輿論操控、特種作戰等多種元素。
李翊被任命為藍軍聯合指揮中心的的情報整合與特彆行動顧問。
在一次模擬對抗中,紅軍利用其預設的金融優勢,對藍軍代表的c國金融市場發動了惡意做空,並且在輿論上引發民眾恐慌,進而引起市場踩踏。
麵對這種非軍事攻擊,藍軍指揮中心內出現了一些混亂,傳統的軍事參謀對此壓根不了解,隻能眼睜睜看著股市暴跌,人心浮動而素手無策。
李翊站了出來,他結合在國防大學的研究以及從父親那裡耳濡目染的金融知識,快速分析了對方的攻擊路徑和可能動用的資金杠杆,建議啟動應急預案。
一方麵利用國家控製的金融機構進行托盤,穩定市場信心。另一方麵發動網絡反擊,溯源攻擊源,並釋放假消息擾亂市場判斷。同時,建議成立一支網絡特戰小隊,模擬對敵方位於第三國的金融操控節點進行物理攻擊和破壞,截斷對方後續攻擊。
他的建議很大膽,尤其是最後一條,帶有明顯的暗黑世界風格,讓幾位觀摩的軍方教官皺起了眉頭。
係統推演結果顯示,按照李翊的方案,藍軍成功穩定了後方,並迫使紅軍分散了資源,為軍事反擊創造了條件。
模擬結束後,一位肩章上綴著鬆枝紋的高級軍官單獨留下了李翊。
“李翊同學,你的思維很活躍,不拘泥於常規。”軍官的目光銳利,帶著審視的意味,“尤其是你對非軍事手段的理解和運用,甚至包括了一些……超出一般軍事學院教材範疇的內容。能告訴我,這些想法是從哪裡來的嗎?”
李翊心中凜然,勉強保持著鎮定,回答道:“報告首長,一部分來自學校對非傳統安全威脅的課程學習和資料研讀,另一部分……來自個人對一些國際案例的關註和思考。我認為,現代戰爭是體係對抗,任何領域的弱點都可能成為被攻擊的突破口。”
軍官不置可否,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體係對抗……說得不錯。但也要記住,力量的使用,需要有清晰的邊界和規則。有些手段,一旦開啟,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你去吧,好好準備下一輪測試。”
離開房間,李翊後背微微見汗。顯然c國軍人對於李翊攻擊第三方國家網絡資源達到目的的做法,很不以為然,甚至有些反感。
晚上,學員們被安排在基地招待所休息。李翊的房間電話響了起來,是一個內部號碼。
“李翊嗎?我是戰略風險評估中心的陳濤主任。”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的男聲,“方便的話,請到三號辦公樓的地下二層會議室來一趟,有些事情想與你交流。”
“戰略風險評估中心……”李翊想起了大哥的提醒,“好的,我馬上到。”
三號辦公樓戒備森嚴,經過層層身份核實,李翊才被允許進入地下二層。
會議室裡,隻有陳濤一人。他大約五十歲年紀,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一位學者,但眼神中透出的精光顯示他絕非尋常人物。
“請坐,李翊同學。”陳濤示意李翊坐下,開門見山,“你在今天模擬對抗中的表現很出色,尤其是對金融攻擊鏈路的分析和反製建議,讓我們很感興趣。”
“陳主任過獎了,我隻是根據想定情況做出反應。”李翊謹慎地回答。
陳濤笑了笑,從文件夾裡取出一份薄薄的資料,推到李翊麵前。“我們中心最近在研究一個課題,關於全球性私募資本流動對地區安全穩定的潛在影響。其中涉及到一些……結構複雜的離岸投資工具,以及它們在某些敏感地區的活動。我們發現,這些資本流動的某些模式,與你今天提出的反製措施中,假設的敵方資金運作方式,有某種程度上的相似。”
李翊接過資料,隻翻看了幾頁,心中便掀起了驚濤駭浪。
資料裡雖然使用了大量代稱和模糊化處理,但他一眼就看出,其中一些資金路徑和控股結構,與韓立芳在華爾街利用各種離岸賬號或者空殼公司的操作手法有著驚人的相似。
簡單說,這種操作手法遊走在合法和非法之間,屬於灰色地帶。而馬島的很多運作實際上涉及到洗錢、遮掩資金來源或者流向等行為,實質上是犯法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起頭,迎向陳濤的目光:“陳主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這些金融操作模式,在國際上應該很常見吧?”
“很常見嗎?”陳濤頓時大笑起來,“說得冇錯,的確很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