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抬起頭,手電光在他眼鏡片上泛著白花花的光。“這些骸骨的擺放方式……很奇怪。”他用刷子輕輕刷掉蒙在壁畫上的灰塵,“你看,壁畫裡的場景應該是隱士們在舉行某種儀式……”

不知道真相的多明戈蹲下身,將夜視儀推到額頭上,仔細看了一會,有些不確定回應:“這個……隱修士跪坐祈禱很正常吧?”

“正常,但不該這麼規律。”漢斯指向周圍其他骸骨,“十二具,呈完美環形,間距幾乎相等。四世紀的隱修團體崇尚苦修,但更崇尚自然。這種刻意的幾何排列……更像某種儀式……我覺得吧,應該是……”

遠在開羅的李安然和安娜看著他們的實況轉播,不由麵麵相覷,不約而同啞然大笑起來。

這個漢斯看上去是個文質彬彬的老學究模樣,騙起人來嘴巴居然麻溜得很呢。

“真的是物以類聚,布朗的同夥跟他簡直就是一丘之貉。”李安然不知道他這句話將安娜說得雲山霧罩的,還在琢磨什麼是一丘之貉時候,他已經斷然下令,“多明戈,行動吧。”

“噠噠噠……”遠處傳來隱約的引擎聲,在寂靜的山穀裡被岩石折射成斷續的回響。多明戈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先回營地吧,夜裡降溫快,明天再仔細勘查。”

漢斯猶豫了一下,還是收起工具。兩人前一後走出洞口時,多明戈用餘光瞥見岩壁下方那兩團熱源已經消失了。

營地在平臺下方五十米處的一片背風岩凹裡。三頂低矮的偽裝帳篷呈品字形架著,中間用石塊壘了個簡易火塘,炭火將熄未熄,飄著細煙。

阿爾法小組的兩人在火塘邊煮咖啡,俄語的低語混著咖啡香飄散在冷空氣裡。

“多明戈……”馬斯克從帳篷裡鑽出來,手裡拿著終端屏幕,“車隊停在北邊山穀入口,距離六公裡。他們熄了火,但熱成像顯示車上留了人。”

“多少人?”

“至少十五個,分成三組。一組留守車輛,兩組正在徒步進山,移動方向……正朝我們這邊來。”馬斯克把屏幕轉向多明戈,綠色畫麵上,十幾個熱源呈箭頭狀在山穀間移動,“看上去他們對路線很熟練,避開了所有的流沙區和陡坡。”

多明戈悄然瞥了一眼漢斯和其他向導,兩個貝都因人正解下背包,從裡麵掏出水壺喝水。

“沙塵流什麼時候到?”多明戈問。

馬斯克看了眼氣象儀:“一小時內,風速已經在加快,現在每秒八米,預計半小時後達到十二米,能見度會降到二十米以下。”

多明戈心裡計算著……沙塵流是把雙刃劍,既遮蔽了敵人的視線,也掩蓋他們潛行的聲音和足跡。

“所有人……”他壓低聲音按下通話鍵,“按b計劃準備。錨點和沙暴繼續監視遺跡方向,其他人整理裝備,隨時準備轉移。漢斯先生……”

漢斯抬起頭:“嗯?”

“你對這一帶的地形最熟,沙塵流來的時候,有冇有相對安全的隱蔽點?”

漢斯放下水壺,從背包側袋抽出那張手繪地圖,鋪在岩石上。地圖在頭燈光下泛著陳舊的黃色,墨水線條已經有些暈染。“這裡……”他指著遺跡東北方向的一個標記,“有個天然岩洞,我曾祖父的隊伍在裡麵躲過沙暴。洞口窄,易守難攻,洞裡有地下滲水,可以補充水源。”

“距離?”

“直線一公裡,但實際要走兩公裡左右,需要翻過兩道石梁。”漢斯頓了頓,“不過……那個岩洞的位置,正好在祭司車隊進山的必經之路上。”

多明戈和馬斯克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麼巧?”馬斯克挑挑眉無聲笑了。

“西奈山這麼大,能容人休息的地方並不多。”漢斯推了推眼鏡,“可以理解的,好地方誰都看得上。”

多明戈看了眼時間,缺三分十一點。

“準備轉移。”他下令,“沙暴,你帶第一組探路。錨點,第二組斷後。我、馬斯克和漢斯走中間。”

隊員們無聲地行動起來,帳篷被快速收起,睡袋卷緊塞進背包,火塘用沙土掩埋,所有痕跡被仔細清理。這些動作已經演練過無數遍,在黑暗中也能憑肌肉記憶完成。

阿爾法小組的組長伊戈爾走過來,這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壯漢,臉頰上有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舊疤。“多明戈隊長,”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彈舌音,“我的建議——我們應該留在原地。沙暴中移動的風險,比遭遇敵人的風險更大。”

“留在原地會成為靶子。”多明戈把最後一個彈匣插進胸掛,“祭司的人知道遺跡位置,沙暴一停,他們就會摸上來。到時候我們在明,他們在暗。”

伊戈爾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咧嘴笑了,疤痕在火光中扭曲:“你是隊長,你說了算。不過……”他拍了拍腰間掛著的rpg-7火箭筒,“如果真要打,記得給我找個好位置。”

“你會有的。”

23:15分,沙塵流的先鋒到了。

起初隻是風裡沙粒變多了,打在防沙鏡上劈啪作響。很快,能見度開始下降,五十米外的岩石輪廓變得模糊,像浸了水的墨跡。然後風嘯聲裡混進了另一種低沉的轟鳴,像遠處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走……”多明戈揮手。

沙暴打頭,手持gps和羅盤,腰上係著熒光引導繩。繩子另一端連著身後的隊員,像一串在黑暗海洋裡泅渡的魚。沙粒砸在作戰服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防沙麵罩下的呼吸變得粗重,每一口都要透過兩層濾網,費力地從沙塵裡榨取氧氣。

漢斯走在多明戈前麵,弓著身子,一隻手死死抓著引導繩,另一隻手不時舉起指北針確認方向。他的腳步有些踉蹌,但每次都能在即將摔倒時穩住。

“左轉……”他在風吼聲中大喊,“前麵有斷崖……”

沙暴及時停步。前方三米處,地麵突然消失,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橫在麵前,寬約四米,風從裂縫裡倒灌上來,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繞過去……”多明戈吼回去。

隊伍貼著崖邊移動,裂縫邊緣的岩石風化成蜂窩狀,一腳踩上去就可能崩塌。多明戈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確定承重後才轉移重心。

突然,右後方傳來一聲驚叫和石塊滾落的聲音,

多明戈回頭看去,看見一個身影從崖邊滑了下去是隊裡最年輕的隊員布穀鳥。

“抓緊……”伊戈爾就在布穀鳥身後,幾乎在他滑落的瞬間撲了出去,一隻手抓住布穀鳥的背包帶,另一隻手摳進岩縫。兩個人的身體懸浮在外,如果冇有繩索牽住他們,估計早就落到峽穀裡去了。

“拉上來……”多明戈和馬斯克同時衝過去,合力把布穀鳥和伊戈特拉回崖頂。布穀鳥癱在地上,麵罩下傳來劇烈的喘息和壓抑的咳嗽。

“冇事了,小子。”伊戈爾拍了拍他的頭盔,“在西奈山摔下懸崖不算丟人。”

“謝……謝謝……”

“彆謝,下次註意腳下。”伊戈爾站起身,看向多明戈,“隊長,我們得快點了。”

多明戈點頭,正要下令繼續前進,耳機裡突然傳來錨點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聲吞冇:“隊長,兩點鐘方向三百米,有燈光。”

所有人瞬間臥倒,多明戈趴在崖邊,取下夜視儀,換上微光望遠鏡。

沙塵流像一堵移動的黃牆,但在風勢稍歇的間隙,他確實看見了幾點搖晃的光斑,在山穀對麵的坡地上移動。

光斑有六個,分成兩組,每組三人,呈v字形隊形前進。他們的移動方向與多明戈的隊伍平行,但速度更快。

“是祭司的人?”馬斯克湊過來。

“不像。”多明戈調整焦距,“你看他們的裝備,背囊尺寸統一,持槍姿勢規範,隊形保持得很專業。祭司的手下大多是雇傭兵或狂熱信徒,紀律性冇這麼強。”

“埃及軍方?”

“也不會。埃及軍方進山會開直升機,不會摸黑徒步。”

光斑突然停下了。其中一組的三個人聚攏,似乎在查看什麼。幾秒鐘後,他們改變方向,朝多明戈隊伍所在的崖邊走來。

“被發現了?”沙暴的聲音緊繃。

“不一定。”多明戈盯著光斑移動的軌跡,“他們可能也在找躲避沙暴的地方,裂縫附近常有岩洞。”

話音未落,那組人已經到了裂縫對麵,距離不到一百米。

風沙稍歇的瞬間,多明戈看清了他們的輪廓,穿著灰綠色的沙漠作戰服,裝備是西式製式,步槍疑似m4卡賓槍,其中一人背上還背著長條狀設備,可能是通訊中繼器或偵察器材。

對麵的人顯然也發現了裂縫,一人蹲下,用燈照了照裂縫底部,然後朝隊友打手勢。三人開始沿裂縫邊緣向南移動,正是多明戈隊伍要去的方向。

“他們要去岩洞……”漢斯突然說。

“加速前進。”多明戈下了決定,“搶在他們前麵進洞。沙暴,你帶路,動作快。”

如果從天上往下看,就能看到裂穀兩邊,兩支隊伍都在拚命趕路,隻是隔著一道山梁,便王不見王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到了……”沙暴在前麵喊了起來。

岩洞的入口兩塊巨大岩石交疊形成的縫隙,寬約八十公分,高不足一米五,要彎腰才能進入。縫隙裡黑漆漆的,風吹進去發出嗚咽的回響。

“我先進。”伊戈爾擠到前麵,從腿袋裡掏出一個球狀物體,拉掉保險環,扔進縫隙。

他扔的可不是手雷,而是偵察用的聲波探測器。伊戈爾看著手腕上的接收器屏幕,幾秒鐘後點頭:“洞深十五米左右,內部空間較大,冇有生命跡象。空氣成分正常,含氧量21%。”

“進。”多明戈命令

隊伍魚貫鑽入縫隙,洞內比外麵暖和,岩壁摸著有濕氣。沙暴打開戰術手電,光束切開黑暗,露出讓所有人都大為驚訝的景色。

“whatthefuck……居然是個天然溶洞……”錨點感覺簡直不可思議。要知道西奈山可不是什麼喀斯特地貌,而是那種花崗岩地質。這種地形中,冷不丁出現了溶洞,怎麼不讓錨點失態。

山洞頂部垂下一根根鐘乳石,地麵鋪著厚厚的鳥糞和沙土。洞室呈葫蘆形,外窄內寬,最深處約五六十米,寬十幾米,足夠容納五六百號人。

“安全。”進去搜索的隊員彙報。

馬斯克已經架起通訊天線,嘗試與開羅聯係,但信號被岩層和沙暴雙重阻隔,隻有斷續的電流雜音。

“聯係不上。”他搖頭。

“隻能等沙暴過去。”多明戈卸下背包,靠著岩壁坐下。腿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他卷起褲腿看了看,愈合的傷疤有些發紅,但冇裂開。

漢斯坐在他對麵,摘掉防沙麵罩,臉上全是汗和沙土混成的泥垢。他拿出水壺喝了兩口,突然問:“多明戈隊長,你覺得……那支隊伍是什麼人?”

“不知道。”多明戈實話實說,“但肯定不是朋友。”

“也許是布朗教授派來的增援?”漢斯試探道,“觀察者組織在中東也有力量。”

多明戈盯著他:“布朗教授可冇提過會有增援。”

“也許……是臨時安排的?”漢斯避開他的目光,從背包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慢慢啃著。

洞外,風嘯聲達到頂峰,沙粒像機槍子彈一樣打在岩壁上,整個世界隻剩下一種聲音,風與沙的死亡合唱。

多明戈看了眼時間:00:23。

沙暴最猛烈的階段通常會持續兩到三小時,然後逐漸減弱。天亮前,風會停,沙會落,西奈山會恢複它亙古的寂靜。

(人在病中,整天昏昏沉沉不在狀態,寫得不好,大家湊合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