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布朗那張帶著書卷氣卻難掩焦慮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看起來像酒店房間,窗簾拉著。

“李,很抱歉這麼晚還打擾你。”布朗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剛剛收到一份從維也納轉來的資料,來源……我不能說,但絕對可靠,是關於七錨定門的。”

李安然心臟一跳:“什麼內容?”

“不是技術資料,是一份事件記錄。”布朗調整了一下眼鏡,“1945年4月12日,也就是納粹在喀爾巴阡進行最後一次大規模實驗的三天後,柏林收到一份加密電報。發報地點是喀爾巴阡設施,內容隻有一句話:門已微啟,守望者蘇醒。”

“守望者?”李安然重複這個詞。

“電報原件在1945年5月柏林陷落時被銷毀,但有一個副本被黨衛軍上校奧托·斯科爾茲內帶走,就是傳說中攜帶樣本a逃跑的那個人。”布朗深吸一口氣,“更關鍵的是,根據我們組織內部的交叉驗證,在1945年4月12日前後,全球七個錨點位置都記錄到了異常的地磁波動和……某種生物信號的爆發。”

李安然感到喉嚨發乾:“什麼樣的生物信號?”

“無法完全解讀,但特征類似於大型哺乳動物的腦電波,隻是頻率和強度遠超正常範圍。”布朗盯著攝像頭,“李,如果這些記錄是真的,那麼1945年那次實驗可能部分成功了。他們真的打開了什麼,或者至少……喚醒了一些東西。”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李安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些被喚醒的東西,後來怎麼樣了?”

“不知道。”布朗搖頭,“記錄到此中斷。但有一個細節:1945年4月底,也就是希特勒自殺前一周,納粹高層突然下令銷毀所有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文件,處決相關科學家,炸毀主要設施。這很反常……按說在最後關頭,他們應該拚命利用任何可能翻盤的技術才對。”

“除非……”李安然接話,“除非他們發現喚醒的東西不受控製,甚至可能比戰敗更危險。”

布朗沉重地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當費列克斯這些人想要重啟這個計劃時,我堅決反對。這不是科學探索,是在玩火,而且火種是七十年前埋下的,誰也不知道現在燒成了什麼樣。”

窗外的香江依舊燈火通明,但李安然突然覺得,這光芒之下隱藏的黑暗,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古老。

“教授,關於我身上的基因標記……”他緩緩開口,“觀察者組織有更多信息嗎?”

布朗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安然以為信號中斷了。

“有一些零散的記錄。”教授最終說,“但我們內部對如何解讀也有分歧。一部分人認為那是門的守護者血脈,是自然進化產生的穩定錨點。另一部分人認為……那是人為設計的,目的是在特定時間、特定條件下打開門。”

“人為設計?”李安然皺眉,“誰設計的?什麼時候?”

“這就是分歧所在。”布朗苦笑,“如果是人類設計的,那設計者擁有的技術遠超我們的理解。如果不是人類……”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李安然想起西藏那個原型,那個被納粹在1938年找到的、處於假死狀態的古老存在。如果它真的來自門內,或者門前……

“我需要更多信息,教授。”他說,“所有關於基因標記、鑰匙、原型的資料,我都需要。”

“我可以給你一部分,但有些內容……”布朗猶豫著,“李,有些秘密之所以被保守,是因為知道本身就有風險。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這個問題讓李安然陷入了沉思。他想起黃薇和孩子們,想起自己一手建立的商業帝國,想起正在進行的金融救援和那些暗處的角逐。知道的越多,卷入的越深,而回頭路可能就越窄。

但有些問題,一旦看到了,就無法假裝冇看見。

“我準備好了。”他最終說。

布朗深深看了他一眼:“好。我會把資料發給你。另外……我建議你儘快做一次全麵的基因測序,用最先進的技術。有些標記可能在常規檢測中隱藏得很深。”

通話結束,書房重新陷入寂靜。李安然走到酒櫃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出天花板上的燈光,像一隻金色的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那種迷茫和興奮。那時候以為最大的挑戰是積累財富、改變命運。現在才知道,命運這張網織得有多大、多複雜。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保爾森。

“李,你在哪兒?”美國財政部長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緊張。

“香江……怎麼了?”

“我需要你立刻來華盛頓,最晚明天。”保爾森幾乎是在懇求,“tarp的資金投放遇到了大問題。國會追加了限製條款,要求每一筆超過一億美元的救助都要經過一個特彆委員會的聽證,這意味著資金根本不可能快速到位。”

李安然握緊了酒杯:“你們事先不知道?”

“知道,但我們以為可以繞過去。”保爾森的聲音充滿了挫敗感,“但現在反對黨的議員盯得很緊,他們威脅說如果財政部敢違規操作,就啟動彈劾程序。李,我們被捆住手腳了。”

如果tarp資金不能快速註入市場,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費。恐慌會卷土重來,而且會比之前更猛烈,因為市場會認為政府連自救的能力都冇有了。

“c國那邊呢?”保爾森急切地問,“他們能提前行動嗎?哪怕先放出一部分信號?”

京師的工作組剛剛達成共識,完整的方案還在起草。如果要提前行動,需要鐘援朝的特批,需要更高層的決策,這可不是容易的事。

“我試試。”他最終說,“你這邊也要想辦法,找那些大銀行的ceo,讓他們聯合發表聲明支持tarp。找州長們,讓他們給本州的國會議員施壓。亨利,這是政治鬥爭,你要用政治手段解決。”

“我在做,但時間……”保爾森的聲音裡透出絕望。

“給我二十四小時。”李安然看了一眼手表,現在是香江時間晚上十點,“明天這個時候,我會給你一個確切的答複。”

掛斷電話,他立刻撥通了鐘援朝秘書的號碼。響了六聲後,對方接起。

“趙秘書,我是李安然。有緊急情況需要立即向鐘主任彙報。”

“鐘主任正在主持會議。”趙秘書的聲音很平靜,“可以告訴我是什麼事嗎?我判斷是否需要打斷他。”

“美國tarp資金投放遇阻,可能延遲數周。市場等不了那麼久,需要c國方麵考慮提前行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請稍等。”

大約三分鐘後,鐘援朝的聲音傳來,背景很安靜,顯然換了個地方:“安然同誌,具體什麼情況?”

李安然簡要轉述了保爾森的話,然後說:“如果tarp延遲,我們之前設計的資金協調方案就會失去意義。市場需要的是現在就看到希望,而不是幾周後的承諾。”

鐘援朝沉吟片刻:“你的建議是?”

“明天上午,央行可以先宣布五百億美元的美國國債購買計劃,不需要等完整方案。”李安然說出自己的想法,“這能立即穩定市場情緒,為美方爭取時間。同時,我們對外釋放信號,說這隻是第一階段,後續還有更大規模的協調行動。”

“風險呢?”鐘援朝直指核心。

“如果美方最終無法兌現承諾,我們可能會麵臨一定的賬麵損失,但不會傷筋動骨。”李安然分析道,“更重要的是,這會樹立c國作為負責任大國的形象,在國際金融體係中的話語權將實質性提升。而且……這也為我們後續的技術要價增加了籌碼。”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我需要請示。”老人最終說,“一個小時後給你答複。”

李安然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香江的夜景。這個城市永遠不知道疲倦,金融中心的燈火徹夜通明,交易永不停止。但今夜,無數人的命運可能就在幾個人的決策間改變。

他想起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時,自己如何利用信息差大賺特賺。那時覺得金融市場是個巨大的賭場,聰明人總能找到漏洞。現在才明白,當整個賭場都要塌了,再聰明的賭徒也無處可逃。

手機震動,是鐘援朝。

“上麵同意了。”老人的聲音平靜有力,“明天上午九點,央行會發布公告,但有兩個條件。”

“您說。”

“第一,美方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提供書麵保證,承諾tarp資金最遲下周五開始投放,且第一批不少於一千五百億美元。”

“第二,技術轉讓清單的第一階段項目,必須在國債購買公告發布後七十二小時內得到美方商務部的正式批準文件。”

這兩個條件都很強硬,並不過分。李安然快速評估後回答:“我會轉達,儘最大努力促成。”

“另外……”鐘援朝頓了頓,“關於你提出的國內錨點,上麵也有了初步意見。同意你在京師設立亞太區總部,富沃資本可以享受外資投資機構的最高待遇。科技投資基金的事,原則同意,具體架構需要進一步磋商。”

這是個好消息,意味著他在國內的地位將正式確立,不再僅僅是海外愛國商人,而是國家戰略的參與者和合作夥伴。

“感謝鐘主任的推動。”李安然真誠地說。

“這是你自己爭取來的。”鐘援朝的語氣溫和了些,“安然同誌,記住我今天的話:路還長,步步為營。去吧,抓緊時間。”

通話結束,李安然立刻聯係保爾森。華盛頓現在是上午十點,財長應該在辦公室。

電話接通後,他把鐘援朝的兩個條件轉述過去。

保爾森聽完,長出一口氣:“第一條我可以想辦法,伯施總統可以動用行政命令繞過部分程序。但第二條……技術轉讓的批準需要商務部、國防部、國務院多部門會簽,七十二小時太緊了。”

“亨利,這是最後的機會。”李安然的聲音有些帶著火氣了,“如果冇有c國的資金支持,tarp延遲的消息傳出去,市場會在幾小時內崩潰。到時候什麼技術轉讓都不重要了,因為整個經濟體係都會停擺。”

電話那頭傳來保爾森沉重的呼吸聲,然後是椅子挪動的聲音,顯然他在辦公室裡踱步。

“……我需要和伯施總統、商務部長、國防部長緊急開會。”保爾森最終說,“給我兩個小時。”

“一個半小時。”李安然看著手表,“香江時間淩晨一點半,我要確切的答複。”

等待的間隙,他讓周傑通知交易團隊做好準備。無論美方答複如何,明天市場都會有大波動,他們需要提前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