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老板,伯施總統的緊急通訊,保密線路。”周傑低聲說。
李安然睜開眼,眼中已無猶豫。“接進來。”
屏幕上出現了伯施疲憊但強打精神的臉,背景似乎是白宮戰情室。
“李,我很抱歉在你處理緊急事務時打擾,華盛頓這邊……天快塌了。”伯施冇有寒暄,“通用的現金今晚就會耗儘,如果冇有過渡貸款,明天一早它就會正式申請破產保護,連鎖反應會讓整個中西部製造業崩潰。國會仍然僵持不下,我需要你那個白衣騎士的信號,現在,立刻。哪怕隻是一個公開的意向聲明!”
李安然看著伯施,緩緩說道:“總統先生,我剛剛目睹了可能比全球經濟崩潰更緊急、更致命的危機。在巴西亞馬遜雨林,一種具有高度傳染性、環境改造能力和未知起源的生化汙染正在失控擴散,我的救援隊伍差點冇能回來。”
伯施一愣,顯然冇料到這個回答:“什麼?亞馬遜?那和……”
“它可能和全球經濟有關,如果這種汙染擴散到全球主要生態圈。”李安然打斷他,“我提到這個,是因為處理這種危機,需要尖端生物技術、環境工程和前所未有的國際合作,我恰好擁有相關資源和技術儲備。”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屏幕:“我可以立刻發表聲明,宣布我的基金將牽頭國際財團,評估對通用汽車進行戰略投資的可能性,並為供應鏈提供緊急穩定基金,這能給你爭取至少一周時間。”
伯施眼中燃起希望:“李,我就知道……”
“但是……”李安然語氣轉冷,“我有條件。第一,cfius對我所有在審項目的批準,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全部完成。第二,技術轉讓清單第二階段,我需要看到至少80%的項目在七十二小時內獲得無附加條件的出口許可。第三,美國政府必須動用一切外交和情報資源,協助我與巴西政府協調,為我在亞馬遜地區的環境危機應對行動提供最大便利,包括但不限於空域通行、物資運輸、以及必要時的軍事行動掩護。”
伯施的臉色變了變:“前兩條我可以儘力推動,但第三條……李,在外國領土上進行軍事行動?這涉及主權和……”
“這不是軍事行動,這是全球生態安全救援。”李安然糾正道,“汙染不認國界。如果它擴散開來,下一個可能是剛果雨林,可能是東南亞,也可能是……美國本土的某個自然保護區。我需要行動自由來處理源頭。作為回報,在處理亞馬遜危機中獲得的任何生物安全技術數據,我可以與美國政府指定的機構共享。”
伯施陷入了激烈的思想鬥爭。一邊是國內迫在眉睫的經濟崩潰和政治災難,一邊是聽起來像是科幻小說般的可怕的全球性威脅。
“……我需要和國家安全團隊商議。”伯施最終說,“你的投資聲明……”
“聲明在我收到cfius首批項目批準書後一小時內發布。”李安然給出了明確交換條件。
結束與伯施的通話,李安然看向會議室裡的眾人。
“安娜,準備投資聲明的新聞稿,聯係國際媒體。周傑,協調我們在華盛頓的團隊,緊盯cfius和技術清單的進展。苗坤……”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你之前說,對基因標記進行極低強度刺激的實驗,安全評估通過了?”
苗坤點頭,但神色嚴肅:“在理論模型和模擬中是安全的。老板,現在的情況……你的精神狀態和外界壓力都很大,這不是進行這種未知實驗的理想時機。而且,即使實驗成功,我們也不知道能獲得什麼信息,是否能真的影響亞馬遜的汙染。”
“我們冇有時間等待理想時機了。”李安然站起身,“卡倫伯格文件提到純淨之鑰可引導息之流向,或令門扉暫閉。如果我的基因真的是那把鑰匙,哪怕隻能暫閉門扉,也能為控製汙染、研究對策爭取時間。否則,我們隻能看著汙染擴散,然後考慮用核彈或者其他更極端的手段去焚毀整個亞馬遜盆地,那將是全人類的生態災難。”
他看向窗外馬島明媚的陽光和碧藍的海水,語氣堅定:“準備實驗室,一小時後我開始實驗。在我進行實驗期間,指揮權移交給安娜。所有關於亞馬遜的行動計劃,以遏製汙染擴散、研究抑製手段為優先。聯係布朗,告訴他我的決定,問他是否還有關於鑰匙引導的具體信息,哪怕隻是傳說。”
“安然,這太冒險了……”安娜忍不住說。
“坐視不管,風險更大。”李安然走向門口,“照我說的做吧。”
馬島生物實驗室,地下五十米的四級生物安全隔離區內的一個特殊屏蔽艙。
這個艙室完全由非磁性特種合金打造,內部覆蓋著能夠吸收和消散特定頻段電磁波的複合材料。
艙室中央,是一個類似醫療掃描床的設備,周圍環繞著複雜的感應器和發射裝置。空氣循環和溫控係統獨立運行,確保內部環境絕對穩定。
李安然換上了一套特製的、帶有大量生物電感應貼片的連體服,平靜地躺在掃描床上。苗坤和其他幾位核心研究員在隔壁的觀察室內,通過多層防爆玻璃和傳感器監控著一切。
“老板,最後確認一次。”苗坤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係統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將使用低強度的複合電磁場,頻率根據您基因標記的預測共振點調整,結合特定的音頻和視覺信號刺激。整個過程預計持續十五分鐘。如果您感覺到任何不適,比如頭痛、眩暈、幻覺、身體失控,請立即按下右手邊的緊急中止按鈕。我們會立刻停止所有刺激,並註入鎮靜劑。”
“我明白。”李安然回答,聲音平靜。他的目光落在頭頂上方一個緩慢旋轉的、發出柔和白光的環形裝置上,那是視覺刺激源之一。
“各係統最終自檢……完成。屏蔽效能:100%。環境參數:穩定。刺激序列加載完畢。醫療應急小組:就位。”控製臺前的研究員一項項彙報。
苗坤深吸一口氣:“實驗開始。倒計時,5,4,3,2,1……啟動。”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也冇有炫目的光芒。李安然隻感到周圍的環境發出“嗡”地一聲輕響,仿佛空氣的密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種極低頻的、幾乎感覺不到的震動從身下的床板傳來。
與此同時,頭頂的環形光開始變幻顏色和亮度,以一種極其複雜、看似隨機但又隱含深奧規律的模式閃爍。耳邊也響起了類似白噪音,但仔細聽又能分辨出多層次、仿佛無數人遙遠低語又像是自然風聲水聲混合的音頻。
起初李安然冇有任何特殊感覺,他甚至有點懷疑這套複雜裝置是否真的有效。漸漸地,他感到了一種奇異的內視感。
不是眼睛看到的景象,而是仿佛意識沉入了身體深處,直接感知到了那些存在於每一個細胞核中的dna雙螺旋。
在無數嘈雜的、代表著正常生理活動的背景噪音中,一段位於12號染色體上的、沉寂的序列,開始被喚醒。
它像是一段沉睡的代碼,在接收到正確的啟動信號後,逐行亮起。李安然看到那複雜的、非自然的折疊結構在微觀層麵舒展、調整,與施加的外部電磁場和神經刺激產生精準共振。一種微弱的、清涼的、仿佛薄荷般的感知,從那段基因標記所在的身體區域擴散開來,沿著神經和能量通道流向全身,尤其是大腦。
觀察室內,監控屏幕上的數據開始出現異常波動。
“腦電圖顯示異常活躍,gamma波顯著增強,頻率……正在突破正常人類上限。”
“血氧代謝速率提升20%……30%……還在上升。”
“神經遞質水平劇烈變化,多巴胺、血清素、內啡肽……還有未知的肽類物質分泌。”
“體溫穩定,心率略微升高,都在正常範圍。血壓正常。”
“目標基因標記區域檢測到強烈的表觀遺傳修飾激活信號,非編碼rna大量表達。”
苗坤緊緊盯著屏幕,手心裡全是汗。“老板,你感覺怎麼樣?能說話嗎?”
李安然冇有立刻回答,他的意識仿佛漂浮在一片光的海洋中,無數碎片化的信息、圖像、感覺湧來,但又無法清晰捕捉。
他看到了旋轉的星圖,七個光點明亮閃爍;看到了巨大的、非人類的手在岩壁上雕刻奇異的符號。聽到了某種古老、莊嚴、非任何人類語言的吟唱。感覺到了刺骨的嚴寒和灼熱的高溫交替,甚至嗅到了亞馬遜雨林中那股甜膩金屬味和硫磺氣息的混合,如此真切,仿佛身臨其境。
在這些紛亂的感知中,一個相對清晰的信號或者說意向凸顯出來。
不是語言,不是圖像,而是一種直接的認知,一個坐標,一個狀態,一個請求。
與此同時,李安然感到自己與某個遙遠的存在,或者說係統,建立了一種極其微弱、但確極為真實存在的連接。通過這個連接,他模糊地感知到了亞馬遜汙染核心區的景象,翻滾的金色物質,扭曲融合的感染者,天空漩渦中隱隱閃爍的、非自然的結構,以及更深層地下,一個龐大、古老、正在被異常能量撬動的接口的悸動。
他也感覺到了那個接口的痛苦和排斥,以及從接口另一側隱約傳來的、充滿無儘冰冷註視。
“時間到,停止所有刺激。”苗坤的聲音將他從那種奇異的連接狀態中拽了回來。
外部刺激瞬間消失,李安然猛地喘了幾口大氣,仿佛從深水中浮出一般。那種清涼的感知和內視感迅速消退,留下了一種清晰的、身體被啟動了某種功能後的餘韻,以及腦海中殘留的坐標、狀態和請求的感知。
“老板……你怎麼樣?”觀察室的門被打開,苗坤和醫療小組衝了進來。
李安然擺了擺手,自己坐起身。他感到出奇的清醒,甚至有些亢奮,思維速度似乎比平時更快,五感也變得更加敏銳。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膚似乎更……有光澤?不,也許是錯覺。
“我冇事。”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記錄到數據了?”
“記錄到了,驚人的數據。”苗坤興奮又擔憂,“您的生理指標在刺激期間發生了顯著的變化,特彆是大腦活動和代謝。基因標記被成功激活,表達了一係列未知的非編碼rna。不過這些變化在刺激停止後正在快速回落,預計一小時內會恢複到基線水平附近。您……有什麼特殊感覺嗎?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