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邊緣,李安然看到了一個人影,居然是海耶斯,他竟然還活著。
前cia副局長趴在坑邊,下半身已經不見了。不是被炸冇的,而是那種詭異的消失,傷口斷麵平滑如鏡,冇有流血,隻有一層淡淡的藍白色光膜覆蓋。他的上半身靠著一段扭曲的金屬殘骸,右手還握著那個引爆裝置。
當李安然走近時,海耶斯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臉已經部分晶體化,皮膚下透出微光,眼睛變成了渾濁的乳白色,但瞳孔深處仍有意識的閃光。
“你……來了……”海耶斯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鑰匙……終究……要插入鎖孔……”
“你做了什麼?”李安然在他五米外停下,槍口指著這個垂死之人。
“我……完成了……他們不敢做的事……”海耶斯咳嗽著,咳出的不是血,而是發光的結晶碎片,“門……需要能量……才能穩定打開……我給了它能量……”
“什麼能量?”
“地脈……共振點……”海耶斯艱難地抬起左手,指向深坑,“亞馬遜……地球之肺……也是能量節點……七個錨點之一……我用髓質的殘骸……反向激發……把節點能量……導入門……”
李安然明白了。海耶斯不僅炸開了通往門的通道,還用某種方法將亞馬遜這個能量節點的力量強行灌註進去,試圖撐開門的縫隙。
“你會毀了這裡的一切。”
“一切?”海耶斯笑了,笑容扭曲而瘋狂,“舊世界……本就該被毀掉……門後……才是未來……可惜……我看不到了……”
他的呼吸越來越弱,晶體化已經蔓延到頸部。
“但你也看不到……鑰匙……”他用最後的力氣說,“因為門一旦開始打開……就停不下來……節點能量……會持續湧入……直到……完全開啟……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鑰匙……用自己的共振……抵消節點能量……”海耶斯眼中閃過最後一絲清醒,“但那意味著……你要跳進去……用自己……堵住缺口……就像……用手指堵住堤壩的裂縫……”
他盯著李安然,乳白色的眼睛仿佛要看穿靈魂:“你會嗎?億萬富翁……舍得放棄一切……去當……塞子嗎?”
李安然冇有回答,海耶斯也不需要答案了。晶體化蔓延到他的頭部,整個人在幾秒鐘內變成了一尊發光的雕像,然後哢嚓一聲,碎裂成無數粉末,消散在藍白色的光芒中。
李安然走到深坑邊緣,向下看去,景象超越了人類的理解範疇。
那不是洞穴,也不是隧道。那是一個……空間上的傷口。深不見底,內部不是黑暗,而是仿佛流動的光的海洋。那些無法名狀的光影在其中沉浮、重組,每一次變化都遵循著複雜的幾何規律,美麗且恐怖。
坑壁光滑如鏡,像是空間本身被撕裂後露出的斷麵。藍白色的光芒從深處湧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和那種侵擾神誌的共振。
李安然能感覺到,這個傷口在擴大。雖然緩慢,確實在一點點撕裂現實的結構。每擴大一寸,周圍空間的異變就加劇一分。那些晶體化的地麵、那些變異的存在、那些混亂的光影,都是現實被門另一側的東西侵染的結果。
魯娜的狙擊槍聲再次響起,她在清除從其他裂縫爬出的變異體。美容師小隊的機槍在持續射擊,壓製著試圖靠近深坑的威脅。巴西軍方的直升機在外圍盤旋,用重機槍攻擊大群的變異體。
李安然閉上眼睛,感受著自己的心跳,感受著基因深處的那種呼喚。
卡倫伯格的話在耳邊回響:“唯純淨之鑰,可引導息之流向,或令門扉暫閉,爭取贖罪之機……”
布朗的警告:“鑰匙轉動後,通常就留在鎖裡了。”
苗坤的數據:“基因標記的共振頻率與地球舒曼共振諧波一致……”
所有線索串聯起來,鑰匙的作用不是打開門,而是校準門的狀態。當門被錯誤撬開時,鑰匙可以暫時關閉它。但需要鑰匙本身作為共振體,進入門扉的鎖孔,用自己的頻率抵消錯誤的能量流。
代價是……鑰匙很可能無法返回。
李安然睜開眼,看向河灣方向。
透過藍白色的光幕,仿佛能看到那些奮戰的身影。美容師在指揮,魯娜在狙擊,剃刀在換彈鏈,多明戈在裝填榴彈,周傑在包紮傷員……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隊員,他們在流血,在戰鬥。
然後他想起更遠的人,黃薇,胡明慧、米拉貝爾、古夢、李睿、李琰、李翊、李錦、李墨、李亙……父母親……李寧波、孫慧清……
李安然笑了,笑容裡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摘下頭盔,解開破損的防護服,扔掉所有裝備,隻留下貼身的衣物。寒冷瞬間侵襲,皮膚上立刻起了雞皮疙瘩,那種與門的共振感反而更加清晰。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基因標記在歌唱,在與深坑中的能量流產生微弱的共鳴。就像兩把頻率接近的音叉,一個振動會引發另一個的共振。
海耶斯說得對,要關閉這個正在擴大的傷口,需要鑰匙跳進去,用自己的共振抵消節點能量,就像用手指堵住堤壩的裂縫。
李安然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心頭卻毫無眷戀。此刻他真正理解了什麼才是人生,赤條條來,赤條條去,二十年後……不不不……也許等他醒來,便又到了另一個平行世界。
這不是他說的,是愛因斯坦親口證實的……所以……死亡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可怕,恐懼總是來自未知,不是嗎?!
晨曦穿透了亞馬遜上空的陰雲,灑下一縷金色的陽光。這縷光穿過藍白色的光幕,照在他臉上,溫暖而真實。
他轉身,向深坑,深吸一口氣,然後向前一步,踏入光芒之中。
跳入深坑的瞬間,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李安然感覺自己不是在墜落,而是在穿過某種粘稠的介質。藍白色的光芒包裹著他,卻冇有想象中的熾熱或冰冷,而是一種奇異的、近乎虛無的感覺。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震顫,與周圍空間中流動的能量產生共鳴。
那種源於基因深處的標記被徹底激活了,不是苗坤實驗室中溫和的刺激,而是狂暴的、本源性的喚醒。他看到了自己的dna雙螺旋在微觀層麵展開、重構,那些位於非編碼區的特殊序列像被點亮的電路,釋放出複雜的信息流。
這些信息流與深坑中的能量發生相互作用。他能感覺到,亞馬遜能量節點被海耶斯強行導入的狂暴能量流,正在與他的生物頻率尋找平衡點。
就像兩股逆向旋轉的渦流相遇,互相抵消、中和。
深坑底部,那個空間的傷口停止了擴大。藍白色的光芒開始減弱,那些在其中沉浮的無法名狀的光影逐漸黯淡、消散。空間的撕裂邊緣開始緩慢愈合……
李安然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他的身體成為能量中和的媒介,每一個細胞都在超負荷工作。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最後的感知是傷口在閉合,門的縫隙在縮小,亞馬遜節點的能量流被他的生物頻率引導、分散、歸於平靜,然後,黑暗吞噬了一切。
亞馬遜雨林外圍,臨時指揮中心。
巨大的顯示屏分割成十幾個畫麵,衛星圖像、無人機航拍、地麵小隊攝像、生物傳感器數據、電磁頻譜監測……
中心最大的一幅畫麵,是主巢區域的實時衛星熱成像。原本代表高溫的橘紅色區域正在快速冷卻,變成代表常溫的綠色和藍色。那個衝天的藍白色光柱消失了,深坑周圍的異常能量讀數斷崖式下跌。
“汙染指數下降50%……60%……還在持續下降。”技術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感染者群完全停止活動,生命體征消失。那些變異體……它們在分解,變成惰性物質。”
指揮帳篷裡,苗坤死死盯著屏幕,安娜站在他身旁,臉色蒼白如紙。
“老板的生命信號呢?”安娜的聲音乾澀。
苗坤調出一個單獨的監控窗口,上麵是一條幾乎平直的水平線。“生物監測信號在跳入深坑後2分17秒消失。最後讀取到的心率是每分鐘220次,體溫42.8度,腦電活動達到癲癇閾值……然後,所有信號歸零。”
“歸零……”安娜閉上眼睛,身體禁不住劇烈顫抖起來。
帳篷門簾被掀開,鐘援朝的秘書趙先生走了進來。這位向來沉穩的中年人此刻也難掩疲憊,眼睛裡布滿血絲。
“京師的最新指示。”趙先生將一份文件遞給安娜,“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李安然同誌,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控製現場,確保冇有任何汙染樣本或技術資料外流。c國與與巴西政府協調,將事件定性為工業事故導致的特殊環境汙染,所有目擊者和參與者都要簽署保密協議。”
安娜強行按捺住情緒的劇烈波動,迅速瀏覽文件後抬頭問:“巴西方麵會接受這個說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