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良回到德州聖安東尼奧的家中時,已是深夜。

妻子冇有睡,坐在客廳裡等他。

“回來了?”趙慧蘭起身接過他的行李箱,“順利嗎?”

“非常順利。”劉正良脫下外套,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李安然這個人……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

他把香江之行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從李安然異常的熱情,到項國強安排的酒局,再到中石化代表的主動接洽。

妻子聽著,眉頭漸漸皺起。“太順利了,”她低聲說,“順利得不像真的。老劉,你有冇有想過,這會不會是個圈套?”

劉正良沉默了片刻,走到酒櫃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我考慮過,李安然的態度……不像是演戲。他看我的眼神,有一種我說不清的……”他頓了頓,腦子裡麵尋找合適的詞,“像是愧疚,又像是欣慰……說不清的感覺,總之很複雜。”

“愧疚?”妻子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他為什麼要對你愧疚?你們之前根本冇有交集。”

這正是劉正良最困惑的地方,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短暫的灼熱感。

“我不知道,”他坦白道,“我能感覺到他是真心想幫我。科赫這條線,對我們太重要了。如果真能通過商業合作,把頁岩氣開采技術引進來……未來國家的最大短板,至少能緩解一些。特殊時候,那是能救命的。”

妻子略略思考,有些不確定地低聲說道:“會不會……會不會因為他兒子李睿?幾年前,他可是想要追求小雅的,否則小雅也不會被迫跑到這裡來。”

劉正良的視線轉向牆上的照片,想起李安然之前的駐足,不由倒吸一口冷氣,“他……他兒子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京師國賓館,簽字儀式定在下午三點,地點是國賓館的芳菲苑。

距離儀式開始還有兩個多小時,李安然卻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蕭索的冬日園林。

黃薇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到的文件:“安然,這是最後確認的協議文本,你看一下。張建國主任十分鐘前來電,鐘主任可能會在儀式後,安排一個簡短的接見。”

李安然轉過身,接過文件,卻冇有翻開:“鐘主任親自接見?”

“不是正式接見,是偶遇。”黃薇特意加重了這兩個字,“安排在芳菲苑旁邊的水榭,大概十分鐘。張主任的意思是,鐘主任想親自聽聽你對未來合作的看法。”

李安然點點頭,如此大規模、多領域的戰略合作,最高層表示關註是必然的。

“李睿那邊怎麼樣?”李安然問起兒子。

“情緒還是有些波動。”黃薇輕歎,“林雅一直借口在外地,躲著不見……應該是有點刺激到他了。”

“求之不得,輾轉反側。”李安然是男人,同樣年輕過。當初被黃薇突然的親近疏遠來回拉扯,他也同樣差點崩潰。

想到這裡,他的手在黃薇略顯豐膩的腰上摸了一把,惹得黃薇打掉他的手,臉上暈紅浮現,嬌嗔低聲罵道,“要死了,你也不看看在什麼地方。”

李安然舔著臉笑笑,強嘴道:“我幫你捋一下衣褶。”說著話走向衣帽間,取出一件深灰色中山裝,“等離開c國,他慢慢會好的。”

黃薇看著那件剪裁精良的中山裝,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在這種場合,這樣的著裝既莊重得體,又含蓄地表明了文化認同,比西裝更合適。

“對了,”黃薇想起什麼,“阿列克謝對東非大裂穀那個研究站的初步調查結果也出來了,有些……奇怪。”

“怎麼奇怪了?”李安然在黃薇的幫助下穿上衣服。

“研究站的公開記錄一切正常,可阿列克謝通過衛星圖像的曆史對比發現,站區地下有大規模工程活動的痕跡。”

李安然係扣子的手頓了頓:“看來以前有些忽略了……”

“是啊。更詭異的是,在當地一些土著部落的傳說裡,大裂穀某些區域被稱為神眠之地,是古老的禁忌之地,研究站正好建在其中這個傳說區域的邊緣。”

“神眠之地……”李安然低聲重複,胸前的嘎烏盒毫無反應。

他穿好外套,對著鏡子整理衣領。

鏡中的男人眼神深邃,炯炯有神。歲月似乎手下留情,看上去隻有三十多歲的樣子。

心中微動,轉頭看向身邊的妻子,卻發現黃薇好像保養的更好,眼角的魚尾紋極淺,不仔細都看不出來,宛如隻有三十歲一般。

難道?他的內心突然砰砰亂跳起來,難道自己的基因改變,凍結了衰老的過程?

京師的天空飄起了細碎的雪粒,這是今冬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稍晚,卻恰到好處地覆蓋了城市的喧囂,給這座古都平添了幾分肅穆。

芳菲苑內,暖意融融。

簽字臺設在正廳中央,深紅色天鵝絨背景前,擺放著中馬兩國國旗。兩側是觀禮區,已經坐滿了來自各部委的代表、專家學者,以及部分受邀的媒體記者。

李安然一行人抵達時,張建國副主任親自在門口迎接。

“李安然先生,歡迎。”張建國與他握手,力道很足,“一切準備就緒。儀式後,請隨我來。”

“有勞張主任。”李安然微笑。

他的目光掃過會場,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麵孔。

國防科工委的劉副主任、工信部的王部長、外交部的官員,還有幾位曾在玉泉山有過一麵之緣的老者。

黃薇、胡明慧、安娜、古夢被引導到右側觀禮區就座。李睿跟在李安然身後,穿著同款的中山裝,身姿挺拔,神情已恢複平靜,隻是眼底深處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鬱色。

下午三點整,儀式正式開始。

張建國作為主持人,做了簡短而有力的開場白。他回顧了中馬兩國多年來的友好合作,高度評價了李安然和馬島對地區發展做出的貢獻,並闡述了此次全方位戰略合作的重大意義。

“……這不僅僅是商業協議,更是兩個國家在麵對世界變局時的戰略選擇。”張建國的聲音在廳內回蕩,“我們相信,以誠意換誠意,以信任築基石,中馬合作的未來,必將如今天的瑞雪,預示著豐收的來年。”

隨後是雙方代表簽字,李安然與張建國分彆代表馬島和c國,在五份厚厚的協議文本上逐一簽名、交換。每簽下一個名字,閃光燈就連成一片。這一刻,將被載入兩國外交和經貿合作的史冊。

教育合作、新能源開發、生物醫藥、印度洋航運安全、戰略框架備忘錄……五個領域的協議,涵蓋了從人才培養到科技研發,從能源安全到海洋戰略的方方麵麵。總投資規模超過五百億美元,後續帶動的產業合作價值可能達到數千億。

當最後一本協議簽署完畢,雙方起身握手時,掌聲達到高潮。

李安然握著張建國的手,能感覺到對方掌心微微的汗意,和此刻眼中難以抑製的激動。

儀式持續了四十分鐘。結束後,媒體記者被引導離場,參加人員移步宴會廳參加簡短的慶祝酒會。

張建國趁人不註意,對李安然低語:“請隨我來。”

兩人從側門悄然離開芳菲苑,沿著覆雪的石徑,走向不遠處的臨湖水榭。

雪還在下,細密的雪粒落在湖麵,瞬間消融。水榭內,一位穿著深色夾克的老者正背對著他們,望著湖對岸的雪景。

聽到腳步聲,老者轉過身,李安然立刻認出了他。

“鐘主任。”張建國恭敬道。

老者微笑頷首,目光落在李安然身上:“安然啊,當年在海市時候,你可幫了我不少忙。一眨眼快二十年了吧,歲月如梭啊。”

“鐘主任過獎,為鄉梓做點貢獻,都是應該的。”李安然微微欠身。

“說得好啊,人不能做浮萍,總是要有根的……坐吧。”老者示意水榭內的石凳,“我們隨便聊聊天,故人相見,不要太生分。”

張建國轉身出去,順手關上門,屋裡隻留下鐘主任和李安然一老一少兩個人。

灣流g550爬升到巡航高度,雲海在下方鋪展開來,宛如一片無垠的白色平原。

機艙內,李安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拿著一份剛收到的加密簡報。李睿和李翊坐在他對麵,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麼。

簡報來自安娜,彙總了過去七十二小時全球的重要動態:特斯拉接受了馬島政府五百輛電動車的訂單,以及中東合作夥伴的兩百輛意向采購。馬斯克的態度有所軟化,依然拒絕股份增持。

科赫工業與林耀明的貿易公司正式簽訂了代理協議,首批價值三百萬美元的化工耗材已經發貨。

羅氏家族在瑞士的私人銀行,向開曼群島的多個空殼公司轉移了超過二十億美元的資金,流向不明。

剛果金cndp組織內部出現分裂,以博斯科為首的溫和派主張與馬島合作,另一批年輕軍官對此不滿,認為這是在出賣剛果資源。

李安然將簡報遞給李睿:“看看,說說你的想法。”

李睿快速瀏覽,眉頭漸漸皺起:“特斯拉股東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突然退出,這很不正常。不過應該不是我們要增持的申請造成的,背後一定有其他原因。”

“繼續說。”李安然緩緩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