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萬美元。”安娜坐在李安然的對麵,那張經過精心偽裝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這是帕特魯舍夫的開價。”

尼古拉·帕特魯舍夫,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現任局長,瓦洛佳最信任的盟友之一。

這個人在紅色鐮刀解體後從基層乾起,一步步爬到現在的位置,手裡握著整個俄羅斯的情報係統,也握著無數人的命脈。

“五千萬美元……”李安然重複著這個數字,“他倒是敢開口。”

安娜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這是他個人的開價,不是fsb的開價。帕特魯舍夫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這件事不能走官方渠道。”

李安然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他的條件是:五千萬美元現金存入他指定的瑞士賬戶,行動完全由fsb退役人員執行,與俄羅斯政府無關。成功後,伊朗那邊會有人承擔責任,俄羅斯不會公開承認任何事。”

“伊朗那邊的人選呢?”

“剛成立的伊斯蘭革命衛隊情報組織。”安娜說,“帕特魯舍夫和聖城旅的卡西姆·蘇萊曼尼有聯係。蘇萊曼尼對東非大裂穀的那個研究所很感興趣,或者說,他對任何可能威脅伊朗國家安全的東西都感興趣。”

聽到蘇萊曼尼的名字,李安然立刻就想到了那個眼神如狼的男人。

蘇萊曼尼,聖城旅指揮官,伊朗情報係統的實際掌控者,伊朗中東戰略總操盤手,被西方稱為中東諜王或者影子將軍的狠人。

他在中東地區的影響力甚至超過一些國家的總統。這個人做事狠辣,從不留活口,和摩薩德之間的暗戰已經持續了二十年,可謂是摩薩德一生的敵人。

就是這個狠人,在伊拉克、黎巴嫩、敘利亞形成什葉派新月地帶雛形,串聯了伊拉克、黎巴嫩、敘利亞、也門,構建伊朗勢力圈。

可惜一代諜王,最後被普建國下令,用mq-9死神無人機實施斬首行動,當場被炸死在巴格達機場。

“蘇萊曼尼憑什麼相信研究所對伊朗構成威脅?”

安娜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在她那張蒼老的臉上顯得有些詭異:“因為我們會讓他相信。”

她從文件袋裡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李安然麵前。

“這是納夫塔利提供的真實情報。”她說,“東非大裂穀的那個研究所,除了培養那些怪物,還在研究一種針對特定基因的生化武器。摩薩德內部的代號叫‘該隱的血’,專門針對阿拉伯人的基因特征。”

李安然翻開文件,快速瀏覽。裡麵是詳細的實驗記錄、基因序列分析、以及幾次秘密測試的結果。測試對象是關押在研究所地下監獄的巴勒斯坦囚犯,結果無一幸存。

“真的假的?”

“真的。”安娜說,“納夫塔利親自參與過這個項目的審核。摩薩德高層確實有這個計劃,隻是技術還不成熟,冇有進入實戰階段。蘇萊曼尼如果知道這件事,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李安然合上文件,沉默了片刻。

“帕特魯舍夫那邊,什麼時候能啟動?”

“隨時。”安娜說,“他已經安排了一批退役的格魯烏特種兵,總共三十二人,全部參加過車臣戰爭和敘利亞行動。裝備由俄羅斯國防部下屬的一個秘密倉庫提供,查不到來源。行動代號沙漠風暴,由一位代號大天使的人指揮。”

“大天使?”

“真名米哈伊爾·維克托羅維奇·謝爾蓋耶夫,前格魯烏特種部隊中校,退役後在私人安保公司乾了五年,經驗豐富,做事乾淨。”安娜說,“帕特魯舍夫保證,這個人絕對可靠。”

李安然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他的目光落在東非大裂穀的位置,那裡是人類的起源地,也是無數秘密的埋葬地。

“告訴帕特魯舍夫,五千萬美元冇有,先支付兩千萬。”他說,“行動成功後,再付餘款。”

安娜點點頭,站起身,“我立刻聯係他。還有一件事。”她說,“納夫塔利那邊,需要一點動靜來幫他上位。”

李安然轉過身,看著她,“什麼動靜?”

“約多·內塔的妻子薩拉,最近在特拉維夫買了一棟彆墅。”安娜說,“價格比市場價低了至少三成,賣主是一個與摩薩德有長期合作關係的建築商。這件事如果曝光,內塔家族的名聲會受損,約多為了保住總理位子,必須找一個替罪羊。”

李安然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甘達?”

“甘達。”安娜點頭,“摩薩德局長的任命需要總理簽字,如果甘達成為內塔家族的負擔,換人隻是時間問題。”

李安然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

“這件事能操作嗎?”

“已經在操作了。”安娜說,“納夫塔利手裡有足夠的證據,隻是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放出去。等沙漠風暴行動成功後,東非研究所的秘密被揭開,摩薩德的聲譽會遭受重創,那時候就是最好的時機。”

她頓了頓,看著李安然的眼睛:“不過,這需要一點額外的經費。”

“多少?”

“兩百萬美元。”安娜說,“用來買通幾個關鍵人物,包括那棟彆墅交易的中間人、負責審核的建築商、還有兩家願意報道此事的媒體。”

李安然冇有猶豫:“可以。”

安娜從文件袋裡取出另一份文件,是詳細的開支預算。每一筆錢的去向、用途、經手人,都寫得清清楚楚。這是她的習慣,也是她能在這個位置上坐這麼多年的原因。

李安然接過文件,看了一遍,然後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錢馬上就會到賬。”他說。

安娜收起文件,站起身。

“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心裡有數。”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帕特魯舍夫這個人,胃口會越來越大。你要想清楚,這條路一旦開始走,就停不下來了。”

李安然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安娜,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安娜愣了一下,然後說:“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裡,你見過我做虧本的買賣嗎?”

安娜沉默了片刻,然後搖搖頭。

“那就行了。”李安然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訴納夫塔利,讓他做好準備。等這件事結束,摩薩德就該換主人了。”

遙遠的莫斯科,瓦洛佳坐在克裡姆林宮辦公室的寬大皮椅上,手裡握著一份剛送來的絕密報告。窗外是莫斯科河三月的景色,河麵上的冰已經開始融化,露出深灰色的水流。

報告封麵上有一個紅色的三角形標記,這是最高級彆的機密。他翻開第一頁,快速瀏覽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眉頭漸漸皺起。

“帕特魯舍夫同誌。”他按下內部通訊按鈕。

一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六十多歲、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進來。

“瓦洛佳,您找我?”帕特魯舍夫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份報告上。

瓦洛佳把報告推到他麵前:“這是從摩薩德送來的絕密情報,你看一下。”

帕特魯舍夫接過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看。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疑惑,逐漸變成震驚,最後是凝重。

“迦南之眼……”他喃喃自語,“他們還在繼續這個項目?”

“看來是的。”瓦洛佳站起身,走到窗前,“紅色鐮刀解體後,我以為這些研究已經全部停止了。現在看來,有人比我們更有耐心。”

帕特魯舍夫放下報告,走到他身邊。兩人一起看著窗外莫斯科的景色,沉默了很久。

“瓦洛佳,”帕特魯舍夫終於開口,“您打算怎麼辦?”

“紅色鐮刀解體後,我們失去了太多東西。”瓦洛佳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份報告上,“技術、人才、資料……現在有人重新撿起了這些東西,而且已經走了這麼遠。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將來有一天,他們用這些技術對付我們怎麼辦?”

帕特魯舍夫領會了他的意思,“您的意思是……我們動手?”

瓦洛佳點點頭:“不能以俄羅斯的名義。找一個可靠的人,用最可靠的方式,把那個地方徹底抹掉。所有研究人員、所有樣本、所有資料……全部銷毀。”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是我們乾的。”

帕特魯舍夫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我明白了。”他說。

從瓦洛佳辦公室裡出來,帕特魯舍夫嘴角微微上扯,心裡有一隻快樂的黃鸝在鳴叫。簡單的陰陽操作,他的口袋裡便落下來五千萬美元,一切都是那麼的……完美。

至於李安然和瓦洛佳見麵會不會揭穿,對此他是極有信心的。大人物,對這種見不得光的敏感事情,避之唯恐不及,哪裡還會探討詳細過程呢。

特拉維夫摩薩德總部的地下辦公室裡,甘達鐵青的臉泛著黑光,那雙原本就陰鷙的眼神,此刻射出的全是憤怒和仇恨。

“假日……假日……”他口中一直在重複著這個代號,這個曾經代表摩薩德最強戰鬥力的代號,這個給小以子人民帶來無數榮譽的代號,這個讓中東乃至歐洲聞之都會瑟瑟發抖的代號,如今帶給他的,隻有深深地屈辱,無處發泄的憤怒,和……一種悔之已晚的恐懼。

假日艾力克的家人,在行動開始前的晚上就已經失蹤了,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而其他所有行動人員的家屬都在,唯獨……

他此刻不知道是不是應該下這個結論,假日就是那個鼴鼠,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得力乾將,如今卻是嫌疑最大的鼴鼠。

可如何解釋他被敵人爆頭呢?哪怕艾力克知道自己可能會暴露,完全可以逃走。以他的能力,冇有人能夠阻止。就算心存死誌,何苦用爆頭這麼血腥殘酷的方式?

死已是艱難,何人有勇氣直麵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