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日下午三點,紐交所收盤鐘聲響起時,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定格在6789點。那是怎樣的一個數字啊……全天振幅超過12%,成交量突破兩百五十億股,換手率超過60%,全部創下華爾街有史以來的最高紀錄。
曼哈頓上東區的彆墅裡,韓立芳靠在椅背上,手指還在微微顫抖。她盯著屏幕上那串最終的數字,眼眶突然紅了。
“安然。”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
李安然冇有說話,隻是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統計表。
那上麵是一串足以讓任何人心臟驟停的數字:今日做多買入各類資產總價值八千四百億。其中美股四千億,歐股兩千億,日股八百億,新興市場六百億,彙市五百億,債市三百億,貴金屬二百億。平均買入價格,道指6750點,富時4100點,日經11800點,黃金890美元,原油47美元。
加上上午平倉的空頭收益,今日總浮盈……兩千四百億。
李安然的手指在那串數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向窗外。曼哈頓的夜色正在降臨,那些摩天大樓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在這座剛剛經曆了血腥一天的城市上空,彙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立芳。”他輕聲說,“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繼續。”
韓立芳點點頭,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回過頭。
“安然。”她說,“你知道嗎?剛才收盤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一句話。”
“什麼話?”
“華爾街有句老話,牛市在悲觀中誕生,在懷疑中成長,在樂觀中成熟,在瘋狂中死亡。”她頓了頓,“今天,我們親手製造了瘋狂。”
李安然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不是瘋狂。”他說,“那是恐懼。”
韓立芳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推門離開。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電腦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還在無聲地閃爍著。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是一隻小小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冇有回頭,隻是輕聲說:“米拉,怎麼還不睡?”
阿娜特冇有說話,隻是靠在他腿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夜色。過了很久,她才輕輕開口,聲音小小的,軟軟的:
“叔叔,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李安然低頭看著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窗外的萬家燈火,也倒映著他自己的臉。
“會。”他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阿娜特看著他,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繼續靠在他腿邊,看著窗外那片陌生的城市。
三月三十日,紐約。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餐廳,李安然坐在長桌的一端,麵前擺著一份簡單的早餐。在他對麵,阿娜特坐在兒童椅上,正用叉子小心翼翼地戳著盤子裡的煎蛋。
“今天不把蛋黃撥給我了?”李安然看著她。
阿娜特搖搖頭,把整個煎蛋都吃完了,然後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期待表揚的一隻小貓一般。
李安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站起身,“真乖,吃完飯我們去書房。”
書房裡,三塊大屏幕已經亮起。韓立芳已經到了,正在調取數據。看到李安然進來,她抬起頭,臉色有些凝重。
“安然,昨晚出了點事。”
李安然走過去,看向屏幕。
那是一則新聞,來自華爾街日報的網站,發布時間是淩晨兩點。標題很醒目:“傳sec啟動緊急調查,重點鎖定昨日市場異常波動”。
“sec的動作快得有些異常。”韓立芳說,“他們已經傳喚了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等十幾家機構的交易主管,要求提供過去一周的所有交易記錄。我們的內線說,這次調查的規格很高,直接由sec主席夏皮羅親自督辦。”
李安然的眉頭微微皺起,然後說:“查到我們了嗎?”
“暫時還冇有。”韓立芳說,“我們的交易分散在六千多個賬戶裡,通過幾十個不同的經紀商執行。即使sec全力追查,至少也需要一周才能理清頭緒。問題是……”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羅氏那邊的人,不一定能扛得住。”
李安然的眼了起來。正如韓立芳說得那樣,托馬斯可冇有雅各布那種手段,出紕漏的概率很大。
“托馬斯怎麼說?”
“他發來消息,說羅氏家族在歐洲的所有賬戶都已經被凍結,配合調查。他本人也被限製出境,隨時準備接受問詢。”韓立芳說,“摩根家族和阿爾布雷希特家族那邊情況類似。歐洲的監管機構比美國更激進,已經開始大規模搜查金融機構。”
李安然走回書桌前,坐下,“這是有人在借刀殺人。”他緩緩開口,“sec和歐洲監管機構同時出手,時間點太巧了,背後一定有人推動。”
韓立芳愣了一下:“你是說……有人想借監管的手,把我們一網打儘?”
“一網打儘?”李安然冷笑起來,“我們背後站著馬島資本,中東財團,本子財團,新加坡主權基金,羅氏背後可是歐洲各大家族,包括皇室,而摩根背後可是美國幾大財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這些力量幾乎囊括了全世界最頂級的資本力量,就憑sec?他們若不怕世界金融崩潰,儘管來好了。”
韓立芳依舊有些不放心,“話是這麼說,可我們正在要緊關頭……”
“按照原定計劃走,天塌下來,我來頂著。”李安然眼裡冇有絲毫畏懼,反而有一種異樣的光芒在閃動。
危機危機,他可是最為擅長轉危為機的。隻是……機在哪裡呢?
目光流轉中,他的瞳孔卻微微擴張起來。一旁安靜玩平板遊戲的小女孩,僅僅一天時間,已經熟練得跟老手一般。
“whatthefuck……”李安然冇有被sec的消息嚇到,卻被女孩的舉動嚇了一跳。
三月三十一日,倫敦。
托馬斯·羅氏坐在攝政街的辦公室裡,麵前的桌子上攤著一份剛從律師那裡拿到的文件。那是一份英國金融行為監管局的正式調查令,厚達四十七頁,密密麻麻地列著他過去三個月所有經手的交易記錄。
他的律師,一個六十多歲、頭發花白的英國人,正坐在對麵,臉色凝重。
“托馬斯,”律師開口,“情況很糟糕,監管局懷疑你們涉嫌市場操縱,已經凍結了所有相關賬戶。如果查實,不僅會麵臨巨額罰款,還可能麵臨刑事起訴。”
托馬斯冇有說話,隻是盯著那份文件。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都比上一個更可怕。
“能拖多久?”他終於開口。
律師搖搖頭:“拖不了多久。監管局的壓力很大,上麵有人盯著。我打聽了一下,這次行動是財政部直接下令的,首相府也知情。”
托馬斯的瞳孔微微收縮,心神微微激蕩起來。
他倒是不怕什麼狗屁政府偵查,而是在這個緊要關頭,無法繼續按照計劃操作,那……損失可就太大了。
“托馬斯。”律師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我建議你配合調查,把所有交易記錄都交出去。”
托馬斯抬起頭,看著他,臉色微有不豫之色,“交出去?開什麼玩笑。”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約書亞·科恩走進來,臉色比律師還要難看。
“托馬斯。”他說,“剛剛收到的消息,巴黎那邊也動手了。法國金融市場監管局凍結了我們三個基金的所有資產,理由是涉嫌洗錢。德國那邊也一樣,西奧已經被傳喚了。”
托馬斯的臉色徹底白了,不,應該是有些憤怒了。
隻是略一思考,他忽然就安靜下來。這些被他豢養的狗突然露出獠牙,其實他並不擔心。隻是這些狗的背後站著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倫敦午後的陽光,泰晤士河在陽光下泛著銀灰色的波光,議會大廈的大本鐘正在報時,低沉而悠長的鐘聲穿過窗戶,傳進他的耳朵。
“約書亞。”他輕聲說,“打電話給李安然。”
約書亞愣了一下:“現在?”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三點二十分,紐約。
李安然放下電話,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書房裡很安靜,隻有電腦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和角落裡阿娜特擺弄積木發出的輕微聲響。
“托馬斯那邊怎麼說?”胡明慧問。
李安然轉過身,看向她。“歐洲三個國家同時動手,凍結了羅氏家族十七個賬戶,涉及資金超過兩百億。摩根家族那邊情況類似,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交易主管都被sec傳喚了。”
胡明慧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肯定的。”李安然走回書桌前坐下,“而且不是普通角色。能在三天之內協調美歐監管機構同時出手,這個人要麼權力大得嚇人,要麼……”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冷意,“要麼手裡握著足夠分量的把柄。”
韓立芳從電腦前抬起頭:“你是說,有人想借刀殺人?”
“借刀殺人?”李安然搖搖頭,“不止。這是想讓我們和監管機構正麵衝突,不管誰贏,輸的都是我們。贏了,得罪全世界監管機構,以後寸步難行。輸了,所有資產被凍結,一夜回到解放前。”
韓立芳的臉色變了:“那我們怎麼辦?”
李安然冇有回答,隻是看著窗外那片曼哈頓的天際線。午後的陽光正穿透雲層,在哈德遜河上鋪開一片金色。遠處的自由女神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某種古老的象征。
“立芳。”他突然開口,“你說,sec查我們,最怕查到什麼?”
韓立芳愣了一下,然後說:“最怕查到我們聯合坐莊,操縱市場。這是重罪,在美國可以判幾十年。”
“還有呢?”
“還有……”韓立芳想了想,“還有資金來源。我們的資金裡有馬島銀行的,有中東主權基金的,有本子財閥的,還有c國那邊的。如果追查下去,這些資金的真實來源都會暴露。到那時候,就不是市場操縱的問題了,是洗錢、是非法轉移資產、是……”
她突然停住了,眼睛慢慢睜大。
李安然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明白了?”他問。
韓立芳緩緩點頭:“你是說……我們手裡也有把柄?”
“不是我們有把柄。”李安然站起身,“是那些想查我們的人,他們自己也有見不得光的東西。sec主席夏皮羅,上任前是華爾街的律師,代理過多少見不得人的案子。財政部長蓋特納,在高盛乾了多少年?歐洲那些監管官員,哪個背後冇有銀行的影子?”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他們想查,那就查。查到最後,看誰先扛不住。”
書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胡明慧和韓立芳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驚訝,還有一絲敬畏。
這個男人,從來不會被動挨打。
“可是,”韓立芳還是有些擔心,“如果他們是真查呢?如果夏皮羅鐵了心要查到底呢?”
李安然轉過身,看著她。
“那就讓他查不下去。奧黑上臺之後,急於提振經濟,好在為中期選舉打下基礎,為連任做好鋪墊。他有所求,恰好我們能給予……”
看到李安然臉上的奸笑,韓小芳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感覺到後脖頸涼颼颼的。“安……安然,你可是象黨最大金主,伯施最好的朋友啊……”
李安然撇撇嘴,不屑反駁,“我也可以成為驢黨的最大金主啊,好像這也不妨礙我跟伯施家族之間的友誼吧。傑布要競選總統,我看八年後更合適些。”
韓立芳頓覺無語,總感覺看到了圍牆上有叢草,隨風搖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