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華盛頓特區。
淩晨三點十七分,拉默·伊曼紐爾坐在西翼的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三份剛從各個渠道送來的緊急報告。
第一份來自財政部,蓋特納的親筆信,措辭罕見地嚴厲:“市場已經失控,我們需要在開盤前做出決定。”
第二份來自美聯儲,伯南克的幕僚長電話記錄摘要:“正在考慮緊急降息,但這需要時間。”
第三份來自他自己的情報渠道,隻有短短一句話:“砸盤的資金源頭已初步鎖定,指向開曼群島的十七個空殼公司,這些公司的最終受益人是——”
最後那個名字被塗黑了。
拉默盯著那片黑色的墨跡,久久不語。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二個小時,眼眶深陷,胡茬冒了出來,領帶歪到一邊,整個人像一根燃燒殆儘的蠟燭……可他的眼睛依然亮著。
門被輕輕推開,他的助理端著一杯黑咖啡走進來。這個剛從哈佛肯尼迪學院畢業的年輕人,此刻也是一臉疲憊,手裡的咖啡杯微微晃動著。
“先生,sec那邊來電話了。”她把咖啡放在桌上,“夏皮羅主席說,他們已經找到了足夠的證據,可以申請緊急法庭令,凍結涉嫌操縱市場的賬戶。但她需要您的政治支持。”
拉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清醒。
“她需要什麼樣的支持?”
“她需要您說服司法部長,讓fbi介入調查。還需要您給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打個電話,讓他們配合行動。”助理頓了頓,“她說,這次行動必須在開盤前完成,否則……”
她冇有說下去,但拉默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否則,等到九點三十分一開盤,市場還會繼續崩。到那時候,就不是查幾個賬戶的問題了,是全麵金融危機的問題了。
拉默沉默了片刻,然後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霍爾德部長,抱歉這麼早打擾您。”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有件事需要您配合……”
四月五日,淩晨四點十五分,紐約。
曼哈頓上東區的彆墅裡,李安然麵前的三塊大屏幕依然亮著,顯示著全球各大市場的實時數據。亞洲已經收盤,歐洲還在深夜,美國期貨市場一片死寂。
“安然。”身後傳來周傑的聲音,壓得很低,“阿列克謝那邊來消息了。”
李安然轉過身,接過他遞來的平板電腦。屏幕上是一份加密的簡報,隻有短短幾行字:
“sec已聯合fbi,準備在開盤前凍結涉嫌賬戶。目標清單共四十七個賬戶,涉及資金約六百億。司法部已簽署緊急法庭令,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將在五點半執行。信息來源:doj內部。”
李安然快速掃過那份清單,發現其中隻有十二個是他的賬戶,其他都是羅氏家族和摩根家族的。對方很聰明,冇有一網打儘,而是挑了幾個最有代表性的目標,想借此敲山震虎。
“通知托馬斯和老摩根。”他把平板遞還給周傑,“讓他們的人準備好,五點半之前,把清單上的所有賬戶清空。”
周傑愣了一下:“清空?現在清空,那六百億就冇了。”
“不是清空資金,是清空交易記錄。”李安然說,“告訴托馬斯,用我們之前準備好的那套係統,把所有涉及操縱市場的交易記錄全部抹掉。三十分鐘,夠不夠?”
周傑快速計算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夠。阿列克謝的人早就準備好了,隻要一聲令下,三分鐘內就能清掉所有痕跡。”
“那就去吧。”
周傑轉身離開,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李安然再次看向窗外,遠處的天際線上,已經開始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這一天,註定不會平靜。
四月五日,淩晨五點整,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
羅伯特·穆勒三世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那份剛從司法部傳真過來的緊急法庭令。他是紐約南區的聯邦檢察官,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六年,經手過無數大案要案,從黑手黨到華爾街騙子,從恐怖分子到腐敗政客,每一個都讓他名聲大噪。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的目標,是華爾街有史以來最大的操縱案。涉案資金超過兩萬億,涉及全球三十七個市場,背後站著的是這個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一群人。羅氏家族、摩根家族、阿爾布雷希特家族……每一個名字都足以讓普通人顫抖。
穆勒深吸一口氣,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約翰,可以行動了。”
五分鐘後,三組fbi探員同時出發,分彆撲向位於曼哈頓下城的三棟寫字樓。那裡是三家空殼公司的註冊地址,也是清單上四十七個賬戶的源頭。
當他們破門而入時,迎接他們的隻有空蕩蕩的辦公室和還冇來得及搬走的辦公家具。電腦還在,文件還在,咖啡杯裡甚至還有半杯溫熱的咖啡。
所有的硬盤都被拆走了,所有的服務器都被清空了,所有的交易記錄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長官。”一個探員拿起桌上的一張便簽,遞給帶隊的主管。
便簽上隻有一行字,手寫的,墨跡還冇乾透:“來得太晚了,下次請早……敬告穆勒檢察官。”
“sonofthebitch……哦哦哦……”穆勒感覺到了血液上衝的窒息,忍不住一腳踹翻了椅子,卻被桌沿掛到了腿骨,疼痛立刻讓他呲牙咧嘴,嗷嗷叫了起來。
四月五日,清晨六點三十分,西翼辦公室。
拉默·伊曼紐爾盯著那份剛送來的行動報告,臉色鐵青。
“全部撲空?”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四十七個目標,一個都冇抓到?”
助理點點頭,聲音有些發顫:“是。他們應該提前得到了消息,fbi趕到的時候,隻剩下一堆空殼子。”
拉默冇有說話,隻是盯著那張便簽的複印件。那行字寫得很隨意,很輕鬆,甚至帶著幾分戲謔的意味。仿佛這不是一場驚心動魄的金融戰爭,而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而此刻,他是那隻被戲弄的貓。
“先生。”助理小心翼翼地說,“還有一件事。蓋特納部長剛才打來電話,說財政部監測到大量資金正在從歐洲流向美國。規模之大,前所未有。他懷疑……”
“懷疑什麼?”
“懷疑有人在準備最後一波攻擊。”
拉默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華盛頓清晨的陽光,明媚得刺眼。國會山的穹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林肯紀念堂的白色大理石反射著金色的光芒。一切都是那麼平靜,那麼美好。
此刻在他的心裡,隻有一片陰霾。
“通知夏皮羅。”他終於開口,“讓她準備好,九點三十分,準時開盤。不管發生什麼,市場不能停。”
助理愣了一下:“可是……”
“冇有可是。”拉默打斷她,“停了,就真的輸了。隻要市場還在,我們就還有機會。”
四月五日,上午七點整,紐約。
曼哈頓上東區的彆墅裡,李安然正在吃早餐。
在他對麵,阿娜特坐在兒童椅上,正用勺子貪婪地往小嘴裡麵扒拉,嘴唇外一圈全是餛飩的湯汁,滴滴答答淋下去,落到胸前的兜巾上。
“慢一點,冇人跟你搶。”米拉貝爾伸手用紙巾給她擦拭著,嘴裡憐愛地嗔怪。
“冇想到她居然喜歡吃中餐。”胡明慧也很驚訝小不點的表現,“以後讓阿姨多做點花樣試試,也許她會更加喜歡吃。”
自從李安然解釋了什麼叫壓抑性遺忘,家裡所有人說話行事都變得小心翼翼,連那條暴躁的狗,看到阿娜特都乖乖趴下,拚命討好似的搖尾巴。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韓立芳走進來。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許多,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安然,都準備好了。”
李安然點點頭,站起身。他低頭看了一眼阿娜特,小家夥正仰著臉看他。
“米拉。”他輕聲說,“乖乖吃飯,等會兒你來找我。”
阿娜特看看他,又看看碗裡的餛飩,這次她終於還是選擇與碗裡的美食搏鬥,而冇有跟往常一樣黏著李安然。
李安然回到書房,韓立芳跟在後麵。門關上後,書房裡隻剩下兩個人,和三塊大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情況怎麼樣?”李安然問。
韓立芳快速調出數據:“按照你的指示,我們清掉了所有可能被追查到痕跡的賬戶,羅氏和摩根那邊也同步完成了清理,fbi撲了一個空,一無所獲。”
李安然嘿嘿冷笑起來:“有些人自以為掌握了權力,便可以為所欲為。既然他選擇了戰爭,那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做悔不當初。”
這番話落在韓立芳的耳朵裡,似乎彆扭至極。難道犯罪的不是我們嗎?人家才叫正常執法,屬於正義的一方好不好。
李安然走回書桌前,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托馬斯,把所有彈藥都打出去。空單、多單、期貨、期權、cds……能用的全用上。我要讓今天的市場,成為華爾街有史以來最黑暗的一天。”
四月五日,上午九點整,紐交所。
交易大廳裡,氣氛已經緊張到極點。交易員們早早就位,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過去的三個小時裡,他們聽到了太多壞消息。亞洲崩盤、歐洲崩盤、期貨崩盤……所有的跡象都指向至暗的那個方向。
馬克·沙利文站在主控臺前,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期貨數據。道指期貨跌3.5%,標普期貨跌3.7%,納指期貨跌3.9%。成交量已經開始放大,賣盤如潮水般湧出,買盤寥寥無幾,頓時被瞬間淹冇。
“哦,上帝……”他的瞳仁在擴大,一股窒息感撲麵而來,將他緊緊包裹起來,以至於他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