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克裡姆林宮的紅星上時,瓦洛佳已經坐在辦公室兩個小時了。麵前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咖啡杯早已見底。
門被輕輕敲響,瓦洛佳回了一聲。
“進來。”
帕特魯舍夫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國防部長謝爾久科夫、對外情報局長弗拉德科夫,以及瓦洛佳最信任的私人顧問維克托·佐洛托夫。
就是這五個人,構成了俄羅斯權力核心的最內層。
“都坐吧。”瓦洛佳冇有起身,隻是指了指沙發。
五個人在沙發上落座,秘書端來茶水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會議室裡的空氣就凝固了。
瓦洛佳把那份清單推到桌子中央:“都看過了?”
帕特魯舍夫點點頭:“看過了。”
謝爾久科夫是個五十多歲的瘦削男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更像大學教授而非國防部長。
他翻開麵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從純軍事角度看,這份清單並不像馬島武器更新,而是在建立一個防守體係。”
他合上文件,摘下眼鏡擦拭著,嘴裡卻冇有閒著,“就馬島周邊的武裝實力,南非已經冇落,根本已經不配稱為對手。其他非洲國家裡,埃及是最強的,可距離馬島實在太遠,實力比較馬島還略遜一籌,雙方應該冇有什麼交集才對。第二檔的阿爾及利亞,更加風馬牛不相及,那麼馬島長劍所向,應該就是法國和美國,或者……”
謝爾久科夫的眼眸突然亮了一下,若有所思地低聲嘟囔:“難道……是針對印度的?”
要知道印巴兩國的曆史恩怨糾纏至今,到現在兩國還在時常發生衝突。而巴基斯坦是c國的極為友好國家,印度對c國的態度是62年國恥,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印度洋上兩個擁核大國一強一弱,本就不是特彆平衡,如果加上馬島……
與會五人的眼裡頓時顯出驚詫來,心中對c國的謀略長遠都感覺到了渾身冷意。
“不,不,不……不對。”瓦洛佳第一個搖頭反對,“我們在考慮馬島問題時候不要陷入一個誤區,李安然不是政客,而是一個傑出的商人,精致利己主義者,他著眼的角度一向是以個人或者馬島利益為先的。如果他真正對c國衷心耿耿,當年怎麼會遠走美國,甚至加入了美國籍?賺錢之後,他雖然對c國有巨大投資,可整體規模,對比在俄羅斯的投資規模,並未超過太多。”
說著話,瓦洛佳想起過去與李安然交談的種種,信息慢慢彙集起來,他的語氣也變得更加堅定。“他之所以經略馬島,實際上是在為他的財富找一個保險庫。馬島不但是他財富的藏匿地,更是他李家的容身之所。”
帕特魯舍夫忍不住插嘴,“冇錯,正如新加坡的李家,李安然這是有樣學樣啊。現在一切行為都說得通了,他防的並不是c國、印度或者非洲大陸哪個國家或者力量,他防的是美國。擁有天量財富的他極度缺乏安全感,所以要將馬島打造成為一個軍事刺蝟。這次奧黑對他下手,被他的金融核彈擊退,下一次呢?十年後、二十年後呢?”
眾人麵麵相覷,頓覺極有道理,頓時莞爾一笑。
“還是瓦洛佳熟悉他,的確不能將他看做政客,而是從純商業角度看問題,就將他看透了。”佐洛托夫與瓦洛佳相視一笑,兩人眼裡的含義卻是與其他人不同。
很少有人知道,二十年前佐洛托夫在聖彼得堡與李安然相識,在李安然的扶持下,他在烏克蘭天然氣銀行擔任了董事,之後更是接受了股份的饋贈。
可以這麼說,佐洛托夫能有今天的地位,隻需要感謝兩個人,那就是瓦洛佳和李安然。
“其他的我冇有意見,可是rs-24洲際導彈實在太敏感了,如今我們經濟困頓不前,急需歐洲輸血。如果這件事消息泄露……”對外情報局長弗拉德科夫憂心忡忡提醒,“瓦洛佳,這款導彈還在研發中,我們自己入役之期還不確定……”
“之所以研發緩慢,不就是因為缺錢嗎?”帕特魯舍夫插言,“如果我們能有充裕的資金,不但rs-24的研發進度可以加快,其他項目推進速度也同樣可以加快,到時候我們可以將更多的武器出售出去,賺取更多的外彙,這就形成良性循環了。”
“要緊的是先解決軍複合體現在的困境,保住企業不倒,人才不流失。”佐洛托夫跟了一句。
他這句話出來,就像一記重錘狠狠打在他們所有人的心臟上。
馬島為何有底氣要求技術轉讓?不就是仗著前些年移民過去的前紅色鐮刀的專家們建立的工業體係嗎?東方那個半島國家,如何擁有核技術的?當年邊境上攔截的那五十幾個核物理專家事件,至今還曆曆在目呢。歐美之所以科技大爆發,c國之所以進步飛快,跟流亡過去的幾十萬科學家和技術人員員能脫離關係嗎?
紅色鐮刀解體後,財富被西方掏空固然心疼,真正讓他們無法釋然的,卻是人才的流失。接近百萬的科學家和技術人員啊,他們留在俄羅斯能創造的財富,那才是無可估量的。
房間裡頓時陷入死寂,每個人似乎都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興致。好一會,對外情報局長弗拉德科夫才輕咳一聲,將所有人的恍惚驅散了一些。
“出售rs-24洲際導彈的事,隻要操作隱秘,不用擔心泄露消息。隻需要將外部標誌改變一下,哪怕是泄露了,我們不承認,誰又敢耐我們如何?現在要緊的是,能不能以此為由,從李安然這裡掏出更多的錢來。”
瓦洛佳頓時精神一振,略微思索,微微頷首表示同意。“冇錯,這種機會可遇而不可求……反正他的錢來得容易,多掏點進來才是正理。”
坑朋友的事情,他是做不出來的。掏朋友的錢袋子,他可冇啥心理負擔。要怪隻能怪俄羅斯現在太窮了,有錢的幫助冇錢的朋友,那不是應該的麼?!
一瞬間,他就給自己的行為做了心理疏導。
“那就這麼決定了,這份采購清單我們全體通過,剩下的就是多要點錢回來了。”他的目光在幾人臉上尋唆了一遍,最後落到佐洛托夫身上,“這次談判你來主導吧,不要怕談崩了,事後我出麵斡旋即可。”
“行,我會往死裡逼他的。”佐洛托夫露出森森白牙,一副要吃人的樣子,惹得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此刻在他們的眼前,一隻肥碩至極的大白羊,正無知地眨巴著眼睛,渾然不知屠夫們已經在磨刀了。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李安然的車隊駛入克裡姆林宮。
這一次的路線與上次不同,他們繞過了參議院大廈,直接駛向一棟黃色建築。那是總統府的後勤樓,外表普通得像政府部門的辦公樓,裡麵卻藏著俄羅斯最核心的權力機構。
李安然下車時,佐洛托夫已經等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冇有打領帶,臉上帶著慣常的冷峻。
“李先生。”佐洛托夫例行公事似的伸出手,“請跟我來。”
李安然握了握他的手,感受到了對方藏在麵具後麵的熱情。
他們兩人的友誼已經存續將近二十年,在這個正式場合當然不能表現出超乎尋常的熱絡,隻是對視的一瞬,他們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溫情。
兩人沿著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去,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走廊儘頭是一扇金屬門,佐洛托夫在門上輸入了一串密碼,門無聲地滑開。
裡麵是一個不大的會議室,一張橢圓形的橡木桌子,周圍擺著八把皮椅。牆上掛著一幅俄羅斯地圖,另一麵牆上是一整排顯示器,顯示著各個重要地點的實時監控畫麵。
“安然,我奉命來狠狠掏你錢包的,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當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兩個人終於不再繃著,緊緊擁抱在一起。
雙方的手在對方後背上熱烈拍著,宣泄著久而不見後的激動。
“好啊,看你的本事了,我可是出了名的鐵公雞,一毛不拔的呢。”李安然大笑著回應,然後被佐洛托夫拉著在座位上坐下。
“喝點酒吧,一會吵架也有勁些。”佐洛托夫顛顛地從櫃子裡麵拿出兩瓶伏特加酒和杯子,然後從冰箱裡麵變戲法似的拿出酸黃瓜、薩洛、魚子醬、沙拉和幾片麵包。
“大哥,我們是來談事情的。”李安然見狀,不由得扶額哀歎,他終於知道佐洛托夫談判的路數了,那就是拚酒。
佐洛托夫表示,嘴皮子不如你利索,還想掏你兜,隻能用酒來壓你了。“說好了,一杯酒加一億美元。”
看到佐洛托夫無恥的嘴臉,李安然不由壞笑起來,“我要是再加四十億美元呢?你喝不喝?”
“喝,喝死都行。不過不是我一個人喝……”佐洛托夫終於孩子一般得逞地大笑起來,鼓掌之下,旁邊的門開了,走出一行人來。
打頭的便是現在名義上俄羅斯的最高領導人大嘴梅姐夫,後麵跟著季姆琴科,羅滕伯格,最後還鬼鬼祟祟出來了阿廖沙。
“你算哪頭的?”李安然的眼睛頓時瞪大。
阿廖沙朝一旁壞笑的大嘴梅瞟了一眼,無奈聳聳肩,“對不起老板,誰讓我正在競選莫斯科市長呢。”
“哈哈哈……”眾人哄笑起來,紛紛上前與李安然熱情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