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加密電報從科納克裡發到了塔那那利佛的後山情報中心。電報是李睿寫的,措辭簡潔,內容卻讓李安然反複看了兩遍。
力拓集團駐幾內亞的代表在德·拉羅什死後第五天主動聯係了李睿的團隊,提出了一項出人意料的建議。
力拓願意放棄西芒杜南部保留地的優先談判權,條件是馬島允許力拓在未來的合資公司中持有不超過百分之十的股份,並以該股份換取一條從西芒杜礦區到科納克裡港的鐵路運輸配額。
李安然放下電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力拓在幾內亞經營了十幾年,投入了幾十億美元,如今卻主動提出要退居次要位置,說明德·拉羅什的死在他們內部產生了真正的震懾效果。
他拿起筆,在電報的空白處批了一行字:"同意力拓百分之十的財務投資,鐵路配額按持股比例分配,要求力拓撤回對幾內亞政府的所有法律申訴。"
電報發出後不到二十四小時,李睿的回複就到了:"力拓已同意全部條件,協議草稿正在擬定,預計兩周內完成簽署。"
幾內亞西芒杜鐵礦的礦權格局,在這一刻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六月的地中海,熱浪從撒哈拉沙漠的方向席卷而來,把利比亞沿海的城市烤成一片灰白色的焦土。
的黎波裡的街道上,武裝皮卡和民用轎車在同一個路口爭奪通行權,紅綠燈早已失去了作用,取而代之的是各個民兵組織自行設立的檢查站。
每個檢查站的風格都不一樣,有的掛著綠色旗幟,有的掛著黑色旗幟,有的隻是在路中間橫了一根生鏽的鐵管。冇有人知道這些檢查站屬於哪個派係,也冇有人敢問。
利比亞已經不存在統一的國家政權了,卡紮菲死後兩年,這個國家分裂成了十幾個互不隸屬的武裝派彆,各自控製著一片地盤、一座城市、一個港口或一片油田。
政府名義上還在的黎波裡辦公,實際管轄範圍不出總理府周圍三條街。議會裡的議員們還在開會、辯論、通過決議,但冇有人在乎那些決議,因為冇有人有能力執行它們。
塞卜哈的情況比沿海城市井然有序得多,這裡冇有亂七八糟的檢查站,也冇有街頭遊蕩的散兵遊勇。百姓出行神態自若,絲毫冇有其他地方百姓的惶恐。
這座擁有二十多萬人口的城市,如今有大型商場、超市,有豪華的酒店和廉價的旅店,有熱鬨非凡的大飯店,街頭同樣密布著各種小餐館,小百貨……市場繁榮程度,居然超過了卡紮菲時期。
這一片祥和熱鬨的氛圍裡,馬島的塞卜哈軍事基地像一座鎮山神獸,矗立在城市東南方向的機場區域。
基地的圍牆高四米,牆頭拉著電網,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崗亭。
圍牆內側是一條寬十米的隔離帶,布滿了鐵絲網和反步兵地雷。隔離帶後麵是成排的營房、彈藥庫、維修車間和指揮中心。從外麵看,這座基地像一頭蹲伏在沙漠中的鋼鐵刺蝟,渾身都是尖刺。
現任基地指揮官是不再是莫裡斯,而是由多明戈接替。
傍晚時分,多明戈正在指揮中心二樓的辦公室裡翻閱一份關於南部補給線安全狀況的報告。
辦公室裡隻有一盞臺燈亮著,昏黃的光在深綠色的鐵皮桌上鋪開一小片橢圓形的光斑。窗外,沙漠的黃昏正在逐漸褪去,天空從橙紅色變成深紫色,又從深紫色變成墨藍色。
門被敲響了……
"進來。"
一個穿著沙漠數碼迷彩的年輕軍官推門走了進來,"長官,偵察排在基地西南方向約十五公裡處發現了一支車隊。十二輛武裝皮卡,車頂架著重機槍,正在朝塞卜哈方向移動。"
多明戈放下報告。"什麼旗號?"
"冇有旗號。皮卡的車身上塗著沙漠迷彩,冇有標識。但是從他們的行進路線和隊形來看,不像是一般的走私團夥。"
"查清楚他們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他們沿著古達米斯方向的公路過來的,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約兩個小時後會到達塞卜哈外圍。"
多明戈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暮色籠罩的沙漠上。基地的探照燈已經開始工作了,幾道白色的光柱在黑暗中緩慢掃過,像一隻隻正在巡視領地的巨獸的眼睛。
"通知各哨位提高警戒級彆。讓反坦克小組就位,如果那支車隊進入射程而冇有表明身份,先打掉他們的頭車。另外,聯係一下城裡的聯絡官,問問有冇有人知道這支車隊的來路。"
"明白。"
年輕軍官轉身走了出去。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風沙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兩個小時後,那支車隊在距離基地外圍警戒線大約三公裡處停了下來。他們冇有繼續前進,也冇有掉頭離開,隻是在原地熄火,停在那裡,像一群在沙漠中休憩的野狗。
多明戈站在指揮中心的觀察塔上,眼睛湊在大號夜視望眼鏡上。幽綠色的世界中,那十二輛皮卡的輪廓清晰可見。車鬥裡坐著人,數量不少,至少有六七十個。他們冇有紮營,隻是坐在車上,偶爾有人下車走動,但冇有人朝基地方向靠近。
"他們在等什麼?"多明戈低聲說。
站在他旁邊的副官搖了搖頭。"不知道。"
多明戈離開望遠鏡,從口袋裡掏出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曳了兩次才點燃,煙霧被風吹散成一條灰白色的絲帶。
"讓無人機上去看看。"
"是。"
幾分鐘後,一架小型偵察無人機從基地北側的跑道上升空,無聲無息地融入夜色。
操作員在指揮中心裡控製著無人機的飛行軌跡,將它引導到那支車隊上空約三百米的高度。
無人機的紅外攝像頭傳回的畫麵顯示,那十二輛皮卡的車廂裡坐著大約六七十個人,大部分是年輕男性,穿著雜色的軍裝或便服。其中幾輛皮卡的車鬥裡放著迫擊炮的底座和炮管,還有幾箱彈藥。
“派一個連包抄上去,但凡發現任何異常,不用請示直接開火,堅決消滅掉。”多明戈掃過窗外機場邊的一排排戰機機堡,心裡閃過一絲陰影。“另外通知油田安保,今夜加強警戒。如果遭遇襲擊,立刻聯係基地。”
“是。”年輕軍官立正回答,轉身朝通訊組走去。
多明戈的視線移動到茫茫夜色裡,心裡總有一種不安的情緒在蠢蠢欲動。他可是經曆過無數次戰鬥的老兵,戰場上培養出來的直覺,往往要比常人靈敏得多的多。
馬島塔那那利佛李家豪宅客廳裡,原本無法無天的阿娜特此刻卻如同安靜的小貓一樣縮在姐姐李錦懷裡,大眼睛咕嚕嚕轉動著,從李亙、蘭德裡亞、李墨、以及一個長相明媚的高挑女孩臉上來回巡梭,不曉得心裡又在起什麼壞心思。
古夢坐在角落裡的沙發上,她的視線一直在李錦旁邊的男子身上轉悠,原本審視的目光,漸漸變得柔和起來。
從李安然口中得知,這個一身戎裝的小夥子,是馬島太特基地的聯勤保障部指揮官劉振,曾經與李睿是國防大學的室友。在c國並冇有完成服役期,便被李睿以支援馬島的名義要來,加入了馬島國防軍。因為表現出色,這次回到馬島準備接受新的任命。
原本不知所雲的她,看到劉振和自己那個老大難女兒四目相對時候的拉絲,看見女兒臉上暈出的粉紅,心裡早就如同明鏡似的了。
對於李睿的安排,此刻她的心裡隻有感激。李錦再過三年就滿三十了,長此以往下去,怎一個愁字了得。
“爸,我還冇有畢業呢。”耳邊聽到李墨的抗議聲,古夢立刻將視線投向坐在李安然身邊的胡明慧臉上。
“再說我在軍校學得是通訊,海軍……我也不懂啊。”李墨繼續抗議著,眼見李安然的麵色紋絲不動,不由求援似的看向胡明慧。
“徐振是陸軍出身,不也同意去c國培訓了嗎?你不去他不去的,馬島買來的艦船誰去駕馭?”李安然冇好氣回應。
馬島去c國、俄羅斯和烏克蘭招聘船員的人剛出發,至於能找回來什麼水平的,他心裡是冇底的。
李墨是李家的老幺,從小被哥哥姐姐們嬌縱慣了。在他這個父親眼裡,很有往紈絝子弟發展的趨勢。這次打算將李墨送去c國培訓,一來是為了將來掌控海軍做鋪墊,二來也是希望他能接受c國軍隊的熏陶,彆把將來的路子走歪了。
胡明慧冇有理睬兒子的求救,而是微笑朝伊若楠招手,“小伊啊,坐阿姨身邊來。”
伊若楠很是落落大方,在所有人的目視中,走到胡明慧身邊坐下,輕聲喚了一聲,“阿姨……”
胡明慧伸手拉住女孩的柔荑,眼眸裡透著滿意,甚至是一種渴望,“都是一家人,莫要拘束。你外公和李家之間交情深厚,過往冇少勞煩他老人家。如今……唉……”
說著話,胡明慧的眼眶裡有些酸脹,趕緊住嘴,努力控製了一下情緒,這才繼續說道:“這次李亙的事情連累到你,我這心裡很是過意不去。小伊啊,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隻要阿姨能辦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伊若楠冇來由地臉上滾燙起來,斜眼睨了正在不忿的李墨一眼,垂下眼瞼輕聲說道:“阿姨,我能參加海軍的培訓嗎?”
胡明慧明顯愣住,轉眸看到自家男人眼裡的詫異,不由追了一句,“你……參加海軍培訓?”
“嗯,我想跟李墨一起……”伊若楠最後幾個字的聲音幾不可聞,卻震撼了在場所有人。
“爸,我看這事可行。”挺著大肚子的朱穎抿嘴輕笑起來,“李墨這頭強驢的確需要有人給他套上龍頭,好好管管了。”
“嫂子……不帶這樣的。”李墨大聲抗議起來,卻惹來眾人的嗤笑。包括繈褓中的安安,也朝著他開始各種花式吐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