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一百一十三章:蘇醒
牧者先是一愣,而後渾身一震。
他雖隻剩殘魂,感知也大不如前,可那股氣息,他怎會認不出來?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他那虛幻的身影直接跪伏在了虛空之中。
“大……大人……您來了……”
聲音顫抖得厲害,哪裡還有半點先前對戰蘇命時的狂妄凶戾?
此刻的牧者,簡直像個做錯事的仆從,連頭都不敢抬。
虛空之上,一道道法則紋路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緊接著,一個青年的身影自扭曲的空間中緩緩走出。
修直還是之前的模樣,麵容俊朗,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
雖然周身並無半點靈力波動。可正是這份平靜,才更加讓人心悸。
因為這意味著,他已經與這片虛空徹底融為一體。天地規則、大道法則,皆為其所用。
虛空之上,趕來的修直冷冷望著跪在腳邊的牧者,目光平靜得可怕。
“牧者,你可知罪。”
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天神雷,直擊神魂。
牧者身形劇震,頭壓得更低,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屬下,屬下……知錯……”
“知錯?”修直冷冷地望著他:“你倒是說說,你錯在何處?”
“屬下……屬下不該擅作主張,不該在冇有大人授意的情況下對蘇命出手……”牧者頓了頓,聲音越說越輕:“更不該動用遮天旗,以致……寶物損毀……”
“你還知道這一切,真是難得啊。”
修直的語氣依舊平淡,可那平淡之中蘊含的寒意,卻讓牧者如墜冰窟。
“但你可知道,就因為你的自作主張,會引起多大的風波?”
“大人恕罪!”牧者猛地抬起頭,虛幻的臉上滿是惶恐與哀求:“屬下隻是想幫大人拿下蘇命!蘇命他出現在浩宇大陸,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還望大人念在我一片忠心的份上,饒我這一次吧!”
“忠心?”
修直緩緩彎下腰,看著牧者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冷笑。
“你以為憑你那點心思,我會看不透嗎?你想搶功,你總覺得自己能做出些事情。”
牧者瞳孔驟縮,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因為修直說的,是事實。
“你已經不是第一次因為擅作主張壞我大事了。”修直直起身,俯視著跪在腳下的牧者,語氣冰冷如霜:“可修直星海不留無用之人,更不留不聽話的人。”
“大人……”
“從今而後,蘇命之事,不需要你了。”
牧者隻覺天崩地裂,神魂都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大人!屬下知錯了!屬下真的知錯了!求您再給屬下一次機會!”
修直冇有理會他的哀求,隻是淡淡開口:“你不是喜歡出風頭嗎?你不是覺得自己的本事很大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冷厲:“那之後,你便去亂域吧。百年之內,我希望你能想辦法肅清那裡。”
“明白嗎?”
這句話落下,牧者先是一愣,而後如蒙大赦般瘋狂點頭:“是……屬下領命!多謝大人開恩!多謝大人!”
“滾。”
修直吐出一個字。
牧者再不敢多留,殘魂化作一縷黑光,朝著亂域的方向倉皇遁去。
原地,隻剩下修直一人獨立虛空。
他望著牧者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而後緩緩轉頭,看向天柱星海的方向。
“天柱那家夥剛死不久,我若強行前往,反倒是便宜了其他人。”
“既然如此,蘇命,就讓你再快活一段時間吧。”
話落,他轉身,一步步消失在了虛空深處。
……
蘇命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聞到的是一縷幽香。
那香氣清冽而不濃鬱,像是某種靈花混合著晨露蒸騰而成。
帶著幾分清冷,又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讓人的心緒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盞極為雅致的琉璃燈,燭火溫潤,映照著室內古色古香的陳設。
床鋪柔軟,被褥輕薄,上麵繡著繁複而精美的雲紋。
“我這是……”
蘇命喃喃低語了一聲,緩緩坐起身來。
他下意識地內視自身。
好在,情況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
天柱意誌的衝擊確實傷到了他的神魂,但好在關鍵時候死神塔自動護主,這才讓他隻是受了些許損傷,並未傷及根本。
而自己費了好些工夫才恢複的神皇修為,也並無大礙。
“倒是命大。”
他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
說實話,當時的局麵遠比看上去更加危險。
遮天旗遮蔽天機的效果消失,天柱意誌重新降臨,作為當時最顯眼的目標,蘇命等於是被那無上之力給鎖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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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死神塔在關鍵時刻護住了神魂,恐怕自己就不隻是昏迷過去那麼簡單了。
“不過,那條老狗居然還想拉著我同歸於儘……倒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想到牧者最後那個狼狽逃竄的模樣,蘇命嗤笑一聲。
可惜了。
隻差一步。
若再給他三息時間,他便能引爆六道輪回虛影,將牧者的神魂徹底磨滅。
“罷了,下次再說吧。”
他並冇有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結。隻要那老狗還在,總有機會。
而眼下更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以及接下來該怎麼走。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快的腳步聲。
“仙王使大人?仙王使大人,您醒了?”
蘇命抬頭,便看到柳飄飄端著一隻托盤快步推門走了進來。
今日的她換了一身鵝黃色的長裙,頭發隻是簡單地挽著,看起來倒不像是修行之人,更像個尋常的世家小姐。
“剛醒不久。”蘇命淡淡開口。
柳飄飄嘻嘻一笑,見蘇命臉色尚可,這才鬆了口氣,幾步走到床邊,將托盤放在一旁的小幾上。
“大人感覺如何?神魂可有什麼不適?宗主說您至少還要再躺上三個月呢,我還不信,現在看您氣色不錯,看來宗主的話也未必都對。”
蘇命聞言挑了挑眉。
這丫頭還是一如既往地話多。不過比起之前見麵的小心翼翼,如今這樣倒是更自然了些。
“我昏迷了多久?”
“不算久。”柳飄飄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從您被帶回來那日算起,到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七天……”
蘇命眼神微動。
七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那場戰鬥的餘波,想來也已經平息得差不多了。
“這是哪裡?”回過神的他又問道。
“天池呀。”柳飄飄一臉理所當然:“自從您昏迷之後,宗主便將您第一時間帶回天池,安置在了這淩雲閣中。而且,此處還是天池靈氣最充沛的幾處所在之一呢,最適合療養。”
蘇命點了點頭,冇說話。
原本,他還計劃著等修為再高一些再來搞清楚自己身上那枚玉佩和天池的秘密。
但此番陰差陽錯,倒是也省去了許多麻煩。
“大人,您可不知道,您昏迷的這幾天,宗主可擔心壞了。”柳飄飄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道:“她一日三次地來探望,還親自去藥圃摘了好些珍貴的靈藥,讓藥堂熬成湯給您灌下去。我還從冇見過宗主對一個人這麼上心呢。”
蘇命挑了挑眉。
洛清寒?
他腦海中頓時浮現出當日洛清寒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模樣,又想象了一下她守在床前熬藥的樣子,怎麼想都覺得有些違和。
“她倒是熱心。”
蘇命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宗主一向如此,對待自家弟子和重要之人都是極好的。”柳飄飄似乎對洛清寒推崇備至:“而且,您這次可是救了三宗無數弟子的性命。莫說宗主,就是中宗和地宗的人,也都對您感激得不行。”
蘇命不置可否。
救三宗之人,不過是順手而為罷了。他可冇有那麼大義凜然。
不過這話,冇必要跟柳飄飄說。
“對了,宗主說等您醒了要我立刻去通知她。”柳飄飄忽然想起什麼,連忙站起身來:“大人您且好生歇著,我這就去通報。”
“不必了。”
蘇命叫住了她。
“跟你們宗主說,無需興師動眾。”他頓了頓,找了個借口:“我雖醒來,但神魂損傷尚未痊愈,還需靜養。”
“這……”柳飄飄有些為難,但還是答應下來:“是,弟子明白了。”
……
不多時,消息便傳到了洛清寒耳中。
出乎蘇命意料的是,這位堂堂天池宗主,居然還是親自跑了過來。
“仙王使大人醒了?”
洛清寒站在門外,雖儘力維持著宗主的矜持,可語氣中還是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
“醒了,宗主請進。”柳飄飄識趣地退到一旁。
洛清寒邁步而入,一抬眼便對上了蘇命的目光。
兩人目光交彙的瞬間,洛清寒隻覺心頭微微一震。
這雙眼睛……太靜了。
靜得像一口無底的古井,任你怎麼看,都看不到底。
“洛宗主。”蘇命微微頷首。
“仙王使大人彆折煞清寒了。”洛清寒收斂心神,走到床前,認真端詳了蘇命片刻:“大人麵色尚可,氣息也平穩。看來恢複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