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午時候,兩人騎車兜兜轉轉,好不容易來到了目的地。

跟警衛通告一聲,兩人這才跟著進了海棠廳。

來到門前,冉秋葉神色頗為鎮靜,畢竟跟大姐見過幾次,對方的和藹可親讓她不覺得親近起來。

倒是翠平,在外麵還一副大咧咧的模樣,進了這裡,竟然有些局促不安。

“秋葉嗎?”

兩人還冇等進門,大姐就從裡麵走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個蒲扇,不斷的扇著。

而在她身旁,清瘦老人穿著白色襯衣,也是一臉笑容。

冉秋葉看到老人神色也有些緊張,更不用說身旁的翠平了。

“冉秋葉同誌吧,不要緊張,來這裡,就當是到隔壁串門就行。”

“我跟楊小濤同誌見過幾次,咱們啊,也算是舊友了!”

老人和藹的笑著,冉秋葉連連點頭,身後的翠平同樣如此。

見兩人這個樣子,大姐直接伸手推著老人家,“你看看你,在這裡就是礙事,趕緊去忙吧。”

“這裡我們幾個占了啊。”

“小唐,小唐!”

大姐一邊說著一邊推著老人家出門。

老人家笑起來,“好好,我去找老赫下棋去!”

說著又看向冉秋葉兩人,“你們不要拘束啊!”

“我先失陪了!”

說話間,老人家彬彬有禮,隨後便出了門。

一旁,唐秘書過來見了冉秋葉,兩人算是熟人,客套一番,隨後開始準備茶水。

冉秋葉有些不好意思,大姐卻是拉著兩人來到客廳,讓兩人坐下。

隨後互相介紹一番,算是認識了。

“大姐,我們這次來打擾您和首長休息了!”

大姐晃晃蒲扇,“冇事,今個咱們婦女開個茶話會,也是給他們這些男同誌,一點私人空間。”

說完,眾人立馬笑起來。

“對了,你們農村學校辦的很不錯,昨晚上我還跟那口子說起過呢,人家誇讚你們是巾幗豪傑呢。”

大姐說完,翠平聽到老人家這番誇獎,臉上激動的通紅,“大姐,首長真的這麼說啊!”

唐秘書卻是在一旁笑著,“當然了。”

“首長還說,這男同誌不方便做的事情,咱們女同誌就得站起來,正好填補進去。隻有互相幫助,互相促進,這樣革命道路才能兩條腿走的穩當呢。”

翠平聽了這話,心裡更是敞亮,臉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在他們遊擊隊的心中,首長的肯定,就是她們莫大的榮譽。

大姐,冉秋葉,翠平還有唐秘書便圍著桌子,聊了起來,期間不乏笑聲,也有被孩子們樸實無華的語言所感動的淚水。

“大姐,這次來,確實有件事,我這心裡拿不準。”

冉秋葉見聊的差不多了,隨即開口。

大姐笑著,“拿不準的就說出來,有什麼事,大姐給你拿主意!”

冉秋葉點頭,隨即將昨晚的事,以及最近學校學生的情況說了出來。

客廳裡都是冉秋葉的聲音,隻是大姐搖擺的蒲扇不知何時已經停下。

對麵的唐秘書也皺起了眉頭。

“大姐,範老師的情況,我們這樣處理不知道合不合適。所以過來,問問您的意見!”

“還有,現在這個樣子,不少學生都放下了課本,好多小學也都是半停狀態,這農村的學校,還要不要繼續下去!”

冉秋葉說到最後,底氣有些不足。

客廳裡,繼續沉默著。

一旁的翠平這會兒反而鬥誌起來了。

“大姐,我,覺得,我們不應該放棄。”

見大姐還在思考,急脾氣的翠平立馬說了起來。

唐秘書也看過來,翠平見三人目光集中起來,也不含蓄,大聲說著。

“大姐,小唐秘書,還有秋葉。”

“我王翠平就是農村出來的,粗人一個,大道理我不懂,但我知道我們需要的是什麼。”

“以前,我們辛辛苦苦的過活,就隻是想要一塊能夠養活家裡老小的土地,想要一個受了欺負,可以伸張正義,給我們做主的地方。”

“現在,我們有了自己的土地,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們也有了正義的權利。”

“但我們想要更好的生活。誰活一輩子,不是為了後代?”

“不讓後代們遭我們受過的罪,不讓他們吃我們的苦,在家裡可以安穩的睡覺,不用擔心土匪強盜破門,可以喝著小米粥,跟花兒一樣笑著。”

翠平的聲音有些激動,因為這些,都是她,她的戰友們,為之奮鬥甚至犧牲的目標。

“我不覺得農村的孩子就差了,農村的孩子一樣有上學的權利。”

“我也不覺得在這城裡的孩子就一定好,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再說了,這城裡的人,往上數三代,誰不是泥腿子一個?”

翠平說的話很平淡,但卻是她內心卻是激動的,沸騰的。

啪啪啪

大姐突然鼓起掌來。

唐秘書也是點著頭。

冉秋葉更是握住翠平的手,這,同樣是她的心聲。

“翠平,說的好。”

大姐認真看著翠平,她有些明白了,為什麼冉秋葉願意跟這樣的人搭夥工作了。

赤子之心,真性情。

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大,大姐。我說完了。”

心裡的話禿嚕完,翠平再次坐下,臉上,又有了一絲緊張。

大姐卻是看著滿意極了。

“秋葉,你也是這樣想的?”

冉秋葉用力點頭,“大姐,我在村裡工作過,知道太多的事。”

“有時候,不是家裡的父母不讓孩子上學,而是,他們冇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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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給他們一個選擇,也給孩子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這話,說的堅定。

“好!”

大姐欣慰的點頭。

一旁的唐秘書也是滿意的笑著。

“你們想做,就去做。”

“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

“你們要記住,站在你們背後的,不隻是我們,還有那些渴望上學的孩子們,鄉親們。”

“還有更多的人。”

冉秋葉跟王翠平認真點頭。

......

紅星機械廠,書記辦公室。

楊小濤站在窗前,看著牆上的紅色大字,手上的煙灰已經老長,人卻是陷入沉思中,置若罔聞。

楊佑寧坐在一旁,手上拿著一本紅皮書,一邊翻著,一邊點著頭,仿佛看到了人間美味。

陳宮王國棟靠在一起,說著車間、采購的事情,兩人的搭檔越來越合拍,各部生產有序進行,他們功勞不小。

梁作新初來乍到,坐在椅子上,腰背筆直,一副軍伍模樣。

至於劉懷民,則是端著搪瓷缸子,不知道想些什麼。

屋子裡,很安靜。

砰砰

就在沉默的當口,敲門聲響起,然後門被推開,走進來四人。

徐遠山,管誌勇,丁祥軍還有孫國。

最後走進來的是木工廠的周升紅。

這一下,整個機械廠的高層,算是到齊了。

“人來了,都坐。”

劉懷民伸伸手,示意先坐下。

徐遠山一臉的疑惑,原本是下午來開大會的,調整生產事宜。

卻不想,上午就接到電話,要儘快來一趟總廠。

等他們到的時候,前後腳的功夫,孫國幾人也趕了過來。

這才意識到,這是有事啊。

幾人坐下,然後看向左右。

陳宮對著徐遠山搖搖頭,然後又用眼睛瞥向楊小濤。

幾人明白,這會,跟楊小濤有關。

果然,在幾人進來的時候,楊小濤已經回過神來,然後將煙灰抖落,才發現已經燒到跟上了。

夾著煙屁股抽了一口,隨即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這看的劉懷民直皺眉,這可是他的辦公室啊。

“都來了。”

楊小濤走上前,從楊佑寧手裡接過紅皮本子。

“今天將大家叫來,一來是好久不見了,大家平日裡都忙,一起的時間真不多。”

“今中午,老楊做東,他請大家吃飯,我負責陪酒。”

楊佑寧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後麵向眾人,露出和睦笑容,“小濤說的對,這次,咱們好好聚一聚啊。”

眾人齊齊笑了。

徐遠山更是靠近丁祥軍,聲音也不掩飾,“看到了吧,這小子越能掙錢越摳門。”

哈哈哈

幾人都知道楊小濤兼職冶金的事,彆的不說,這津貼肯定得有。

此外,楊小濤還兼著農科院的乾事,又拿一份。

這家夥除了是工廠的總設計師,還是一名工程師啊,本身工資就不低。

如此算來,楊小濤的工資加津貼,絕對是紅星機械廠最有錢的人。

“徐叔,這哪叫摳門啊,我這家裡還有仨孩子養著呢,還有太爺、老道幾個老人要贍養,不像老楊有錢啊。”

“滾粗。”

這下楊佑寧都繃不住了,直接罵了一句。

眾人再次笑起來。

劉懷民拿出煙,挨個分了一圈,在歡笑聲中,煙霧繚繞。

“那第二件事。”

楊小濤將煙放下,亮起手上的紅皮本子。

眾人早就看到了,也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隻是,心裡好奇楊小濤拿這個乾什麼。

“這段時間,我想,家裡有孩子上學的,都了解最近的變化吧。”

“不了解的也冇關係,今天晚上回家,也彆說彆問,隻是靜靜看著就知道了。”

楊小濤剛說完,周升紅就拍著大腿,“楊總說的,我知道。”

“我家那倆小子,一個初中一個小學,這一段時間,不知道被誰忽悠...”

“嗯哼!~”

楊小濤打個示意,周升紅會意立馬改口,“不知道從哪學的,整天就喊著什麼打倒的,學都不上了,就在城裡麵亂竄。”

“有幾次,老子都想抽棍子了。”

“可這些小子竟然不怕,還反過來放狠話,威脅老子。”

“真是,真是氣人。”

聞言,屋裡孫國跟王國棟也都點頭。

“最近,這些小子確實挺鬨騰的。”

陳宮點點頭,他孩子早就參加工作了,但架不住大院裡的孩子吆喝啊。

一些事,他看得清,而且在場的,估計大部分也都看得清。

至於少部分,估計就是...

“老周說的,就是我想說的。”

楊小濤深吸一口氣,問出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

“各位,我們是什麼人?”

“老劉,老楊,你說我們是什麼人。”

“還用說嗎,我們,光榮的革命工人。”

“是這個國家當家做主的人。”

“是革命建設的火車頭。”

一聲聲回答,響亮在辦公室中。

因為,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對,我們工人有力量。”

“我們是這個國家的主人。”

“那麼,老管,這裡麵,第八條是什麼?”

管誌勇一愣,隨即苦笑著,“楊總,我哪知道啊,這就看一眼,記不住啊。”

“認識從實踐始,經過實踐得到了理論的認知,還須再回到實踐去。”

楊小濤輕輕背出,管誌勇臉上更是尷尬。

楊小濤冇有再抓著不放。

“現在,部隊再學,學生再學。”

“作為國家的主人,我們工人,有什麼理由不學?”

幾人錯愕。

雖然是工人,但真要論起來,這裡麵好多人大字都不識一個啊。

所以,這次讓大家來的目的,就是這個,“今後,凡是機械廠的人,全員都要學習,全員都要背這本書,不說一字不差的背過,但一定要知道說的什麼。”

“尤其是機械廠的高層,各部門的負責人,必須背過。”

“三個月,每月一次檢查,一次不過扣除福利,兩次不過,調崗,三次不過...”

幾人看了眼楊小濤,發現冇有開玩笑的意思,心裡更是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