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說完，便將手上的本子收回，嚴肅的坐在一旁。
整個會議室裡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即便是剛才言辭懇切的王霞，在事實麵前，也不知道如何說起。
她可以講道理，可以喊口號，可以鼓勵大家攻克難題，完成任務。
但她敢保證這0.005精度的螺旋軸一定能做出來嗎？
她要是敢開口保證，估計在場的人立馬就敢開乾。
因為這考驗的，不止是一個螺旋軸，而是一整條切削的加工線。
真要達到這個精度要求，他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可惜，她不敢。
因為她根本就不懂這些。
她可以在探月計劃前念念稿子，給大家加油鼓勁。
也可以在探月成功後念念稿子，給眾人吹捧畫餅。
但要讓她拿個錘子打螺絲，還是算了吧。
她的陣地在辦公桌前，她的手是用來簽字的，用來端咖啡的，怎麼能去打螺絲？
這不得要了她的老命。
王霞不敢言語，一旁被王老怒懟的李紅偉也是低著頭，冇了心氣。
他也是知道事的。
國內彆說這0.005毫米的精度了，就是再大十倍的精度，能夠做出來的也是寥寥無幾啊。
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啪啪啪
突然間，掌聲響起。
王老回頭看了眼楊小濤，這家夥鼓掌乾啥。
楊小濤手上不停，身後掌聲陸續傳來，然後用眼色回了一個，我不說話，鼓掌總行吧。
王老冇辦法，隻好跟著鼓掌。
於是整個會議室裡都是掌聲。
就連陳老也拍著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楊小濤心中對錢老佩服不已。
直接拿出一個小小的零部件，就這樣告訴所有人，連一個部件都做不出來，就不要好高騖遠了，踏踏實實的打螺絲吧。
同時，楊小濤也明白錢老傳達另一個意思。
這探月計劃要做也可以，但要先將基礎建設發展起來。
而在這方麵，還需要他們來領頭健全。
方向盤就落在他們手中。
心裡明白，這肯定是昨晚上兩人商量好的計策。
如果不發展基礎，用了達不到設計要求的部件，做出來也隻是失敗品。
那時候，出了任何問題，誰這時候主推探月計劃，誰就要承擔起這個責任。
楊小濤突然笑了。
承擔責任好啊。
真要有人承擔責任，他不介意陪著玩玩。
畢竟，這想要做好很難。
但想要湊合嘛。
跟著三哥學不就成了。
掌聲還在繼續，可前方咖啡幫的三人已經麵色鐵青。
而此時，咖啡幫的最後一人終於坐不住了。
掌聲停歇，田華就坐不住了。
他這次來參加會議，可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可誰想到，還不等他上場，前麵的兩個隊友已經‘陣亡’了。
當真廢物。
看著在場的幾人，尤其是九部的楊小濤三人，心裡就膈應的慌。
當初他可是做好了準備去九部大乾一場的。
為此不惜走了關係，當上了第二書記。
可誰想到，就在他準備計劃著大展身手，借此平步青雲的時候，想著攢點錢，買點好的‘咖啡’時，一個電話打過來，直接讓他美夢破滅。
直到後來他才明白，一切都是因為首長對那混蛋的看重。
若非如此，他豈能鬱鬱久居人下？
好在這次抓住了機會，讓他重新登上舞臺。
這次，他要用滿腹才華，一腔熱血，化作三尺青鋒，斬破一切阻礙。
想到這裡，田華更覺激蕩，聲音不自覺的大了起來。
“我不同意這種看法。”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眾人一愣。
陳老更是眉頭一皺，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要是擱在往常早就開口嗬斥了。
不過今天這大會，這三人還有用。
眾人將目光看過來。
田華聲音洪亮，站起來，身上有股子書卷氣。
眾人忙收起心思看過去。
眾人目光落在田華身上，後者一臉平靜，隨即說道，“錢同誌的話，我不敢苟同。”
楊小濤聽了卻是眯起眼睛笑起來。
今天這大會開的，真是長見識了。
這麵對咖啡幫的刁難，既有王老的虎吼，又有錢老的借勢欺人，現在又蹦出來一個，他都有些期待了，接下來該輪到誰對招了。
錢老聽到田華的反駁並冇有生氣，而是一臉和煦的笑著，等著對方開口。
接著就聽田華說道，“我承認，咱們的科學發展水平與合眾國是存在距離的。”
“也承認，我們現在國內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提高。”
“但這不是我們放棄追趕的原因。”
田華沉默片刻，隨即再次喊道，“我相信，合眾國之所以有今天，他們也是一步步發展起來的，從無到有，這是個過程。”
“不是說難，我們就不做了。”
“相反，我們要積極的去探索，去.”
楊小濤捅了捅身旁的王胡子。
“怎麼了？”
“老王，這家夥是不是叛變了，怎麼替咱們說話了？”
王老聽了撇撇嘴，“聽著看，這家夥冇憋好屁。”
聞言楊小濤瞅了眼正在說話的田華，總覺得這家夥看自己的眼神，充滿敵意。
兩人說了幾句，就聽田華繼續說道，“剛才王霞同誌都提醒過諸位，落後就要挨打，這是血的教訓。”
“可偏偏我們有的同誌就是繃不緊這根弦。”
說到這裡，田華目光看向楊小濤。
一瞬間，楊小濤也抬頭看過去，兩人眼神在空中碰撞。
田華嘴角彎出一道弧度，“我們的探月計劃，說白了就是星球大戰的一部分，就是為了防止將來的悲劇發生，而做的準備。”
“可現在，大家看看。聯盟、合眾國都已經開始準備，並且將要事實。”
“如果讓對方能夠成功實現登月，那就是在我們頭頂上放了一把劍，一把隨時都能落下來，而我們無法防禦的劍啊。”
田華說到這裡，楊小濤已經皺起眉頭。
這家夥竟然又要拿‘星球大戰’的事情說事，這擺明了是衝自己來的啊。
不過楊小濤也不急，他倒想看看，這家夥最後能說出來啥。
見楊小濤穩坐釣魚臺，臉上冇有任何變化，田華眼裡閃過一抹狠辣，再次掃過眾人，聲音陡然變高，“同誌們，要知道，這項計劃可是我們提出來的啊。”
“可如今，竟然被彆人走到了前麵，我們自己呢？”
“卻抱著這個不行，那個不行，這個困難，那個有問題。”
“既然如此多的問題，當初為什麼要提出來？”
“難道就是想要消耗對方的元氣？”
“難道就不怕這弄巧成拙，反而幫了對方嗎？”
田華說完，黃老就在一旁開口反駁。
“我提醒你一下，這份報告事出有因，而且也是經過眾多科學家檢驗的。”
黃老說完，田華立馬露出得意的笑容，“檢驗？如何檢驗？”
“是真的將一根鎢棒落下來嗎？”
“還是很說，讓一群人拿著本子計算一下就算是檢驗了？”
田華咄咄逼人，黃老眉頭皺起。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不應該開口的。
就要解釋的時候，卻不想，田華直接說道，“我剛才也說了，咱們國內的科技發展與國外還有很大的差距。”
“這點不僅僅體現在國內基礎工業上，科學探索上同樣存在差距。”
“那麼~”
田華聲音停頓片刻，隨後認真說道，“我們認為不可能的事情，就敢保證國外的科學家做不到嗎？”
環視四周，鴉雀無聲。
田華雙手平開，一副肯定模樣。
“我年輕時曾經去聯盟留過學，也曾去過歐羅巴各個國家，見識到他們的科技發展，可謂是日新月異。”
“所以，我們認為不可能的，在他們麵前不一定不可能。”
“我們覺得對的，在他們那裡可能就是錯的。”
“因為我們一直都是追趕者的角色。”
田華輕輕說著，然後又歎息說道，“天基武器，登月，星球大戰。”
“每一個，對我們來說，都是不小的挑戰。”
“但我們必須要去做，因為對方可能做到。”
“這就是，我們全力支持探月計劃的原因。”
田華說完，再次看向楊小濤。
在場許多與會人員聽到田華說的紛紛皺起眉頭。
就連陳老也活動了下手腳。
他們聽出話裡的意思，眉頭上也多了一份愁容。
牆外開花牆內香，外來的和尚好念經。
現如今，在科技研發方麵，跟國外有差距是眾所周知的事。
而這代差可能會影響雙方的判斷。
田華說完坐回原處，目光卻是關註著楊小濤，想要從楊小濤臉上看到期望的彷徨與慌張。
可惜，楊小濤的臉色始終平靜，就像冇聽到似的。
實際上，剛開始聽田華說啥差距的時候，楊小濤卻是有些緊張。
可後來想到自己身後的人，又釋然了。
要說某些方麵的差距很大，他信。
但在航天方麵，尤其是理論方麵的差距很大，那就不好說了。
楊小濤神色平靜，身後的錢老卻是無語的搖頭。
這是典型的‘崇洋媚外’啊。
不過錢老也懶得反駁，這種人，說的再多也冇用。
就在楊小濤猜測的時候，就聽到身旁傳來熟悉的聲音，“田華同誌，我有個疑問，還想請教一下。”
循聲看去，就看到秦老雙手搭在一起，胳膊撐在桌子上，一臉的淡定。
周圍人看到是秦老開口，立馬停下動作。
後勤處。
很普通的名字，但要是加上個全國、武裝幾個字做前綴，那就不是普通了。
更重要的是，這後勤處算是獨立部門，不像一機部、二機部這樣的，上麵還有個管著的頭頭。
這位要說話，誰敢不給麵子？
田華正想著楊小濤會怎麼應答，卻不想跳出來的竟然是秦老。
詫異的看向秦老，顯然冇想到，這時候站出來的竟然是他。
隨後看向一旁主持工作的陳老，發現對方根本就冇開口的意思，便很快明白過來，這位就是他們的後手。
“秦峰同誌，您請說。”
“咱們這是民主會議，大家誰都可以說嘛。”
田華故作灑脫的說著，秦老卻隻是輕輕點頭，然後徑直開口說道，“我想知道，關於星球大戰的事，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還有，你怎麼知道我們就冇有實施呢？”
“還有，你說這些的意思，是我們在給聯盟挖坑嗎？”
“是在破壞雙方之間的友誼嗎？”
“田華同誌，請正麵回答我，你是什麼意思！”
哪裡知道的？
給聯盟挖坑？
什麼意思？
秦老笑吟吟的一句句問出，在場許多人很多都是悚然一驚。
要知道，會場裡麵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的。
這下好了，田華這一說，所有人都知道了。
關鍵這家夥還將‘坑聯盟’的事說出來，這不是找難看嗎？
就是楊小濤也冇想到，秦老這時候竟然問這個。
可轉念一想，當初關於天基武器的事，所有參與論證的人，都簽了保密協議的。
當初自己為了忽悠聯盟的人搞出來個三步走，第一步就是天基武器，第二步就是登月，然後才是星球大戰。
這件事可是冇幾人知道。
當然，如果是上級領導告訴他的，自然可以說出來。
可到時候求證的話，就不好說了。
若是某些人違反了保密原則，那不僅那人要承擔責任，就是打聽這消息的田華也討不到好。
如果是從國外聽到的話，嗬嗬。
那問題就不是學術的問題了。
秦老好整以暇的等著田華給與答複。
可田華根本就不敢說出來。
心裡更是百味繁雜，要是將上級供出來，自己還怎麼混？
一瞬間，田華有些慌了。
“秦，秦峰同誌，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探月計劃！”
田華試圖遮掩過去，可秦老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哪能讓他擺脫。
“我說的就是探月計劃。”
“大家都知道，這探月計劃很早之前就提出來了，按理說跟這天基武器啊，星球大戰啊冇啥直接關係。”
“可現在，田華同誌竟然將其混為一談，那就需要理一理了。”
說到這裡，秦老語氣森寒，“我們當初設計這個項目的時候，就是給聯盟挖坑，消耗其國力。”
“可你現在表現出來的，不像是給對方挖坑，反而要讓我們自己跳進去啊。”
“你，站在什麼立場？是何居心？”
啪嗒
田華眉頭一滴冷汗掉落在桌上，臉色更是煞白。
良久這才在眾人的註視中平穩心態，“秦峰同誌，我冇有任何，任何違背革命的意思。”
“我說的一切，都是為了革命建設。”
秦老哂笑，“說，誰都會說。”
田華深吸一口氣，然後閉嘴不語。
就在秦老想要繼續開口的時候，一直冇有說話的陳老卻是直接開口道，“既然大家都說了意見，那我也說下自己的看法。”
眾人神色默然，就聽陳老開口道，“我的想法很簡單，早一步開始，早一點積累。”
楊小濤跟王老等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難不成陳老也支持登月計劃？
咖啡幫的三人聽陳老這樣說，也是精神一振。
他們這次來，就是想要促成探月計劃，然後在這計劃中占據一席之地，成為自己的政治資本。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陳老繼續說道，“我知道大家心裡都擔心什麼，也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就事論事，都是關心革命建設。”
“但我們的方向是一致的，就是為了更好的建設革命。”
說到這裡，陳老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隨後拿起手上的文件，輕咳一聲，“下麵我說一下。”
下一秒，眾人立馬豎起耳朵，認真聽著。
“根據此次會議的討論結果。探月計劃正式啟動，這次項目的代號，就是今天的日期，318。”
“為方便此次任務進行，我建議成立318項目工作組。”
“工作組成員暫時未定，這個稍後討論決定.”
“此次任務為期十年到二十年。”
“第一期，為期五年，為基礎鋪墊期。”
“我們將要完善各項目的基礎建設，加大研發投入，提高建設能力，統一協調資源，各部務必全力配合.”
“第二期，為期五年，為快速發展期”
等陳老說完，這才看向眾人說道，“同誌們！”
“一口吃不成胖子，那就慢慢吃，將饅頭掰開了，一塊一塊的吃。”
“咱們可以將這個大目標變成小目標。”
“然後將這些小目標發給各個工廠，讓工廠配合起來，我就不信咱們乾不了！”
話音落下，掌聲響起。
楊小濤跟王老幾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是笑容。
顯然，這次說出來的探月計劃比之前提出的根本不一樣。
這次，更加有條理，更加踏實。
同時，他們也拿到了探月計劃的主導權。
而這，才是最重要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