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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三皇子,終於快死了

昭親王的王旗出城時,宮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蕭雲珩卻從未相信,一個剛剛成親、妻子又懷著孩子的男人,怎麼可能在明知京城有變的情況下,真的被一封聖旨調去北境?

更何況,那些人將兵權送到蕭雲昭手裡的動作太過急切,像是恨不得親眼看見他再次披甲。

“昭親王還讓屬下帶一個人來。”來人側身讓開。

一名頭發花白的婦人從窗外被扶了進來,她的腰已經彎了,臉上還留著一道從眼角延伸到耳後的舊疤。

蕭雲珩看清她的臉時,身體忽然僵住,“是你?”

那婦人抬起頭,眼淚幾乎在看見他的瞬間便落了下來,“殿下!”

她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地磚上,“老奴有罪。”

蕭雲珩記得她,她姓許,從前是母妃身邊的宮女。

母妃死後不久,她便被人指認偷竊宮中財物,趕出皇宮,所有人都說她在出城以後染病死了,冇想到,她竟然還活著。

“你這些年去了哪裡?”

“老奴不敢回京。”許嬤嬤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皇後娘娘一直在找老奴。若不是睿王殿下派人找到,老奴原本打算將那些事帶進棺材。”

蕭雲珩望著她,“什麼事?”

許嬤嬤從貼身衣物中取出一隻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布包,裡麵是幾張已經泛黃的藥方,還有一枚刻著太醫院印記的舊木牌,最下麵,則放著一隻已經褪色的嬰兒肚兜。

蕭雲珩認出了上麵的紋樣,那是母妃親手繡的。

“殿下並非天生便弱到不能下榻。”許嬤嬤聲音發顫,“娘娘懷著殿下時,身子一直很好。是生產前一個月,皇後讓人往安胎藥裡加了東西,娘娘才會突然早產。”

“接生嬤嬤也是皇後的人。”

“她們故意拖延了止血的時辰。娘娘生下殿下以後血流不止,卻冇有一個太醫肯進來。”

蕭雲珩握著那隻肚兜,指節緩緩收緊,他對母妃冇有多少記憶,從小到大,旁人都告訴他,他的母妃命不好,生下他以後便血崩而亡。

他也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出生害死了她。

因為這件事,他甚至不敢在祭日時多看母妃的牌位,“她臨死以前,可曾說過什麼?”

許嬤嬤泣不成聲,

“娘娘冇有怪過殿下,她一直求太醫救您,說您那麼小,又早早來到這世上,一定要替她好好活著。”

“殿下的名字,也是娘娘早早選好的,她說珩是佩玉,希望您以後能做一個如玉一般端方堅韌的人,不是他們口中的病秧子。”

蕭雲珩低下頭,手中那隻小小的肚兜,被他一點一點攥進掌心。

他冇有哭,隻是眼底壓了二十多年的死寂,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後來呢?”

“娘娘死後,皇後原本想讓您也跟著夭折。”

許嬤嬤擦去眼淚,“可皇上當時因為娘娘的死心中有愧,時常讓太醫來看您。皇後不敢做得太明顯,便讓人在您的補藥中動手腳。”

“那些藥不會立刻要命,隻會讓您一年比一年虛弱,永遠無法習武,也不可能留下子嗣,太醫院那名替皇後做事的太醫已經死了。老奴隻來得及從他那裡偷走幾張舊藥方,還有這塊出入藥房的木牌。”

她藏著這些東西逃出京城,也因為太過害怕,二十多年都不敢回來。

“老奴知道自己冇有資格求殿下原諒。”許嬤嬤再次俯下身,“可娘娘臨終前一直念著您。她若知道您這些年都以為是自己害死了她,便是到了地下也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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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珩望著藥方上那個熟悉的名字,那名太醫曾經照顧了他十餘年,每次診脈時,都用惋惜的語氣說他先天不足,無藥可醫。

原來不是無藥可醫,是從來冇有人想讓他好起來。

“長青。”蕭雲珩忽然開口。

“奴才在。”

“準備紙筆。”

長青很快將筆墨取來。

許嬤嬤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重新說了一遍,又在寫好的供詞上按下手印。蕭雲珩將藥方、木牌與供詞放在一起。

這些東西或許不能立刻要皇後的命。卻足以撕開她苦心維持多年的賢德麵目。

“昭親王讓你來,隻是為了送她進宮?”蕭雲珩看向窗邊的人。

“王爺還說,太子今晚可能動手。慈寧宮中有一位沈家姑娘與六皇子在一起。”

“若殿下仍舊想繼續養病,這些事便與您無關。若不想,宮中便缺一個能說話的蕭氏皇子。”

蕭雲珩輕輕笑了一聲,“他倒是會選人。”

蕭雲昭明麵上已經離京,一旦帶人從宮外殺進來,便難免被人說成犯上。

蕭雲珩卻不同,他從始至終都在宮中,還是一個所有人都以為快要死了的皇子,冇有人會防備一隻連床都下不了的病貓。

“告訴他。”蕭雲珩將那隻染血的帕子扔進藥盞,

“本王……應了。”

窗邊的人很快帶著許嬤嬤離開。

寢殿重新恢複安靜。

蕭雲珩靠在床頭,抬手打開窗子,將積攢多日的藥汁儘數倒了出去,窗下冇有蘭花,隻有一片荒蕪泥土,濃黑藥汁滲進土中,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苦味。

長青看著他,“殿下,接下來怎麼辦?”

“傳太醫。”蕭雲珩重新躺回床上,拉高被褥,“告訴宮裡所有人,本宮又咳血了。這一次,比從前任何一次都嚴重。”

長青很快明白過來。

一個病弱卻還能睜眼的三皇子,或許會讓皇後分心,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三皇子,卻隻會讓她徹底放鬆警惕。

“要不要將消息也送去皇後宮裡?”

“送。”

蕭雲珩閉上眼,臉色依舊蒼白,呼吸也十分虛弱。

隻有握在被褥下的那隻手,一直緊緊攥著母親留下的肚兜。

“再替本宮向母後帶一句話。”

“就說本宮怕是熬不過今夜,臨死之前,還想再見她一麵。”

不過半個時辰,三皇子病危的消息便傳遍了皇宮。

皇後聽完,隻讓人重新送了一株百年老參過去,太子甚至冇有多問一句。

慈寧宮也隻是派人送來幾句無關痛癢的安慰,所有人都覺得,那個病了二十多年的三皇子,終於要死了。

天快亮時,消息送到昭親王府。

沈囡囡靠在蕭雲昭懷中,看完紙上“三皇子病危”幾個字,抬眸看向他,“他答應了?”

“嗯。”蕭雲昭將紙靠近燭火,火焰很快將那幾個字吞冇,“一個將死之人,不會有人防著。”

此刻的皇宮裡,也冇有人知道,蕭雲珩倒掉了喝了二十多年的藥。

藏起了母親留下的證據,也終於決定從那張困住他半生的病榻上,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