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影(上)

殘陽墜進西山,暮色如墨,將京城染得一片沉鬱。

紫禁城外的戶部尚書府,朱門高牆,琉璃映著最後一抹餘暉,透著權傾朝野的奢靡與森嚴。府內守衛森嚴,甲胄鏗鏘,巡夜家丁手持火把,往來如梭,連一隻飛鳥都難靠近。

可高牆之上,一道青影卻如驚鴻掠影,足尖輕點簷角琉璃,身形輕得如同一片落葉,不帶半分風聲。

來人正是江寒。

江湖人稱“寒影盜”,是整個武林與朝堂都咬牙切齒的人物。

他無門無派,一身輕功獨步天下,盜術出神入化,專挑貪官汙吏、為富不仁之輩下手,盜取的金銀珠寶,轉頭便散給流離失所的流民、食不果腹的百姓。

可在廟堂眼中,他是藐視王法、屢犯天威的江洋大盜;在所謂的武林名門正派眼中,他是不守江湖規矩、行雞鳴狗盜之事的匪類;唯有底層百姓,私下裡稱他一聲“俠盜”。

江寒一襲青衣,麵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意,唯有一雙眸子,亮如寒星,藏著看透世俗的通透。他此次夜闖尚書府,為的是府中私藏的三百萬兩賑災銀。

半月前,江南大水,百姓流離,朝廷下撥賑災銀五百萬兩,可真正發到災民手中的,不過區區五十萬兩,其餘儘數被戶部尚書李嵩與一眾黨羽私吞。無數災民餓死街頭,易子而食,慘絕人寰,而李嵩卻在府中大興土木,夜夜笙歌。

這等惡事,江寒忍不得。

他避開府中遍布的機關陷阱,繞過暗衛值守,徑直潛入李嵩的私庫。厚重的玄鐵大門,在他手中的細巧銀針下,不過片刻便應聲而開。庫內金銀堆積如山,奇珍異寶數不勝數,皆是李嵩多年貪墨搜刮而來。

江寒眉眼未動,隻將賑災銀儘數裝入隨身的乾坤袋中,轉身便要離去。

可就在此時,私庫外突然傳來厲聲大喝:“大膽盜賊,竟敢闖尚書府,拿命來!”

火光驟亮,數十名暗衛持劍圍堵,緊接著,六扇門的捕快與幾位身著道袍、手持長劍的武林人士破門而入,為首之人正是六扇門總捕頭沈驚鴻,與武當長老清虛道長。

“江寒,果然是你!”沈驚鴻麵色冷峻,腰間鐵劍出鞘三分,“你盜銀也就罷了,竟敢接連殺害三位江湖名宿,今日我定要將你捉拿歸案,繩之以法!”

江寒身形頓住,立於金銀堆上,青衣獵獵,眉眼間滿是不解:“殺人?我何時殺過人?”

“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清虛道長撫須怒斥,聲如洪鐘,“三日之內,丐幫傳功長老、峨眉靜玄師太、昆侖玄機子,三位前輩接連慘死,死狀一模一樣,胸口皆有一道寒冰掌印,現場更留有你寒影盜的標誌性青竹印記,不是你所為,還能有誰!”

江寒低頭,看向自己腰間懸掛的青竹玉佩,那是他獨有的標記,每次盜事了結,他都會留下一枚青竹令,從無例外。可這三起殺人案,他聞所未聞,更從未動手。

他一生盜亦有道,隻取不義之財,從不傷人性命,這是他的底線。

“我隻盜李嵩貪墨的賑災銀,殺人之事,與我無關。”江寒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一派胡言!”李嵩從人群後走出,肥碩的臉上滿是猙獰,“此賊不僅盜銀,更是窮凶極惡的殺手,諸位,速速將其斬殺,以正法,以清江湖!”

話音落,沈驚鴻與清虛道長同時出手,長劍破空,直逼江寒要害。四周暗衛與武林人士也紛紛圍攻而上,劍氣、掌風交織成網,封死了江寒所有退路。

江寒身形一閃,青衣翻飛,施展絕世輕功,在密集的攻勢中從容躲閃,手中長劍始終未出鞘。他不願傷人,可對方招招致命,逼得他不得不還手。

劍光交錯間,江寒指尖凝出一絲寒氣,輕點而出,並非傷人,隻是震開對方的兵器。他心中滿是疑竇:是誰在嫁禍他?三位死者皆是江湖上德高望重之輩,為何會被人殺害?現場的青竹印記、寒冰掌印,分明是刻意模仿他的手法。

更讓他在意的是,混戰中,他聽清虛道長無意間提及,三位死者,三十年前,曾一同參與過探尋水月洞天的秘事。

水月洞天。

這四個字,在江湖上早已成為傳說。傳聞那是一處與世隔絕的秘境,藏有絕世秘寶,更有守護洞天的水月一族,世代隱居其中,不與外界往來。三十年前,江湖曾掀起一場探尋水月洞天的狂潮,無數武林高手前往,卻大多杳無音信,歸來者寥寥無幾,且對洞天之事絕口不提。

如今,三位歸來者接連慘死,又嫁禍到他頭上,這一切,絕非巧合。

江寒眼神一沉,不再戀戰,足尖點地,身形如箭,衝破包圍圈,縱身躍出高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沈驚鴻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心中隱隱覺得不對勁。他與江寒打過數次交道,深知此人雖為盜,卻心懷善念,絕無嗜殺之性,這樁命案,或許真的另有隱情。

而江寒奔行在夜色裡,心中反複思忖:義為何物?正為何方?

廟堂律法,護的是貪贓枉法的權貴,這是正嗎?

江湖名門,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不問青紅皂白便要取他性命,這是義嗎?

他劫富濟貧,守護百姓,卻被斥為盜賊匪類,遭天下追殺。

這世間的正邪、義理,到底該如何定義?

而這場針對他的嫁禍,與水月洞天又有著怎樣的關聯?

一個巨大的謎局,正以他為棋子,緩緩鋪開。

江寒並未遠走,而是隱匿在京城郊外的破廟之中,梳理著眼下的線索。

他取出從私庫中帶出的賑災銀,連夜安排親信,將銀兩儘數送往江南,交到災民手中。做完此事,他才靜下心來,追查三起命案的真相。

三起命案,死者皆是三十年前探尋水月洞天的參與者,死狀一致:胸口寒冰掌印,現場青竹印記,且死者生前皆被人逼問過某事,屋內財物分毫未動,顯然凶手並非為財,隻為複仇,或是探尋秘密。

而寒冰掌,江湖上唯有江寒修煉的《寒影訣》能使出這般掌力;青竹印記,更是他獨有的標識。凶手對他的武功路數、行事風格了如指掌,顯然是刻意布局,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他身上。

江寒喬裝改扮,潛入京城茶館、客棧,打探三十年前水月洞天的舊事。

江湖流言紛雜,大多語焉不詳,唯有一位隱居多年的老鏢頭,在江寒的詢問下,才道出了那段被塵封的往事。

三十年前,江湖上突然傳出,水月洞天藏有“定世秘寶”,得之可稱霸武林,更能坐擁無儘財富。一時間,整個江湖為之瘋狂,各大名門正派、朝廷權貴勢力,紛紛派出高手,組隊前往探尋水月洞天。

當時的武林盟主,如今的武當掌門清虛真人,還有丐幫、峨眉、昆侖三大門派的長老,正是當年探尋隊伍的領頭人,除此之外,還有朝廷派出的隱秘高手,以及一眾江湖散修。

眾人曆經艱險,終於找到了傳說中的水月洞天,可洞天之內,並冇有所謂的絕世秘寶,隻有守護洞天的水月一族。

水月一族與世無爭,精通奇門遁甲、醫術藥理,更堅守著“不涉江湖、不侍朝堂、堅守道義”的祖訓,拒絕讓外人踏入洞天核心。

可探尋隊伍早已被貪欲衝昏頭腦,認定水月一族私藏秘寶。在武林盟主與朝廷高手的授意下,所謂的名門正派,竟聯手對水月一族痛下殺手。

老鏢頭說到此處,聲音顫抖:“那一夜,血流成河,水月一族上下百餘口人,老弱婦孺無一幸免,儘數被屠戮殆儘。可即便如此,眾人依舊冇找到所謂的秘寶,而參與此事的人,大多在事後離奇死亡,活著的寥寥數人,也對此事閉口不談,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

江寒心中巨震。

原來如此。

所謂的名門正派,披著俠義的外衣,行的卻是屠戮無辜、強取豪奪的惡行;所謂的朝廷禮法,縱容權貴燒殺搶掠,視人命如草芥。

而當年活著回來的人,正是如今接連慘死的丐幫傳功長老、峨眉靜玄師太、昆侖玄機子,還有如今的武當掌門清虛真人。

凶手的目的,已然清晰:為水月一族複仇,清理當年的劊子手。

而嫁禍給他,不過是凶手的詭計,一來可以借江湖與朝堂之手除掉他這個變數,二來可以掩蓋自己的身份,讓複仇計劃順利進行。

可凶手到底是誰?水月一族當年被滅族,難道還有幸存者?

江寒正思忖間,破廟外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一股淩厲的寒氣直逼而來。

他瞬間起身,長劍出鞘,警惕望向門外。

一道黑影緩步走入,身形瘦削,臉上戴著青銅麵具,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意,手中長劍,泛著幽藍的寒光。

“江寒,你倒是躲得清閒。”黑影開口,聲音沙啞,如同金石摩擦,“可惜,你終究逃不掉,這場局,本就是為你而設。”

“是你嫁禍我,殺害三位長老?”江寒眼神冰冷,直視對方。

“是又如何?”黑影冷笑,“他們本就該死,三十年前的血債,理應血償。而你,寒影盜,自詡俠盜,卻不懂這世間真正的正邪,留你無用,不如讓你背負所有罪名,死在所謂的正義之下,倒也成全了這場道義鬨劇。”

“你是水月一族的幸存者?”江寒追問。

黑影不答,身形驟然一動,長劍直刺江寒心口,掌風裹挾著寒冰之氣,與命案現場的掌力如出一轍。

江寒揮劍格擋,雙劍相交,迸發出刺耳的金鳴。他察覺到,對方的武功路數,與自己極為相似,《寒影訣》的功底絲毫不遜於他,顯然是刻意修煉過,隻為模仿他的手法。

兩人交手數十回合,黑影的劍法招招致命,卻始終留有餘地,仿佛在刻意試探江寒。

激戰中,江寒指尖輕點,挑飛對方的麵具,一張稚嫩卻滿是仇恨的臉龐露了出來。

竟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少年眼中滿是猩紅的恨意,嘶吼道:“冇錯,我是水月一族的遺孤,當年我父親拚死將我藏入密道,我親眼看著你們這些所謂的正派人士,殺光了我的族人!清虛、李嵩,還有那些死去的長老,他們都該死!”

江寒心中了然,可依舊不解:“既然是複仇,為何要嫁禍於我?”

“因為我要讓這世間的正邪徹底顛倒!”少年眼中滿是嘲諷,“你是江湖唾棄的盜賊,卻行俠義之事;他們是人人敬仰的正派,卻行惡魔之舉。我要讓你背負所有罵名,讓世人看看,他們口中的正義,到底有多肮臟;他們口中的匪類,到底有多無辜!”

話音落,少年再次揮劍殺來,可這一次,他的招式卻露出了破綻。

江寒本可一招製敵,卻終究收了手。他看著少年眼中的仇恨,仿佛看到了這世間最荒誕的正邪對立。

就在此時,破廟外突然傳來大批人馬的聲音,沈驚鴻帶著六扇門捕快,清虛真人帶著武當弟子,將破廟圍得水泄不通。

“江寒,你勾結水月餘孽,殺害武林前輩,如今罪證確鑿,看你還往哪裡跑!”清虛真人厲聲大喝,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狠厲取代。

少年見狀,知道身份暴露,眼神一狠,便要自刎。江寒眼疾手快,點住他的穴道,將其護在身後。

“清虛道長,何必急著定罪。”江寒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三十年前,水月一族被屠戮的真相,你敢當著天下人的麵說出來嗎?三位長老之死,究竟是我所為,還是這位少年為族人複仇,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清虛真人臉色驟變,厲聲嗬斥:“妖言惑眾!此乃水月餘孽的片麵之詞,你與他同流合汙,還敢顛倒黑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們兩個匪類!”

江寒知道,清虛真人急於殺人滅口,今日之戰,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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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也終於明白,這世間的正,從來不是名門正派的名號,不是廟堂的律法條文;這世間的義,也從來不是江湖約定俗成的規矩。

偽善者,披著正義的外衣,行儘邪惡之事;落魄者,頂著盜賊的汙名,堅守道義本心。

而想要揭開所有真相,唯有前往水月洞天,找到當年的證據,才能徹底撕開這江湖與朝堂的偽善麵具。

“想要抓我,先隨我去一趟水月洞天,所有的謎底,都在那裡。”

江寒抱著少年,身形一躍,衝破屋頂,朝著傳說中水月洞天的方向而去。

身後,沈驚鴻眉頭緊鎖,猶豫片刻,終究帶著人馬跟上;清虛真人眼神陰鷙,也率領武當弟子緊隨其後,一場關乎正邪、義理、舊案真相的征程,正式拉開帷幕。

水月洞天,位於南疆十萬大山深處,群山環繞,雲霧繚繞,常年被奇門遁甲陣法籠罩,外人根本無法靠近。

當年探尋隊伍能找到此處,也是機緣巧合,付出了無數人命的代價。

江寒帶著少年一路南下,少年被點了穴道,一路沉默,眼中卻依舊滿是恨意,對江寒充滿戒備。

“我叫水月澈,是水月一族最後的血脈。”少年終於開口,聲音冰冷,“你不必救我,等我殺了清虛和李嵩,我自會以死謝罪。”

“複仇解決不了一切,更不能讓你死去的族人瞑目。”江寒淡淡開口,“唯有揭開真相,讓世人知道當年的惡行,讓那些偽善者付出代價,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告慰。”

水月澈沉默不語,心中卻泛起一絲波瀾。他自幼活在仇恨裡,一心隻想殺光當年的劊子手,從未想過,還有彆的方式。

數日後,眾人抵達十萬大山深處,雲霧氤氳,古木參天,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草木氣息。

前方,便是水月洞天的入口,被一道巨大的石門將其與外界隔絕,石門上刻著古老的水月符文,布滿了歲月的痕跡,更透著一股肅穆的道義氣息。

石門之前,沈驚鴻帶著六扇門捕快、清虛真人帶著武當及一眾名門正派弟子,儘數趕到,將江寒與水月澈圍在中間。

“江寒,交出水月餘孽,束手就擒,或許還能留你全屍!”清虛真人手持長劍,語氣陰狠。

“想要真相,就一同進去。”江寒抬手,按在石門的符文之上,按照水月澈無意間道出的口訣,催動內力。

片刻後,石門緩緩開啟,一股清冷的霧氣從洞內湧出,洞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隱約能聽到潺潺流水聲,仿佛藏著無儘的秘密。

眾人麵麵相覷,最終,為了徹底坐實江寒的罪名,也為了探尋傳說中的秘寶,清虛真人帶頭,一眾武林人士與六扇門捕快,紛紛跟著江寒走入水月洞天。

洞內彆有洞天,並非想象中的狹小昏暗,而是一片開闊的秘境,鐘乳石倒掛,流光溢彩,地上鋪著玉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四周遍布奇門遁甲陣眼,稍有不慎,便會觸發機關,萬劫不複。

“水月一族精通陣法,當年眾人便是在這些陣法中折損大半,才最終闖入核心之地。”水月澈低聲說道,眼中滿是悲涼。

眾人一路前行,沿途隨處可見斑駁的血跡,即便時隔三十年,依舊能感受到當年那場屠殺的慘烈。牆壁上,刻著水月一族的祖訓:不戀權勢,不貪貪欲,堅守本心,道義為先;正邪之分,不在名分,而在人心。

短短數語,道儘了水月一族的堅守,也狠狠抽打在一眾名門正派的臉上。

清虛真人臉色越發難看,厲聲喝道:“妖言邪說,不足為信!”

話音剛落,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機關轉動的聲音,地麵驟然裂開,無數毒箭從四周射出,直逼眾人。

“小心!”江寒大喊,身形一閃,護住身邊的水月澈,揮劍格擋毒箭。沈驚鴻也指揮六扇門捕快躲閃,一眾武林人士亂作一團,不少人被毒箭射中,當場斃命。

混亂中,江寒發現,這些機關並非死物,而是會根據人心的善惡、欲念啟動。心中貪欲、殺意越重,機關攻勢便越猛烈。

武當弟子大多心術不正,追隨清虛真人貪圖富貴,死傷最為慘重;而六扇門捕快大多秉持公道,攻勢便弱了許多;江寒與水月澈,心懷坦蕩,隻為真相,機關幾乎對他們冇有威脅。

這便是水月一族設下的考驗:心正者,暢行無阻;心邪者,寸步難行。

眾人曆經艱險,終於穿過機關陣,來到了水月洞天的核心之地。

這裡是一座巨大的殿堂,殿堂中央,矗立著一座石碑,石碑上,刻滿了文字,正是三十年前那場屠殺的全部真相,詳細記錄了清虛真人、李嵩、三位死去的長老,以及朝廷權貴,為了搶奪所謂的秘寶,屠戮水月一族的全部經過,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惡行,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石碑之下,並冇有所謂的絕世秘寶、金銀珠寶,隻有一櫃子的書籍,皆是水月一族傳承千年的道義典籍、醫術藥典、奇門陣法圖譜。

所謂的定世秘寶,根本不是實物,而是水月一族堅守的道義本心。

當年的名門正派與朝廷權貴,被貪欲蒙蔽雙眼,為了這虛無縹緲的秘寶,犯下了滔天罪行,事後又掩蓋真相,繼續披著正義的外衣,享受世人的敬仰。

真相,昭然若揭。

殿堂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石碑的文字上,看著那血淋淋的真相,臉色各異。

沈驚鴻滿臉震驚,他從未想過,自己一直敬仰的武林名門,竟然犯下過如此令人發指的惡行;六扇門捕快們也紛紛嘩然,看向清虛真人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而清虛真人,臉色慘白,身形踉蹌,眼中滿是慌亂與猙獰,他知道,自己苦心經營三十年的正義形象,徹底崩塌了。

“不!這不是真的!是偽造的!是這兩個匪類偽造的真相,想要汙蔑我正道人士!”清虛真人大聲嘶吼,狀若瘋癲,“我乃武林盟主,秉持俠義,怎麼可能做出這等事!”

“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水月澈掙脫江寒的束縛,衝到石碑前,眼中滿是淚水與恨意,“這上麵的每一個字,都是我族人用鮮血刻下的!當年你親手殺我父母,屠戮我全族,如今還想掩蓋真相,你配談俠義,配談正義嗎!”

江寒緩步上前,立於殿堂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清朗,穿透人心,道出了縈繞在心中許久的疑惑:

“今日,我便想問問在座諸位,何為義?何為正?”

“廟堂律法,護貪贓枉法之輩,壓流離失所之民,這是正嗎?”

“江湖名門,行屠戮無辜之事,享除魔衛道之名,這是義嗎?”

“我江寒,一生為盜,隻取不義之財,救濟天下百姓,從未傷過無辜之人,卻被你們斥為匪類,人人得而誅之;”

“你們身居正道之位,手握權柄,卻為了貪欲,屠殺百口無辜,事後掩蓋罪行,道貌岸然,卻被世人敬仰,奉為正義。”

“這世間的正邪,到底由誰定義?這世間的義理,到底身在何方?”

他的話語,字字誅心,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沈驚鴻低下頭顱,心中滿是愧疚。他一生秉公執法,卻始終被廟堂與江湖的偽善蒙蔽,錯把惡人當正義,錯把俠義當匪類。

一眾名門正派的弟子,麵紅耳赤,羞愧難當。他們自幼便被教導,要追隨名門,堅守正義,可如今才發現,自己追隨的,不過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惡魔。

清虛真人被問得啞口無言,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瘋狂取代,他持劍朝著水月澈刺去,想要殺人滅口:“既然真相敗露,那你們都去死!”

江寒眼神一冷,身形一閃,擋在水月澈身前,長劍出鞘,與清虛真人激戰在一起。

此時的清虛真人,早已冇了名門正派的風範,招招陰狠,殺意畢露。可他多行不義,內力早已被欲念侵蝕,遠不如江寒心懷坦蕩,功力精純。

數十回合後,江寒一劍挑飛他手中的長劍,指尖點在他的胸口,廢了他的畢生武功。

“你不配用劍,更不配談俠義。”

江寒的聲音冰冷,清虛真人癱倒在地,如同喪家之犬,再無半分往日的威嚴。

此時,沈驚鴻上前,對著江寒深深一揖:“江兄,是我糊塗,錯信偽善,冤枉了你。這世間,你才是真正的俠義之人。”

一眾武林人士與六扇門捕快,也紛紛對著江寒躬身行禮,眼中滿是敬佩。

他們終於明白:

所謂正,從來不是身居高位的名分,不是名門正派的標簽,而是心存善念,不欺暗室,不害無辜;

所謂義,從來不是江湖約定的規矩,不是廟堂製定的律法,而是懲惡揚善,扶危濟困,堅守本心。

正邪之分,不在身份,不在行當,而在人心。

江寒,雖是盜,卻行儘俠義之事,是為真俠;

清虛之輩,雖為名門,卻做儘邪惡之舉,是為真惡。

解決了清虛真人,江寒並未取他性命,而是將其交給沈驚鴻,交由六扇門依法處置,同時將石碑上的真相公之於眾,讓整個江湖與朝堂,都知道當年的惡行。

李嵩等一眾參與當年屠殺的朝廷權貴,也被沈驚鴻一並捉拿,貪墨的賑災銀、犯下的血債,一一清算,最終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而水月澈,看著族人被平反,真凶被懲治,心中的仇恨終於消散,他跪在石碑前,磕了三個響頭,淚水滑落。

江寒站在殿堂之中,看著滿櫃子的道義典籍,心中百感交集。

他本以為,水月洞天藏有絕世武功或是金銀財寶,卻冇想到,這場探尋之旅,最大的收獲,從來不是實物。

而是道義的真諦。

他一生行走江湖,以盜為生,始終困惑於正邪義理,如今在這水月洞天,在這滿牆的祖訓、血淋淋的真相麵前,終於找到了答案。

而這,便是水月洞天留給世人最珍貴的意外收獲。

世間最強大的力量,從來不是絕世武功,不是萬貫家財,而是一顆堅守道義、明辨正邪的本心。

江湖紛亂,朝堂黑暗,世人皆被名利、貪欲蒙蔽雙眼,分不清何為真正的正義,何為真正的俠義。

而水月一族用全族的性命,告訴世人:道義在心,正邪自明。

江寒抬手,撫摸著石碑上的文字,心中豁然開朗。

他無需在意世人的眼光,無需糾結盜賊與俠者的名分。

他劫富濟貧,守護百姓,懲惡揚善,問心無愧,這便是他的道,他的義,他的正。

水月澈站起身,走到江寒身邊,深深一揖:“江大哥,謝謝你。我會繼承族人的遺誌,守護好水月洞天,將道義傳承下去。”

江寒微微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他轉身,走出水月洞天,青衣獵獵,消失在雲霧之中。

江湖依舊,卻再無人稱他為盜賊。

百姓依舊敬他為俠盜,武林人士再不敢對他輕言討伐,廟堂之人也對他敬畏三分。

他依舊是那個夜行天下的寒影盜,依舊隻取不義之財,救濟天下蒼生。

隻是此後,江湖上多了一段傳說:

寒影盜,盜亦有道,盜的是不義之財,守的是世間道義;

水月洞天,藏的不是秘寶,藏的是正邪本心,義理乾坤。

而江寒,終究用自己的一生,給出了那個答案:

行俠義之事,守良善之心,不問身份,不計名分,便是世間最大的義,最真的正。

夜色再臨,青竹印記再次出現在貪官汙吏的府邸,隻是這一次,再無人將這青竹,視為罪惡的標記。

因為世人皆知,那抹寒影,守的是江湖道義,護的是人間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