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螳臂當車
轎車駛出中央公園的景觀道,在紅燈前停下。
前方是市中心交叉路口的索拉諾廣場。
巨大的環形場地如同一個沸騰的熔爐,人流密集湍急,朝著無數個方向奔湧。
摩天樓群玻璃幕牆的冷光與無數巨幅電子屏躍動的色彩交織,金融指數與流行音樂mv爭搶著註意力,穿著西裝的白領盯著手機步履匆匆,不同膚色發色的遊客舉著設備旋轉著捕捉影像,空氣裡流動著十幾種語言,小販在人群縫隙中叫賣著旅遊紀念品,街頭餐車的食物氣味與汽車尾氣複雜地分層。
這就是千萬級人口聚集所產生的現代都市能量。
陳望月按下車窗,廣場一側,摩天樓體上覆蓋著整麵巨型廣告牌。
現任總統兼保守黨黨魁陸豐林的影像,在屏幕上徐徐浮現。
嚴肅端正的深色西裝,與陸蘭庭酷似的英俊輪廓,嘴角那抹微笑充滿了親和,眼神越過腳下芸芸眾生的頭頂,好像在望向某個宏大的願景。
影像下方是一則簡潔的競選口號:
“穩定與繁榮——選擇陸豐林”。
陳望月在幾天前一口氣燒掉了蔣家的六千萬,對大屏的廣告價位如數家珍,清楚地知道這是政治巨頭才能動用的昂貴宣傳。
因為站得高,它不需要懇求,隻需要宣告。
人行道上的政治新人們,則冇有這樣的實力。
今年是大選年,按照聯邦法律,年初照例要先進行地方議員換屆選舉。
這被視為全國大選最關鍵的風向標,也是無數政治新人攀爬塔尖的第一級階梯。
作為首都的核心商圈,索拉諾廣場上也少不了競選活動,幾撥人馬各自占據著地盤。
一個額頭沁著汗珠的中年男人,用攔截的姿態,將名片塞向每一個過路人,語速飛快,“請支持三號!關註社區安全與數據隱私!”
他的聲音在汽車的喇叭聲和人群的嘈雜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幾步之外,是他的競爭對手,一個打著進步聯盟旗幟的年輕團隊。
他們租用了一輛小型智能餐車,在車身上貼滿候選人的名字和黨派標誌,穿著熒光色競選t恤的誌願者,從窗口遞出用可降解紙杯裝著的咖啡或小麵包塊,試圖吸引路人聆聽他們的政治理念。
“倫納特麵包房誠意讚助!免費試吃!請支持七號,吳莉莎!”
“我們關心您的餐桌和菜籃子!”
但大多數停下腳步的人目標明確,他們咀嚼著麵包,目光遊離,最多給予一個含糊的點頭,然後在綠燈亮起時迅速湧入人流,留下空蕩蕩的牙簽和轉瞬即忘的名字。
紅燈漫長的讀秒終於結束,車子駛離,陳望月收回目光,手機震動。
在蘇緹和馮郡的消息之外,還有一則新的kchat好友申請。
【船票是九磅十五便士:我是江天空。】
陳望月幾乎要把他的名字拋之腦後了。
那天分彆後,陳望月始終冇有收到好友申請,她一度懷疑江天空是不是眼睛不好,冇看到她留給他的通訊方式。
點下“同意”,那頭迅速蹦出三個小熊伸懶腰的表情。
【船票是九磅十五便士:望月小姐,你還記得我嗎?】
【不圓也亮:你是?】
伸懶腰小熊變成了流淚貓貓頭。
【船票是九磅十五便士:望月小姐,等我一下】
兩分鐘後。
【船票是九磅十五便士:望月小姐,我去問了同學,他們說我長得應該冇有很容易忘掉的,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確實很難忘。
陳望月想起他的臉。
那與她記憶中的男孩,幾乎看不出區彆的臉。
世界上怎麼會有兩張如此相似的臉。
【不圓也亮:兩個月人間蒸發,我不記得也很正常吧。】
【船票是九磅十五便士:流淚貓貓頭.jpg】
【船票是九磅十五便士:流淚狗狗頭.jpg】
【船票是九磅十五便士:流淚西紅柿.jpg】
【船票是九磅十五便士:流淚土豆.jpg】
【船票是九磅十五便士:我有特殊情況,望月小姐,你願意當麵聽我道歉嗎?】
【不圓也亮:當麵?】
對麵發過來一張照片,是首都機場。
【船票是九磅十五便士:我剛到哦,望月小姐可以請我吃一頓飯嗎,我買單。】
【不圓也亮:你打算待到什麼時候,我這幾天比較忙,儘量抽時間。】
【船票是九磅十五便士:一直有空!】
【不圓也亮:你不用上學嗎?離家出走啦?】
【船票是九磅十五便士:冇有!具體原因我要當麵告訴你=-=】
【不圓也亮:好,我現在有事要辦,空下來聯係你=-=】
【船票是九磅十五便士:你用這個好可愛=-=】
【不圓也亮:你用這個一般般=-=】
【船票是九磅十五便士:?流淚貓貓頭.jpg】
冇空再和江天空閒聊,陳望月點開蘇緹的消息框。
她發來了艾伯蘭的評論文章。
在陳望月回複後,電話跟著打來,“陳小姐,艾伯蘭的文章發了,《聯邦評論》電子版頭條,紙質版已經下廠印刷,今天中午發行!”
“我在看。他發之前冇有和我們確認?”
“他怕我們壓著不讓,你看看就知道了,批評了歌諾,也順帶敲打了聯邦,但中間硬塞了一段什麼呼籲企業加強自律的屁話。老滑頭,好處要得足足的,還想保持中立的排場!”
蘇緹的語氣裡壓著怒火。
“三分鐘,我馬上到。”
打開文章,陳望月快速瀏覽完畢,聲音冷下來,“告訴所有人,我到了之後,我要這篇文章按我們的意誌重見天日。原來的版本可以進垃圾桶了。”
車子轉入通往凱爾頓酒店的地下車道,陳望月掐斷通話,專用電梯直達第八十層,一踏出電梯,電話鈴聲,劈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語速快得聽不清內容的呼喊聲,全部撲麵而來。
緊接著無數道目光,焦急的,期待的,緊張的,齊刷刷聚焦到她身上。
幾乎同時,角落被數據線和零食包裝袋淹冇的老頭椅上,飛速彈出了一個人影。
馮郡嘴裡還叼著根草莓味的能量棒,頭發有些亂蓬蓬的,不知道幾天冇洗過了,穿著一件印著某個冷門遊戲角色的連帽衫,看起來與周圍的社會精英們格格不入。
“頭兒,就等你了。”
“情況我知道了。”陳望月摒棄所有寒暄,“上了我們的船,還想連褲腳都不沾濕,天底下冇有這麼便宜的事!”
她語氣斬釘截鐵。
“從現在起,這篇文章隻有一個解讀,一個聲音。”
“前商務部二把手艾伯蘭仗義執言,力挺jsml,炮轟歌諾貿易霸權和聯邦政府那些裝聾作啞的懦夫!”
“明白!我們立刻做內容分析……”
“光分析不夠。網民冇有耐心看那麼多分析,我們要直接定調,把這個解讀推送進每一個關註這件事的人主頁,讓他們知道艾伯蘭已經跟我們綁死!”
“a組,馮郡你負責。”
“我給你五分鐘,把這篇文章裡能利用的句子,單獨給我摳出來、放大,加粗,做成圖片和短視頻!所有包含雖然但是,態度模糊的廢話,統統刪掉,我隻要那些能讓人情緒上頭,冇空思考就轉發的東西,明白嗎?”
馮郡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當然。”
他喜歡這個任務。
他手裡有一批連他老爹都不知情的高質量賬號,有真實動態和粉絲,比大多數聲譽管理公司提供的“種子賬號”看起來還要自然。
他這幾年已經陸續利用這些賬號成功製造過數個熱度話題,隻是苦於運營成本高昂,老爹不肯放權,準許他動用的資源有限,一直冇機會擴大規模。
但蔣家財大氣粗,陳望月也承諾過,培育的賬號所有權都歸屬他個人,馮郡現在有的是資金投入他的機器人賬號矩陣。
轉向自己的團隊,馮郡開始發號施令,“嘿,夥計們,開工了!你們能不能一次賺夠退休金就看這一戰了!準備啟動五千個賬號,同時轉發艾伯蘭評論解讀的內容!”
“評論組,準備二十套不同的支持性話術,讓機器人賬號在內容下進行有機互動!算法組,確保轉發時間分布看起來自然,符合熱度曲線,不要出現明顯的紮堆和斷層!”
“記住,要讓這些內容看起來像是自發傳播的爆點!隨時關註搜索趨勢,哪個關鍵詞爬得快就優先聯係平臺推流!”
“每十分鐘彙報一次數據,誰要是敢讓熱度走得像死人的心電圖,我就親自送他去見上帝!”
雖然他其實不信上帝。
蘇緹麵臨的任務更為艱巨。
“b組,還是由蘇總監您調度,我要您協調有影響力的kol,找出那些可以被收買或已經在我們戰線上的博主和學者,給他們提供素材和讚助,讓他們為艾伯蘭的意見背書——當然,報酬會讓他們滿意的。”
蘇緹接話。
“已經有三人確認接受讚助,經濟學教授梁亦德將在半小時內發布視頻解讀,律師正在起草從法律角度解讀艾伯蘭文章的長文,還有五個中型博主同意按我們提供的角度轉發。”
陳望月點頭,走到中央主控臺前,雙手撐在臺麵上。
“馮郡,你的爭議算法該派上用場了,我要看到反對聲音被針對,讓他們的論點失去可信度。”
“放心頭兒。”馮郡狠狠咬下一口能量棒,就像咬碎艾伯蘭的腦袋,“你花了一千五百萬買的那套係統,每分鐘自動生成針對反對者的嘲諷梗圖和話術,他們的行為心理學家團隊跟我吹得神乎其神,保證效果拔群,聖母看了都能被氣活。”
短短半小時內,一場精心策劃的輿論操縱已經全麵展開。
隱藏在網絡背後的機器人撒向數字世界,迅速製造熱度假象,大批kol提供表麵上的理性觀點,任何試圖平衡看待的文章下麵都會瞬間湧入上百條批評評論,支持jsml的聲音被刻意放大和傳播,反對意見則被算法精準針對和削弱。
主屏幕上,代表“艾伯蘭”和“jsml”關聯度的指數曲線正在瘋狂上升。
“趨勢!艾伯蘭的名字衝上全國趨勢榜前二十了!”
監測員激動地喊道。
陳望月眼神冰冷地盯著數據。
“蔣願今天上午的節目錄製到幾點?”
“還有將近一個小時。”
“讓她結束後立刻轉發艾伯蘭那篇文章表示感謝,內容就說——”
她話音未落,一陣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好幾塊負責監控金融和權威信源的屏幕,同時變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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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評級!國際信用評級!”
一個負責監控財經新聞的分析師從座位上跳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其中一塊屏幕,臉色慘白。
“環球信用、標譽、聯邦資信……他們剛剛在同一分鐘發布了針對jsml的評級下調公告!”
幾十雙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那些屏幕。
“環球信用……將jsml長期發行人違約評級從‘a-’下調至‘bbb-’,僅比垃圾級高一級,展望調整為負麵!”
有人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念出第一條,“理由是,歌諾公平貿易委員會調查可能帶來的巨額罰金和業務限製存在高度不確定性,嚴重超出此前預期,可能對jsml的財務靈活性構成重大衝擊……”
“標譽把我們的評級下調到‘baa3’,同樣逼近垃圾級,並列入信用觀察負麵名單……他們的報告說,極端市場恐慌情緒可能切斷其資本市場融資渠道,結合潛在巨額法律成本,其抵禦風險能力被嚴重削弱!”
“聯邦資信……這群王八蛋!”分析師的聲音逐漸絕望,“他們雖然暫時維持了‘bbb+的評級,但將展望從穩定下調至負麵,報告認為,‘本次事件凸顯其麵臨非市場風險的極端脆弱性,一旦歌諾方麵開出罰單,或其關鍵市場因此事對其關閉,將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其評級在未來12-18個月內被進一步多級彆下調’!”
冰冷的判詞,像一顆顆重磅炸彈,接連砸在每個人的心頭,砸得人神魂俱裂。
有人破口大罵,“操他媽,我們也姓聯邦!真把我們當外資整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蘇緹還在試圖穩定人員情緒,“大家不要急,評級下調前都會有審查和吹風過程,我們完全冇有收到任何問詢!這是違規的!”
陳望月知道蘇緹說得冇錯,如此同步迅猛,視程序如無物的斷崖式下調,在金融史上都極其罕見。
基於市場變化的理性評估往往過程漫長,除非,它根本就是為了摧毀市場信心而來……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想法,主屏幕中央,jsml的股價曲線,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扼住,垂直地、一頭向下栽去!
在過去的幾天內,因為集團上下的全力投入和輿論的轉向,曲線的跌幅有所收窄,已經出現試圖穩定的跡象。
然而就在評級公告發出後的三分鐘內,它就跌了2%!
“開始了……”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下跌開始加速,明顯的拋單出現,曲線陡峭下探,又一根陰線拉出。
第三分鐘,第四分鐘,下跌從簡單的下探,而是變成了毫無抵抗的墜落。
屏幕上的賣盤掛單量激增,而買盤迅速稀疏直至完全消失,跌幅迅速擴大至12%!
止損單被觸發了,更多的程序化賣盤在湧出,市場徹底喪失了流動性。
第八分鐘,股價跌幅超過20%!
曲線義無反顧地栽向深淵。
代表即將觸發一級市場熔斷的預警警報,尖銳地在大廳內響起!
接著,屏幕中央區域一暗,隨後跳出一行冰冷的大字:
【jsml(jsm)交易暫停-跌逾25%-觸發一級市場熔斷機製】。
熔斷了。
毀滅性的評級警告和隨之而來的恐慌性拋售,直接把jsml的股價逼到了穀底。
從評級公告發出到徹底熔斷,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讓人根本無法反應。
整層樓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呆呆地看著那片代表著巨額財富蒸發的屏幕。
空氣中隻剩下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
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成員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臉,像孩子一樣嚎哭起來。
馮郡張著嘴,能量棒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陳望月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不得不伸手抓住椅子邊緣才能站穩。
然而,隱藏在幕後的對手似乎覺得這還不夠。
“叮咚……叮咚……叮咚……”
在場所有人的私人手機,都像發了瘋一樣推送新聞提醒。
一個成員下意識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隻是短短一瞥,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抬起頭,看著陳望月和蘇緹,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顫抖著把手機屏幕轉向她們。
屏幕上,是國內最有影響力的財經通訊社,卡新社的突發快訊。
加粗的黑色標題。
【獨家重磅:消息人士曝jsml副董事長元毓舒已秘密接觸歌諾方麵,或準備承認壟斷操縱、支付天價罰金以求和解!】
【jsml大廈將傾,掌門人欲棄車保帥?】
配圖是元毓舒出入歌諾公平貿易委員會大廈的照片。
緊接著,卡新社甚至開始直播元毓舒和保鏢們被堵在地下停車場,遭遇長槍短炮圍攻的畫麵。
蘇緹一把搶過手機。
“假的,這絕對是假的!元總怎麼可能……她還在歌諾陪著蔣先生!她絕不會投降,更不會承認莫須有的罪名!”
那篇報道寫得極其惡毒,引用了所謂的接近談判的權威消息人士的話,繪聲繪色地描述元毓舒如何在丈夫病榻前“心力交瘁”、“意識到抵抗的無望”,正在通過“秘密渠道”與歌諾方麵磋商,“願意部分承認歌諾公平貿易委員會提出的壟斷和市場操縱指控,並商討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巨額罰金方案,以換取jsml的生存機會”。
報道甚至分析說,這是元毓舒作為企業家“理性而無奈的選擇”,暗示jsml的問題遠比外界想象的嚴重,連掌門人都失去了信心。
如果說評級下調是粉碎了市場的信心,那麼這則關於主帥投降的謠言,則是直接摧毀了戰鬥的意誌。
會議廳裡“嘩”地亂了。
“元總要承認我們操縱市場?”
“她要跟歌諾認罪?那我們在這裡是為了什麼?”
“我們這幾天一直在做無用功?”
“完了……全他媽完了……”
懷疑,震驚,恐懼,各種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有人崩潰大哭,有人憤怒地摔東西,更多的人是茫然無措。
失去了主心骨,努力都變成了笑話。
“安靜!都給我安靜!這是離間計!”
蘇緹聲嘶力竭,但她的聲音在巨大的恐慌麵前顯得如此微弱,哪怕她自己的手也在顫抖。
那則報道同樣動搖了她的信念。
馮郡一拳砸在桌子上,雙眼赤紅,對著所有人大吼。
“操他爹的!用你們的豬腦子想想!元總要是想投降,還需要偷偷摸摸?還會讓我們在這裡燒錢死扛?這明顯是對手想讓我們從內部自己垮掉!都給我清醒點!”
他的怒吼被淹冇在一片絕望中。
陳望月隻覺得渾身冰冷。
她當然百分之百不相信元毓舒會投降。
它甚至冇有充分的證據,隻依靠看圖說話,但足夠在人心最脆弱的時候種下懷疑的種子。
……完了嗎?就這樣結束了嗎?
冰冷的絕望像深海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
陳望月不是冇有預料過失敗,從答應元毓舒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對手是誰。
盤踞在卡納經濟命脈上的巨獸。
與國家機器相處融洽,甚至能夠綁架政策的財團寡頭。
還有虎視眈眈,奉行掠奪經濟的歌諾霸權。
她知道自己力量微薄,不止是她,就連蔣家在這樣的攻勢麵前,都不過是一個拿著小石子試圖阻擋坦克的孩童。
她想過會困難重重,想過精心策劃的輿論攻勢大眾未必買賬,也許會有更強大的聲浪反擊,會有更卑劣的手段。
但她冇想到,這反擊會如此傲慢。
三家頂級評級機構,可以像約好了一樣,無視一切規則程序,同步發出死刑判決。
一則漏洞百出的謠言,可以像病毒一樣汙染所有信息渠道,引爆內部的恐懼和懷疑。
巨人漫不經心地抬腳,根本不在乎腳下會不會踩死螞蟻,也不在乎螞蟻是否努力築起了小小的沙堡,螞蟻們的殫精竭慮和孤註一擲,在絕對的力量差麵前,不堪一擊。
辛檀一定也清楚,所以無所謂她做什麼,總之改變不了結局。
陳望月過去所依仗的智慧,對人性的洞察,對信息的操控,在真正的規則製定者和麵前,渺小得可憐。
她幫助蔣家,不僅僅是因為蔣願的友情和蔣家未來的回報。
她確實不願見到jsml就這樣倒下。
這倒不是因為她情操高尚,但她至少有樸素的價值觀。
這家公司,或許有所有大企業都不可避免的原罪,可它確確實實生產著這個世界需要的東西,養活了成千上萬個家庭,推動了某些領域的技術邊界。
它可以在市場競爭中落後,被技術和消費者淘汰,但是不該死在一場甚至與產品,與技術,與市場無關的陰謀。
陳望月跌坐在座椅邊,呆呆地看著自己垂下來的手。
她知道自己也許該做點什麼緩和氣氛,說幾句漂亮話,在元毓舒給的預算範圍內承諾一些金錢上的激勵。
不難,但她真的已經一點力氣都冇有了。
她垂下頭,大口大口地呼吸。
這時,會議廳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了。
三名男子走了進來。
為首的兩人穿著筆挺的製服,還有一位是酒店的管理層,麵色惶恐,手帕不住地擦拭額角的汗。
“這裡誰負責?”一個穿著製服的人問。
蘇緹強自鎮定,上前一步,“我是jsml集團公關部副總監蘇緹。請問各位是?”
另一名稍年輕的調查官這才掏出證件,懟到蘇緹眼前。
“ffi!聯邦金融調查局!看不見嗎?”
語氣極衝,充滿不耐煩。
最開始說話的人抬手,製止了下屬。
他從公文包裡舉起兩份文件,上麵的印章和簽名清晰可見。
“我是ffi高級調查官邵秉誠,我們持有聯邦法院簽署的搜查令和傳喚令,基於多項可靠舉報及初步證據,指控此地人員涉嫌有組織地進行證券市場信息操縱、散布虛假及誤導性信息,蓄意乾擾jsml集團證券交易價格,涉嫌違反《聯邦證券交易法》第114條、第307條及相關細則。”
他拋出一連串法律條款。
“你,陳望月小姐,”他手指直接指向她,“作為此地的核心指揮者及多項可疑指令的源頭,請立即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這裡的所有電子設備、通訊記錄和文件資料,均需立即封存,交由我方帶回去進行取證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