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太古青耕第79章魔心沉淪
懷中楊玉顏的氣息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那抹強撐起的溫柔笑容如同烙印，灼燒著蕭劫的靈魂。背後梅樹下，風泠雪被長刀貫穿的身影依舊觸目驚心，她臨終前那句“似曾相識在前生”的告白，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反複刺穿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痛，無邊無際的痛，並非僅僅源自胸口那被暗毒長刀撕裂的傷口，更來自於神魂深處，那兩份重要印記被硬生生剜去的空洞與絕望。
而與此同時，另一種力量，卻在這極致的痛苦與絕望中，如同被喚醒的凶獸，開始在他體內瘋狂咆哮、奔騰！
它們原本沉寂亦或被蕭劫的意誌勉強壓製，此刻，隨著他心神失守，堤壩轟然崩塌！
暗靈力如同腐骨之毒，沿著經脈瘋狂蔓延，所過之處，靈力被汙染，生機被侵蝕。魔血則更加狂暴，它沸騰著，燃燒著，釋放出滔天的怨念、殺意與毀滅欲望，如同黑色的火焰，灼燒著他的理智，吞噬著他身而為人的最後羈絆。
蕭劫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片粘稠、黑暗的浪潮快速淹冇。耳邊仿佛有無數邪惡的囈語在引誘，眼前閃過屍山血海、魔臨天下的幻象。
楊玉顏和風泠雪死前的畫麵不斷回放——她們哀求的眼神，她們決絕的身影，她們最後的話語……這些本該讓他保持清醒的記憶，此刻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變成了催化魔性的最佳燃料。
“……不要……被它控製……不要……”風泠雪微弱的聲音。
“這一次……換我……救你了……”楊玉顏那染血卻溫柔滿足的笑容在腦海中定格。
這兩幅畫麵如同最後的清醒之光，在他即將徹底沉淪的識海中閃爍，帶來的卻是更加鑽心的痛楚。她們直到最後，心裡都在想著保護他。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要他清醒？清醒地看著她們為自己而死？清醒地承受這無邊無際的痛苦與孤獨嗎？
為什麼都要為他而死？他值得嗎？如果他足夠強大，如果他早一點看清自己的心，如果他……冇有這該死的魔血！
“嗬……嗬……”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用儘最後一絲屬於“蕭劫”的力氣，艱難地、一步一個血印地，抱著楊玉顏冰冷的身體，挪動到那株最初他們共同種下、此刻卻釘著風泠雪的梅樹下。
他將楊玉顏小心翼翼地放在風泠雪的旁邊，讓她們並肩依靠著梅樹粗糙的樹乾。兩個少女，一個青裙染血，被長刀貫穿，神色定格在最後的決絕與擔憂；一個冰藍衣裙破碎，後背一道恐怖的傷口，麵容卻帶著一絲解脫般的寧靜。她們都曾鮮活地在他生命中出現，如今卻都變成了冰冷的回憶。
蕭劫跪倒在她們麵前，身軀劇烈地顫抖著。他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拂過楊玉顏冰涼的臉頰，又抬頭看向風泠雪低垂的、蒼白的容顏。腦海中，與她們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如同走馬燈般飛速掠過，最終定格在她們為他而死的畫麵上。
“嗬……嗬嗬……”蕭劫發出一串低沉而破碎的笑聲，充滿了無儘的悲涼與自嘲。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被黑毒領域籠罩的、昏暗壓抑的天空，眼中最後一絲掙紮與痛苦，被一種徹底的死寂與瘋狂所取代。
“如果……”他赤紅的雙眼流下的不再是清澈的淚水，而是混雜著血絲的暗紅液體，聲音沙啞破碎，充滿了無儘的空洞與絕望：“如果你們都不在了……這個世界對我來說，還有什麼色彩？一切……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他生命裡最重要的光，熄滅了。
那麼，這具軀殼，這份力量，這令人作嘔的魔血……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
複仇？
是的，複仇！
還有……解脫。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不再刻意壓製體內的魔血，不再抗拒，不再奢求保持清醒！
反而，他主動敞開了心神，如同擁抱久違的親人般，主動迎合那沸騰的魔血！主動接納那洶湧的暗靈力與魔氣！主動沉淪於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毀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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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徹底化身隻知殺戮的魔頭，殺儘一切仇敵，是一種複仇。
或許，讓魔性吞噬所有感知，忘卻這刻骨銘心的痛苦，是一種解脫！
“來吧……都來吧……”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瘋狂的笑意：“既然無法守護……那就毀滅吧……連同我自己……”
轟——！！！
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徹底爆發！
暗紅色的魔氣如同實質的狼煙，從他周身每一個毛孔噴湧而出，衝天而起！《雷神之息》快速運轉，他胸口的傷口在魔氣滋養下迅速蠕動著愈合，但新生的血肉卻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黑色。
皮膚表麵，一道道扭曲的魔紋如同活物般蔓延，雙眼瞬間被純粹的黑色所充斥，再也看不到絲毫人類的情感，隻剩下最原始、最暴戾的殺戮欲望！
他原本挺拔的身軀似乎更加高大，肌肉虯結，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黑色鱗甲虛影，指甲變得尖長烏黑。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充滿了混亂、墮落、毀滅與至極的邪惡！那杆掉落在地的黃昏之暗，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蛻變，發出興奮的嗡鳴，自動飛回他手中，槍身纏繞的不再是金色雷霆，而是吞吐不定的漆黑魔焰！
蕭劫此刻身上所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是人類的生機，而是純粹的、令人窒息的魔威！
理智的堤壩徹底崩塌，最後一絲屬於“蕭劫”的清明，如同狂風中的殘燭，倏忽熄滅。
他，徹徹底底地魔化了！
這一次，他不再是之前失控時的狂暴與混亂，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專註於毀滅的絕對魔性！他緩緩站起身，動作間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與力量感，周身繚繞的魔氣火焰將腳下的焦土都灼燒得滋滋作響。
不遠處，剛剛從逆鱗重創中勉強穩住傷勢、氣息衰弱了不少的小黑龍，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蕭劫身上那翻天覆地的變化。它非但冇有露出驚訝或警惕，那雙猩紅的豎瞳中，反而迸發出一種極度興奮與貪婪的光芒！
它清晰地感受到，蕭劫身上散發出的魔氣，精純、古老、強大！遠比它吞噬過的任何魔物，甚至比那黑鯉體內稀薄的魔族血脈，要純粹無數倍！那是一種源自太古、淩駕於尋常魔族之上的血脈威壓！這對於它恢複力量，乃至徹底突破封印，都有著難以想象的誘惑力！
“嘖嘖……”小黑龍舔了舔尖銳的嘴唇，仿佛在品嘗一道即將到嘴的絕世美味，受傷帶來的痛苦似乎都被這巨大的誘惑衝淡了：“這就是……你身上魔血真正的力量嗎？”
它感受著那魔威中蘊含的潛力，興奮得渾身鱗片都在微微開合：“來吧！讓我看看……你的魔血，究竟有多強大！”
它低吼著，聲音中充滿了渴望：“越是強大……我越喜歡！吞噬了你的魔血，我的傷勢不僅能瞬間恢複，還能加速恢複我的力量！”
在小黑龍看來，蕭劫雖然徹底魔化，氣息變得危險而恐怖，但其本身的傷勢遠比它要重得多。胸口被暗毒長刀刺穿的窟窿還在汩汩流淌著暗紅色的魔血，體內經脈更是早已千瘡百孔。這種狀態下的魔化，不過是透支生命本源的回光返照，外強中乾罷了。它對自己吞噬魔血的能力充滿信心，對這送上門的“大補之物”勢在必得！
它緩緩調整著姿態，雖然重傷，但獵殺的本能讓它依舊保持著進攻的架勢，暗毒之力再次在利爪間凝聚，鎖定了那個徹底被黑暗吞噬、散發著誘人魔息的身影。
一場因魔血而起的廝殺，在這片被死亡與悲傷籠罩的梅林廢墟上，即將拉開血腥的序幕。而那兩個被所有人都認為已然逝去的少女，靜靜地靠在梅樹下，仿佛與這場即將到來的瘋狂徹底隔絕。
唯有那株頑強存活的梅樹，在無人註意的根係深處，一絲微不可察的生機，正悄然連接著這兩道身影，仿佛在默默醞釀著某種未知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