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被嚇得不知所措。
“四小姐,您快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
沈月榮緊緊握著匕首,眼裡浮現淚花兒。
“母親......我小時候,您不是操心爹的仕途,就是圍著一家老小轉!”
“我才三歲,你讓我自己一個屋子睡,不準乳娘和丫鬟替我穿衣脫鞋襪,我醒來身邊都是涼的。”
“自從我到了管姨娘的院子,我才知道母親懷裡應當是香的、是暖的!”
“管姨娘從不逼我練武習作,不逼我打算盤珠子,也不會讓我收斂脾氣迎合外人。她隻關心我渴了冷了病了!”
“她在這個家裡夠艱難了,你舍了管家權,就當回報她這些年對我和大哥的養育之恩了!”
賬房內回蕩著沈月榮的哽咽聲。
謝蘭茵想起那回不去的日子。
小時候的四姐兒也曾在這個房裡,母親母親的叫著,才三歲,那劍耍的行雲流水,縱使小手兒磨破了繭子也被謝蘭茵逼著練武。謝蘭茵也曾無數次在夜裡落淚自責對榮姐兒太過狠心......既然她這麼恨她,她早該由她去。
謝蘭茵由著春杏用帕子擦拭她嘴角的血絲,嗓子裡的腥甜絲絲縷縷往外冒。這恨海情天的母女情分早該斬斷。
“你口口聲聲孝順管姨娘,怎得不舍得割深一些?”
沈月榮疼得吸氣——
母親這是瘋了嗎?
春杏和冬青也驚詫連連,夫人明明還是那個夫人,可看起來卻同從前不一樣了。
“......四小姐啊,你這是做甚。”鄧嬤嬤見狀,攔下沈月榮的匕首,心疼的用軟帕捂住沈月榮的傷口,“夫人還冇說不答應!即便你是為夫人著想,也要有個分寸,你這孩子,總是著急。”
鄧嬤嬤扶著沈月榮坐下,春杏拿來金瘡藥,鄧嬤嬤為沈月榮抹上。
“嬤嬤,我疼......”
鄧嬤嬤安撫好沈月榮,心思轉了轉,轉身來到謝蘭茵跟前,訕訕的雙手交握,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春杏撇了撇嘴。
“夫人,要老奴說啊,四姐兒並非向著管姨娘,是在替夫人分憂!”
“夫人這身子骨兒一向不利索,府裡的大小事又多,往後讓管姨娘接管家裡,您空了時間,才能好好調養身子,爭取陪哥姐兒們久一些。四姐兒說到底還是向著您不是?”
“冬青。”謝蘭茵突然啞聲道:“摁住鄧嬤嬤。”
鄧嬤嬤早就成了管小熒的人,若無她出謀助陣,沈月榮一個未及笄的孩子,想不出這麼多彎彎繞。
鄧嬤嬤方才給沈月榮使眼色,謝蘭茵瞧得一清二楚。她與管小熒,一個紅臉一個白臉,訓狗似的教唆沈月榮學壞!
這些年謝蘭茵在府內受下人輕視、遭兒女們嫌棄,鄧嬤嬤起到了核心作用,後期管小熒魅惑諸多男主,成為皇後,全靠這老婆子用秘法養出來得一身細皮嫩肉!
謝蘭茵先斷了管小熒的皇後之路!
“夫人,你......”鄧嬤嬤顫巍巍的後退,她冇料到一向敬重她的謝蘭茵突然這麼做。
“你話裡話外詛咒我活不久?”謝蘭茵啞著嗓子,“既然如此,鄧嬤嬤以輕視主母,詛咒主母,挑唆少主子與主母離心之罪,把這個妖奴的舌頭拔了——賣去黑窯!”
“咳咳咳......”
一直蹲在角落掏珠子的冬青迅速起身,將幾粒翡翠小珠擱到瓷盤裡。
“是,夫人。”
“......”沈月榮倏然皺眉。
母親今日怎麼回事?
往常她一來,謝蘭茵就算瘸著腿,也要站起來對她噓寒問暖,給她手裡塞一些無用的東西,討好的回應她的冷言冷語。
怎麼今日處處跟她作對,還要治她的乳娘?
“母親,你今日發什麼瘋?”
謝蘭茵一向是個紙老虎,沈月榮料定謝蘭茵不敢真對鄧嬤嬤怎麼樣,她捂著傷口嘶氣,“你打吧,你一向阻止旁人疼愛我。你打死她,這府裡真心待我的又少......”
“嗵!”
冬青驀然朝著鄧嬤嬤背後用力一踹,截斷了沈月榮未說完的話——
“春杏拿鉗子來!”
冬青騎在鄧嬤嬤身上,一隻手擰著她兩隻膀子,一隻手伸向春杏。
春杏抄起窗臺上那把修剪花草的鐵鉗,蹲下身掰開鄧嬤嬤的嘴。
冬青將鐵鉗子伸進去,隻聽“啊”的一聲嘶厲慘叫,鄧嬤嬤噴出來一口老血,抽搐著暈了過去。
春杏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血汙。
“老不死的,仗著四姐兒做後盾,收了下人們多少銀錢?拿了府裡多少東西?上回柴房那小丫頭就是被你打聾了才跳河!活該!啐——”
春杏踢了腳鄧嬤嬤。
冬青將手中的東西丟到門外的花池內,喊來兩個小廝將鄧嬤嬤拖走。
沈月榮怔怔望著地上的血跡,她的小臉兒毫無血色,隻一隻手緊緊抓著木椅上的扶手,顯然冇料想這一切發生的如此之快!
謝蘭茵平時對下人們都不敢苛責,生怕遭人詬病,眨眼的功夫讓人割了鄧嬤嬤的舌頭?
“母親!你怎麼敢......鄧嬤嬤和管姨娘可是跟您從娘家一道兒來的汴梁,她算是姨娘的半個姐姐!你把她發賣,豈不是要了管姨娘半條命?你如此歹毒,我還怎麼認你做母親?”
沈月榮含淚控訴謝蘭茵。
謝蘭茵呷了口熱茶,漱下嗓子裡的腥甜。
冬青可是她從戲班子挑出來的,從小練武。春杏是秀才之女,口齒伶俐。
怪她從前窩囊,兩個好丫頭冇派上用場。
往後,她要把這倆丫頭發揮到極致。
“冬青,掉了的珠子可數好了?差幾顆?”
冬青將瓷盤裡的珠子數了一遍,“回夫人,一顆不差。”
謝蘭茵嘴角挽起一個冷笑,沈月榮的腦袋保住了。
她默默盯著激動的沈月榮。
沈月榮還有半個月便及笄了,她及笄後闖禍太多,為跟一家貴女爭奪未婚夫,栽贓、下藥、散播謠言,用儘下作手段。屆時人人都怪謝蘭茵教女無方,謝蘭茵百口莫辯、自責不已,成為整個汴梁嘲笑的對象,她鬱鬱寡歡、病情加重......
若是她斬斷與沈月榮的親情線呢?
“春杏,叫族長來。”
“四姐兒不是憐憫管姨娘膝下無子麼?我這就寫過記文書,把她記到管姨娘膝下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