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之間,有半大的孩子光著膀子追逐打鬨,有人在做飯,有人靠在墳頭打盹。
如果忽略右手邊正在墳頭掃紙祭掃的幾人,真是一幅充滿生活氣息的畫卷。
地下,躺著死人。
地上,住著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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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久前才在老峪城見過活屍的大場麵,但是梁小鼠隻覺得眼前這一幕更加瘮人。
「靖夜司怎麼想的,讓我們住在種鬼地方?」
徐蟬搖搖頭,「他們給了我幾個選項,住宿條件好的,有酒樓,外城的宅子。」
「隻是,如果住在墓園村,靖夜司會每個月保底給我三個善功,算是幫忙看場子。如果驅逐了怨靈,也會另外發放善功。」
梁小鼠連忙恭維,「墓園,墓園也不錯,能住就行,還能賺善功!不愧是蟬哥兒,就是勤儉持家!」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徐蟬剛剛離開役卒所,一窮二白,也冇什麼好挑的。
除了能賺善功,住在墓園,也方便平時汲取陰氣。
而且自己現在就是個人形棺材,說不定墓園裡的陰氣還會對自己有額外增益效果也說不定。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安全。
堅守幾十年的峪城內城,都被邪祟入侵了,外城說不定早就漏成了篩子。
有峪城這個大目標,邪祟估計也看不上這邊的幾塊肉,一旦峪城發生什麼變故,自己住在這個偏僻的墓園,也可以及時逃跑。
梁小鼠打量著周圍的墓穴,「蟬哥兒,咱們住哪個棚戶?」
徐蟬:「先去見見這片墓園的守墓人……」
嘭!
正說話間,前麵不遠處,突然傳出一聲有些沉重的悶響。
「周大柱!你個王八羔子把夜壺倒在錢家的墓碑根兒了!?人家後人今日來祭掃,你讓人家對著尿臊氣磕頭?給老子滾出來擦乾淨!」
伴隨著中氣十足的嗬罵,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揪著一個二十多歲青年的耳朵,將他從棚戶中拉扯了出來。
打扮邋遢的青年連連討饒,「福生叔,福生叔,我錯了,昨天喝多了些酒……」
老頭一身帶著補丁的布衣,腰背挺得筆直,個子不高,卻肩背結實,略微有些發白的胡子粗獷地生長著,像是地裡的雜草。
一對招風耳支棱在腦袋兩邊,像兩把扇子,生氣的時候,兩隻耳朵略微前後扇動著。
「喝酒?你小子還喝酒!」
老頭對著周大柱的屁股踢了一腳,直將他踢了個人仰馬翻,「乾一天,躺三天,你還有能耐喝酒?就你這德性,以後還怎麼討媳婦!?」
周大柱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塵,一臉不在乎,「福生叔,我自己一個人過得蠻好……」
「蠻好?蠻好!我讓你蠻好!」
眼見得老頭又要發怒,周大柱連忙求饒,「福生叔,福生叔,錢家後人不是要來了嗎?我這就去打掃!打掃!」
眼見得周大柱連滾帶爬地跑開,老頭重重踩了踩泥地,嘴裡還不停,「扶不上牆的爛泥!唉,你說這玩意可怎麼整。他死去的老爹讓我看著他,彆糟蹋了他家的泥瓦匠手藝,結果……嗯?後生仔,你不是這裡的住戶吧?」
老頭轉過頭,警惕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徐蟬。
墓園裡的住戶,地上的地下的,老頭都有個印象,但是少年這俊秀模樣,看著也不是像來租房的樣子。
身上的衣服乾淨,整潔,不像是大部分住在墓園的勞工,但也說不好,這年頭,家境落魄的也不在少數。
但是少年腳上的鹿皮軟底短靴可不是什麼便宜貨。
麵對老頭警惕的目光,徐蟬微笑地拱了拱手,又指了指梁小鼠,「福生叔,初次見麵。我們是靖夜司派來駐紮的。我叫徐蟬,這位是梁小鼠。」
林福生,墓園守墓人,同時也負責管理墓園內活人的房屋租賃工作,也是靖夜司的聯絡人。
冇想到剛到墓園,就碰上了,隻是這個老頭的脾氣似乎有些暴躁。
林福生努了努嘴,露出上半張牙口,「靖夜司……是說過這些時日會派個黑羽衛過來。怎麼來了兩個?」
林福生的目光在徐蟬和梁小鼠之間遊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