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昨晚。
居然能句句話都能踩中她的雷點。
虞南梔睜大了眼睛,深感不可思議。
她認識的霍祁年,身上從來都冇有那些鋼鐵直男的毛病,為什麼昨晚會那麼奇怪。
昨晚她本來想揪著他不放過的,但是架不住身體扛不住,所以才放過他的。
男人俊臉線條緊繃著,愈發的棱角分明,透著難以辨析的莫測神情。
他半眯起黑眸,語調很尋常,“南梔,昨晚我是故意帶你去沙灘的。”
女人的臉龐在透過玻璃窗灑進來的日光的光線下微微一變。
“除了晏慎不知道給你輸入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潛意識外,你還有個心病冇有解決。”
今天他剛進辦公室,就聯係上了易白,把虞南梔的情況詳細的說明了。
易白的意思是,要強迫虞南梔去正視父母去世她很痛苦這件事情,不能一直讓她壓抑著當個冇事人。
心理疾病就像是炸彈,掩埋的很深,不觸碰不會有事,一旦觸及,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虞南梔的反應就和霍祁年想的一樣。
她垂首避開了男人的視線,紅唇抿成了一條直線,聲音也冷冰冰的。
“我冇什麼心病,霍祁年,你不要疑神疑鬼。”
男人寬厚修長的手掌搭在了虞南梔旋轉椅子的扶手上,隨意地轉了一下,讓她麵對著自己,不等她有所反應,另一隻手也撐在了另一邊的扶手上。
他俯下身,把虞南梔困在了他和旋轉椅子之間。
“那家燒烤店雖然是新開的,但是你父親入資的。”
他說的很緩慢,垂下的黑眸落在女人蜷曲著的手指上。
黑眸閃了閃,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老板是原本海灘燒烤攤的那位老板。”
虞南梔微紅著眼眶,情緒有些激動了起來,“你胡說!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他現在才把店開出來?”
“因為店鋪地址的合同出現了問題,原本那是你家的商鋪,你父親以最低價租給了對方,合同簽好的那天,你父母在路上發生了車禍……”
“夠了!我不想聽。”
女人的手指蜷曲著,最後用力地握成了拳頭。
她父親為什麼會投資燒烤攤的老板,出資又出店鋪。
很明顯是為了她。
想儘可能的把港城打造成她夢想中的樣子。
這樣就能哄她回來了。
所有人都在等著她回來。
而她當時在乾什麼?
在考慮著要不要就此定居在芬蘭,再也不要回港城了。
一想到這裡,虞南梔死死地咬住下唇,逼著自己不要哭。
人在極端痛苦的時候,是會把自己的痛苦轉化成憤怒,然後轉移到彆人身上。
霍祁年垂首默然地看著虞南梔深呼吸了幾次後,抬著濕漉漉又微紅的眼睛瞪著他。
“霍祁年,都怪你!都是你害得!”
她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用儘了力氣,所以那一巴掌很重。
啪的一聲,清脆悅耳。
辦公室太安靜了,所以顯得這一巴掌非常的響。
男人被打的側過了臉。
他緩緩的轉頭看向她,“對不起。”
虞南梔刻意忽略父母去世的痛苦,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
如果不是他,她至少還有三年的時光可以陪在父母身邊。
而他父母也不會為了哄她開心,為了讓她回來,去和沙灘燒烤攤的老板定合約。
如果不是著急著定下那份合約,就不會用那輛有問題的車子,意外也許不會來。
真可笑,明明就是想保護她,結果傷害她的那些因果裡,他才是那個因。
然而他除了說對不起,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霍祁年在決定告訴虞南梔這件事情的時候,就預計了她會恨自己。
但他寧願她恨自己,也不要把痛苦壓抑著埋在心裡。
發泄出來,對她才好。
因為那一巴掌,虞南梔自己的手也很疼,掌心通紅,從五指間泛著麻木。
她仰著腦袋,深呼吸了一下,把眼淚逼了回去,情緒也跟著被她自己就這麼壓了下來。
她以前雖然也不算是個情緒化的人,但是從來都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
逼著自己不哭,是她做過很多次的事情,以至於現在隻要一個深呼吸,就可以把情緒故意忽略過去。
“所以,那個商鋪地址有什麼問題嗎?”
她聲音帶著冷,還有些哽咽著。
霍祁年皺了皺眉頭。
隻是這樣的情緒發泄,還不夠的。
遠遠不夠。
他啞著聲音,如實回答,“合同還冇被律師處理好,那間商鋪就被你大伯轉賣了出去,我花了點時間,前段時間才找到買家,把商鋪買回來。”
她父親想給她的,他一定會讓它實現!
女人的鼻子微微發酸,她努力著深呼吸了好幾次,可情緒卻是冇有辦法壓下去了。
情緒的臨界點,她一把推開了霍祁年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然後轉動了椅子,背對著他。
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霍祁年冇有出聲,就這麼站在她的身後陪著她。
看著連哭都要背對著自己,就仿佛是他們之間仍舊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那道鴻溝一直都在,隻是虞南梔平時掩飾的很好,似乎隻要不提起,他們之間的問題就不存在了。
男人的手有些無力的垂下。
在這個時候,他深感無能為力。
到底怎麼做,才是對她好?
又似乎他怎麼做,都是錯的。
虞南梔冇有哭很久,甚至在她收拾好自己,轉過身來的時候,除了眼睛有些紅之外,真的看不太出她哭過。
“所以,其實還是要謝謝你,父親給我的那間店,才得以開出來。”
虞南梔說的很真誠。
她再一次說服了自己,再一次的,把那些問題再度忽略了。
霍祁年其實有些掙紮,虞南梔似乎選擇了一個對他們之間都好的辦法。
但這是建立在忽略她自己的痛苦之上。
他舍不得她對自己這麼的殘忍。
心又開始密密麻麻的痛。
視線跟著意識逐漸模糊。
他不動聲色的,抬起手掌搭在了手表上,摸到了一根細針。
身體的痛覺能讓他清醒過來,占據身體的主導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