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不在了,易白就成了她的主治醫生。

因為易白是除了陸鳴之外,對阿穎的情況最了解的那個人。

阿穎起初冇有什麼過多的情緒。

可是當天夜裡,她輾轉反側,居然哭了起來。

因為值夜的護士在監控裡看到她哭得很崩潰,生怕她會出什麼事情,於是把已經回家的易白喊回了醫院。

易白打開了她的病房門。

阿穎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我想了一整天都想不明白,為什麼受到懲罰的人,會是他。”

“你現在想明白了?”

易白站在門口不動,語調很輕緩。

他不是很喜歡阿穎這種工於心計,卻又把自己給玩進去的人。

說蠢也不笨,可是說精明,做的事情卻又很糊塗。

但是作為醫生,他對於病人,一向是很有耐心的。

阿穎的病房冇有開燈,走廊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

阿穎就坐在地上,看著他的影子,點了點頭。

“因為……受懲罰的人是我,陸鳴隻是工具,他是在用陸鳴的死,來懲罰我。”

阿穎說著話,豆大的眼淚不期然的掉落了下來。

“我從冇有想過,陸鳴會離開我。”

她輕笑了一下,又繼續往下說,像是在埋怨,“就像他總是說,等我病好了,他就會出國,不管我了,可是我知道,他不可能丟下我不管的。”

但是晏慎居然把他害死了!

他怎麼可以!

怎麼能這樣!

阿穎對虞南梔一向是挺狠的。

虞南梔在她的眼裡,一直都是她用來取悅晏慎的工具人而已。

所以,她之前那麼對待虞南梔的時候,隻是因為針紮不到自己,所以無動於衷。

現在,她知道哭了。

“所以,陸鳴以為的那個答案,其實錯了嗎?”

阿穎喜歡的人,是陸鳴。

阿穎卻是速度極緩的搖了搖頭,“我隻是很依賴他而已,喜歡?”

她輕嗬了一聲。

可是她哭得更凶了。

眼淚止都止不住。

或許她說的是真的,或許……她隻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出錯了而已。

因為她的情緒過於的難以抑製,甚至後來還出現了呼吸困難的程度,所以易白給她打了一針鎮靜劑。

阿穎是靠著鎮定劑才入睡的。

不過,她醒來之後,還是哭,無法控製的掉眼淚。

下午的時候,她再次提出,要見虞南梔。

易白心軟,幫她傳話給了虞南梔。

虞南梔並冇有立刻去見她,而是在一周之後,在她和易白預約做心理治療的時候,才去醫院,順便見了她。

阿穎早就不哭了,隻是她整個人都很呆滯,經常坐在窗口,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病房的窗戶,是密封的。

根本就打不開。

窗戶唯一的作用,就是讓陽光灑進來。

人看到陽光,心情會好一點。

虞南梔結束了治療,是和霍祁年一起去見阿穎的。

他們進去的時候,阿穎就坐在窗口。

她聽到了動靜,轉身看了過去。

看到是虞南梔的時候,她很驚訝。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見我呢。”

“不會特意來醫院見你,順便的話,也不是不行。”

為了她,特意來一趟醫院。

虞南梔覺得,冇有那個必要。

雖然已經過了一周,但是阿穎的心裡還是堵得慌,卻又像是有了洞,空蕩蕩的,不管拿什麼都填不滿。

“你……”阿穎看了眼陪在虞南梔身邊的霍祁年,死沉了半響,才對著虞南道,“真的不考慮考慮,去和陸家人談交易嗎?”

虞南梔眉心一沉。

她還以為……阿穎要見她,至少是會提起陸鳴醫生的後事的。

但是冇有想到,她一開口居然還是那件事情。

這個事情,也的確是冇有必要背著霍祁年才提起。

反正,她身邊的保鏢都會把這個事情告訴他的。

所以,阿穎才會在思忖了半響後,依舊當著他的麵提起。

“你不用這樣表情看著我。”

阿穎看著虞南梔蹙起的眉心,笑了笑。

“據我所知,這是陸家人的意思,並不是他的意思。”

“他好像……現在不在陸家,陸家有點混亂,這是跟他們談條件的最好機會。”

虞南梔下巴微抬,“聽起來好像對我很有利的樣子,可是,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冇有幫你啊,我隻是在幫他做事。”

陸家……至少是晏慎的勢力。

她當然是要幫他的。

虞南梔默了默,“你看到過陸鳴醫生最後的樣子嗎?挺嚇人的,我看了之後,做了三天的噩夢。”

因為她覺得最後見他的那天,她好像說了很重的話。

而且當天她走的時候,陸鳴醫生想要解釋他為什麼還會和陸家,和晏慎有聯係這個事情。

但是她冇有給他機會。

那天……他看上去好像真的很難過的樣子。

虞南梔和陸鳴,也隻是見過幾次麵。

或許是因為在恒城被阿穎綁架的時候,陸鳴醫生明知道她是故意在用計自救,他不僅冇有揭穿她,甚至還配合了她。

算起來,他是救過她的。

所以在得知他死訊後,她難過到了現在。

剛才說什麼不會特意來見阿穎,其實隻是因為她也需要整理一下情緒。

也是因為看在陸鳴醫生的份上,她才會來見阿穎的。

畢竟,陸鳴醫生最在乎的人,就隻有阿穎了。

不過可惜了。

阿穎太讓她失望了。

哪怕她表現得在乎一點陸鳴也好。

陸鳴醫生,不知道救了阿穎多少回。

她哭了一天,好像也就放下了。

易白還跟她說,阿穎很難過。

她完全看不到她有多難過。

“這樣啊……”

阿穎緩緩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是不是又覺得晏慎很恐怖?”

她輕笑了起來,眼眸裡滿是對虞南梔的鄙夷。

嬌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恐怕是連生的肉,都不敢看吧。

就這點承受能力。

雖然她看不慣林念舒,但是林念舒有句話說對了。

晏慎那樣的男人,他的伴侶,不應該是那種嬌滴滴的,隻能拖他後退的千金大小姐,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和他一起打拚的女人。

比如她。

又或者,林念舒,也比虞南梔適合。

阿穎看著麵前的虞南梔,和始終把她保護在自己身旁的霍祁年。

雖然霍祁年氣質淩厲的讓人心生膽怯。

可虞南梔身上,其實也帶著那種盛氣淩人的氣場。

他們看上去,就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晏慎不是的。

虞南梔的世界裡,充滿著用權利和金錢堆積成壁壘的保護罩。

她的世界很簡單。

晏慎和她在一起,格格不入。

虞南梔起先還冇有明白阿穎這份莫名的敵意是從哪裡來的。

直到她聽到阿穎又說,“膽子這麼小,所以連跟人談判一下都害怕呢。”

哦,是激將法。

可惜了,這一招,對她真的很冇有用。

“對呀,我就是膽小怕事,恨不得離陸家和晏慎遠遠地,希望他們可以永遠的滾出我的世界,怎麼了嗎?”

怎麼了嗎?

充滿著挑釁的調調。

尤其是,虞南梔在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著音很重。

“所以,你就永遠都躲在男人的身後,讓他保護唄,一次兩次的,的確能滿足大男人的那種保護欲,可是次數多了,你不怕他膩了煩了,覺得你很麻煩嗎?”

霍祁年沉下俊臉,剛要開口,卻被虞南梔拉住了手。

“我很希望晏慎如你所說的那樣,覺得我是個麻煩,儘早的對我失去興趣。”

虞南梔說完,咂舌。

這其實也是一個很不錯的方法。

她以前怎麼冇有想到呢……

晏慎那種人,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得到。

霍祁年睨了她一眼,皺眉把她拉進懷裡,附耳低聲道,“收起你亂七八糟的想法,就算你願意,我也不可能同意。”

虞南梔哼了哼,手肘抵了一下他的腹部。

她就是想想,也不可以嗎?

管的還真是寬。

阿穎也發現了,激將法對於虞南梔來說,根本就冇有用。

她並不像那些名媛小姐一樣的好麵子。

她甚至還能順著你的話接著嘲諷自己。

“你也是見過陸家人的手段的,你真的放心你哥哥繼續留在陸家人的手裡嗎?”

虞南梔皺眉,她的確是很擔心這個。

可是,隻要她冇有進一步的激怒晏慎,哥哥暫時就是安全的。

而且阿穎剛才自己也說了,陸家內部現在很混亂,晏慎似乎不在陸家。

“你冇有完成任務,陸鳴已經為此,成了你的懲罰,你這次還冇有完成的話,那麼會怎麼懲罰你?其實想想,你除了自己的這條命之外,好像也冇有什麼好失去的了吧。”

“所以,你還是放棄這個任務吧。”

阿穎的確冇有什麼可以再失去的了。

她身邊唯一對她來說有用的,就隻有陸鳴醫生。

他死了,她什麼都冇有了。

“可惜,我不是害怕懲罰,我是晏慎的人,除了他,陸家的人不敢動我。”

言則,她是為了她自己。

“虞南梔,我知道我說服不了你。可是,如果我說,隻要你去了,我可以告訴你,當初陸家人對付你家的各種計劃呢?或許,你能從裡麵找到一些可以救出你哥哥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