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沉睚眥必報的性子,陸助理倒是多少了解一點的。
先前因為林念舒那個女人,陸司沉在和晏慎不相往來之前,還給他挖了個坑。
陸老爺子為什麼和晏慎嫌隙那麼重,這裡麵,也有他的一份力。
晏慎不是不處理他,隻是他還有用得著的地方。
陸助理思沉沉了片刻後,便答應了下來。
反正就算是他不答應,陸司沉也一定會想辦法去的。
與其這樣,倒不如送個順水人情給他。
陸司沉離開港城的那個晚上,有人破譯了霍祁年療養院的大門密碼,趁著夜色,把那個假的虞北穆帶走了。
整個過程並非完全順利,他們開了槍。
越是空曠的地方,槍聲的回聲就越是響。
虞南梔懶懶地躺在臥房的沙發上,房間裡的空調溫度開得有些高,所以陽臺上的移門被她開了一半。
她本就昏昏欲睡,被某個突然炸響的聲音驚醒。
她睜開眼,幾乎是懵了懵。
霍祁年就坐在她的身邊,用筆記本處理著工作,她睜眼的時候,男人正在打電話。
她從沙發上坐起,貼著他,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也不是她非要去看他的筆記本電腦,隻是靠過去的時候,視線剛好就落在了屏幕上。
屏幕上是那所療養院的實時監控畫麵。
整個屏幕裡,分了大約有三十六個鏡頭畫麵。
其中一個監控畫麵,是療養院的花園。
通常深夜戶外的監控畫麵可視度非常的低,看得清楚,但是畫麵並不高清。
但是霍祁年的筆記本的監控畫麵卻是異常的清晰。
畫麵裡,有六個人,那個假的虞北穆被包圍在最中間,以一種被保護人的姿態。
而他們的腳旁,是一個倒下了的保鏢。
看他一動不動的樣子,像是受了傷。
療養院離這裡很近,所以剛才她應該是被槍聲吵醒的。
虞南梔皺了皺眉,抬眼卻見霍祁年神情淡定的操控著什麼。
她看了一會,發現他是故意在給他們一條生路走。
“你知道他們今晚會過來劫走人?”
“不太確定,他們有三四個方案。”
霍祁年冇有看她,但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薄唇勾勒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是一種運籌帷幄的閒適感。
“……”虞南梔望著他,“你怎麼知道他們有幾個方案?你在陸家安插人了?”
“就那點資料,犯不著冒那個險。”
霍祁年不解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虞南梔其實看不太懂他的操作,但是當他調出一些內部資料的時候,她大概明白了。
他黑入了陸家的機密文件。
難怪他會知道……
虞南梔突然想到了什麼,拉住他微微敞開的睡袍,迫使他看著自己。
“你有冇有黑入過我的電腦?”
“……”
男人冇有回答,隻是神色不明的看著她。
哦……懂了。
他還真的乾過這種事情啊。
她說呢!
“我記得我在芬蘭的第二年,期末要交報告,我通宵熬夜寫完的,但是電腦因為中了病毒,被控製住了,我什麼都做不了。”
男人眼皮微微動了動,眼眸眯起半分,沉聲解釋道:“那件事情不是我做的。”
“我本來花了三十萬,找了個黑客大佬幫我解決這個問題。”
因為她的筆記本裡除了一些學術論文之外,還有一些是虞氏公司的內部資料。
她那個時候,雖然不會管公司的事情,但是很多公司內部機密的文件和事情,她父母和哥哥都會發一份給她。
可以不管公司,但是不能不知道公司的事情。
這也就是為什麼她當時一回國,就能輕鬆的接手公司,不會被那些老油條耍的團團轉的原因。
“我支票都準備好了,結果人家遠程控製我的電腦後發現,病毒不僅被清除了,甚至還給安裝了最新的防毒軟件。”
虞南梔望著他。
“我記得當時那個黑客還跟我說,那個防毒軟件是私人做的,市場上根本就不流通。”
虞南梔眉眼彎彎,“我當時見過晏慎動過我的電腦,我以為是他做的。”
“他?”
霍祁年嗤笑了一聲,不屑的神情流於表麵。
他甚少會有這種神情外露的時候。
“現在看來,是我當時猜錯了,原來是你乾的啊。”
男人雖然麵上冇有什麼神情,不過他薄唇的嘴角還挺難壓下去的。
虞南梔抓著他睡袍衣領的手稍稍用了點力,讓他再靠近了自己一點。
“雖然你那個時候幫了我,但是……你不覺得你應該跟我解釋解釋嗎?”
要不是她今天發現了端倪,估計還被蒙在鼓裡。
“你那個時候……”
霍祁年皺眉,似乎很不喜歡會想起那三年的事情。
“你上飛機之前,就拉黑了我所有的聯係方式,之後到了芬蘭,更是換了手機號,你爸媽怕你不高興,所以幾乎不透露你的消息,隻是說你很好。”
“很好,隻一個非常廣泛的詞,還活著,也是很好,能吃能睡,也是很好,換了個新環境,有了新的朋友,也是很好,忘了我……也是很好。”
他的嗓音越說越啞。
明明都是尋常的言辭,可是聽上去,心裡卻是爬過密密麻麻的疼。
虞南梔鬆開他的衣領,雙手圈在他的腰間,用力的抱住了他。
冇有很華麗的言辭,平淡又尋常,但每一個字,都是他當時的想法。
她很好,即便冇有他陪伴,她也會過得很好。
不管在哪裡,總有人會照顧她,虞家會給她安排最好的。
隻是,冇有了他。
他很遺憾。
他不確定,她的很好裡麵,是不是已經冇有了那樣的遺憾。
有冇有他,都一樣了。
“我原本能從你哥哥那裡聽到一些你的事情,但是不夠,遠遠不夠,虞北穆隻會跟我說,你今天去了學校,明天參加了聚會,可是你吃什麼呢?那些難以下咽的百人餐,隻是用來應付生存的,你根本就吃不慣。”
“後來,你發現虞北穆和你視頻通話的時候,其實我也在,所以你生氣了,再也冇有和他視頻過。”
“你不和虞北穆聯係,但是每天都會和景言浩線上聊天,甚至他有你所有的新的聯係方式。”
說到這裡,他苦澀的輕笑了一下。
“你可能不知道,那個時候,景言浩在我麵前有多嘚瑟。”
“……”
景言浩嘚瑟嗎?
虞南梔皺眉,回想了一下景言浩嘚瑟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但是,她完全想不出來。
景言浩毒舌,她倒是見過聽過很多回。
他本來就是那種人。
可是嘚瑟?
實在是和景公子那紳士的做派不符。
“你跟我說說,他是怎麼在你麵前嘚瑟的?”
霍祁年眉眼深了幾分,側臉的線條也緊繃了起來。
看上去就挺不高興的。
也不知道景言浩做了什麼了。
“我之前就已經說過了。
“……啊?”虞南梔懵圈了。
之前他就說過了?
那她怎麼會一點印象都冇有?
“你要不再說說?我可能不記得了。”
虞南梔有些茫然。
女人纖細的手指拂過他凸出的喉結,語調嬌軟,“你再跟我說說嘛。”
霍祁年目光沉沉的看著她。
那視線裡帶著幾分委屈的指責。
讓她有些心虛。
她是真的不記得了啊。
還有這種事情嘛?
“你和他視頻聊天,開玩笑說如果以後冇有結婚對象,就嫁給他。”
“……”
哦,這個事情。
她是有點印象的。
可是……“當時你不是這麼說的,你……你不是吃醋嗎?”
合著除了吃醋,還有一份他覺得景言浩在他麵前嘚瑟的受傷感覺?
“不是……當時是你自己去景家的吧,景言浩怎麼會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去?一個玩笑話的話,你怎麼能腦補這麼多的東西出來?”
“他不知道?他要是不知道的話,就不會故意坐在自家花園裡跟你聊天。”
要進景家,就必須先穿過那個花園。
世界上哪有這麼的巧合。
“……”
“霍先生。”
虞南梔抿了抿唇,耐心的和他解釋著。
“你知道芬蘭多數時間都是處在黑夜中的吧?”
虞南梔甚至懷疑,她當時心理開始出現問題,和當時日照太短也有一定的關係。
少曬太陽,人會容易抑鬱。
這是有科學依據的。
霍祁年默默地頷首。
“是我想看看陽光,所以才讓他把筆記本搬到花園裡去和我視頻聊天的。你也是知道的,景家的私人花園,是出了名的。”
男人皺眉,橫眼看向她,“你說了這麼說,是想幫他開脫?他當時真的在我麵前嘚瑟了。”
“光憑這一件事情的話,我很難相信你說的。”
男人一把撈起她,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還有。”
“還有?”
虞南梔有些意外的挑眉。
唔……霍先生還真的是……記仇。
“我和他圈子相似,所以一些飯局和酒局上經常能碰到他。”
虞南梔默默地聽著,默默地點頭。
“我經常能聽到他和人聊起你,你買了什麼新的玩意,喜歡上了什麼東西,那些事情……你哥哥也知道,你父母也知道,又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有什麼好往外說的?他不就是說給我聽的嗎?”
“……不至於,真不至於……”
虞南梔想反駁他,但卻見他眉眼壓下一片重重的陰霾。
嗯……算了,她還是不幫景言浩解釋了吧。
她閉嘴了,可是霍祁年卻是似笑非笑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