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槍之又左!
“這日子是真冇法過了!”
“還剩57文,明天買完米後家裡就得斷糧了。”
“可愁死我了!”
鬆倉城外的一處屋敷內,前田利家一枚一枚的將銅錢放入袋中,臉上滿是無助。
作為織田信長的母衣眾,他萬萬冇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落得寄人籬下的境地。
要是他一個人淪落至此也就算了,可他那身懷六甲的妻子也跟著吃苦受罪,這讓前田利家的心裡非常自責。
“孫四郎,飯做好了,快來吃飯吧。”
屋外響起阿鬆的呼喊,前田利家抹了把臉換上一副笑容,他不想讓妻子看到自己頹廢的模樣。
將門推開,阿鬆挺著肚子一手撐腰一手端著飯食站在門口。
“味增昨天就吃完了,今天隻有糙米飯,夫君勿怪。”
聽著耳邊溫柔的話語,再看著麵前一臉憔悴的妻子,前田利家瞬間紅了眼眶。
剛準備伸手拉起阿鬆的手,前田利家猛地註意到阿鬆的小袴上濕了一塊。
“怎麼這般不註意,衣服打濕了都不知道。”
阿鬆低頭一看,一臉疑惑地說道:“妾身冇碰水啊,怎麼會打濕呢?”
13歲的阿鬆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一陣疑惑。
而前田利家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嚇得他一個激靈,“不好,定是要生了!”
“快回屋躺下,我去叫產婆!”
前田利家奪門而出,步伐飛快直奔不遠處的鬆倉城。
他在這地方人生地不熟又不認識什麼人,此刻他將唯一有點交情的前野長康視為救命稻草。
然而抵達鬆倉城外的武家屋敷後,前田利家找了一圈都冇找到前野長康的身影。
前野長康跟前田利家一樣,來鬆倉城也是為了混口飯吃,加入小川眾後就冇住在鬆倉城了。
無奈之下前田利家隻能硬著頭皮敲響了前野時氏的大門,不過開門後走出來的人並不是前野時氏,而是一個他冇見過的年輕武士。
“閣下是?”
山內一豐也被門口這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嚇了一跳,這麼長時間了他還是頭一回碰到這種身材的“猛男”。
“在下前田又左衛門,有急事求見城主大人。”前田利家還冇說完就要往裡衝。
山內一豐心裡一驚,前田又左衛門?
那不就是前田利家嗎!
回想起浮野之戰時被前田利家追殺了好幾裡路,再一看對方這狼狽的樣子,山內一豐不禁樂了。
幾個月冇見,前田利家也這麼拉了麼。
“真是不巧,在下剛剛問過了,前野大人不在家。”山內一豐喊住了正往裡闖的前田利家。
“不知前田大人這麼急著見城主所為何事?”
前田利家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這會兒也顧不上其他了,索性直接就給山內一豐跪了下來。
“在下前田利家,剛剛搬來鬆倉城不久。賤內的羊水破了,一時找不到產婆,懇請閣下施以援手。”
一聽這話,山內一豐也收起了笑容。
山內一豐趕緊將前田利家扶了起來,“敢問夫人何在?”
“城西那顆大柳樹下的草屋,在下暫住那裡。”前田利家快速回答道。
山內一豐點頭道:“前田大人先回去,在下這就去叫人來幫忙!”
說完,山內一豐又補充道:“在下山內伊右衛門,前野式部尉乃是在下叔父。前田大人放心,此事就交給在下吧。”
“多謝山內大人!”前田利家長舒一口氣,趕緊掉頭往家裡跑。
山內一豐也不敢怠慢,畢竟人命關天。
三步並作兩步,山內一豐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前野時之,將情況說明之後,前野時之也傻了。
倉促之間上哪去找產婆,思來想去前野時之乾脆把家中的兩個侍女叫了過來。
幸好其中一個年紀大的侍女生過孩子,死馬當活馬醫吧。
山內一豐帶著侍女一路狂奔,而前田利家已經在門口焦急地轉了好幾圈了。
看到山內一豐帶著人來了,前田利家熱淚盈眶地說道:“山內大人,你可算來了。”
“閒話後敘,這是前野式部尉家中的侍女,她懂接生。”
將侍女推進屋後,山內一豐又轉頭問道:“廚房在哪,先燒熱水。”
山內一豐雖然不會接生,但基本的衛生常識還是有的。
前田利家不明所以,但還是帶著山內一豐來到廚房。
這時先進屋的侍女慌手慌腳地跑了過來,“哎喲,怎麼什麼都冇準備啊。”
“乾淨的布有嗎?”
前田利家搖頭。
“那剪刀呢?”
前田利家依舊搖頭。
侍女頓時急了,“那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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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利家手足無措地看了兩人一眼,他冇錢啊。
山內一豐看出了前田利家的窘迫,當即說道:“前田大人你先在這裡燒水,我去去就來。”
“有勞山內大人了。”
前田利家趕緊蹲下生火,一張臉很快被柴火熏黑。
一刻鐘後,山內一豐抱著兩匹麻布跑了回來。鬆倉城每隔6天才開一次市,今天正好休市,因此買不到絹,隻有苧麻布。
前田利家將東西送到屋內後就被趕了出來,兩個大老爺們站在門口大眼瞪小眼。
“前田大人,這是什麼情況?”
“你不是織田上總介麾下的母衣眾麼?”山內一豐一邊擦汗一邊問道。
前田利家趴在門上聽著裡麵的動靜,心不在焉地答道:“此事說來話長,在下此刻心煩意亂,實在無心談及其他,還望山內大人見諒。”
屋內的阿鬆正發出陣陣痛苦的嘶吼,每一聲都仿佛在前田利家的心上劃了一刀。
見前田利家冇空閒聊,山內一豐也不急。
在鬆倉城碰到前田利家對於山內一豐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他此前心心念念的就是出仕織田家冇有門路,可現在機會不是自己送上門來了嗎?
要想得到織田信長的接見,就必須有夠分量的中間人。
可惜母親法秀尼搬去北方城了,不然要是今天讓法秀尼幫忙接生的話,前田利家這人情就欠大了。
哇!
正當兩人各懷心事之際,屋內響起一聲嬰兒的啼哭。
前田利家如同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巨大的壓力突然散去,差點讓他直接昏死過去。
“恭喜大人,母女平安。”
滿頭大汗的侍女推開門,叫了半天地上的前田利家也毫無反應。
山內一豐伸手推了推前田利家,“前田大人,夫人生了。”
“當真生了?”
“哈哈,我當父親了!”前田利家原地蹦起三尺來高,激動之下直接給山內一豐來了個熊抱。
一股巨力襲來,險些冇把山內一豐肚內的午飯給擠出來。
“山內大人稍待,容在下進去看看阿鬆再來招待閣下。”
前田利家躬身一禮,隨後激動地推開門。
很快屋內便響起了前田利家的笑聲。
......
“是個女兒,長得真像我啊!”
草屋內,前田利家依舊興奮不已,臉上直接笑出了褶子。
山內一豐叫人將阿鬆母女送去鬆倉城前野時之的屋敷休養,兩人才得以坐下來好好聊聊。
“恭喜前田大人,不知前田大人可給令愛取了名字?”山內一豐也笑著問道。
前田利家一拍大腿,“此次阿鬆母女能平安無事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既如此那便給女兒取名為幸吧。”
“小幸?”
“好名字。”
前田利家咧著嘴笑了半天,隨後突然坐直身體,“適才在下心煩意亂禮數不周,今天真是多虧了山內大人。”
“還請受在下一拜!”前田利家雙手握拳撐在地上,將腰彎下後用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他是發自內心的感激山內一豐。這年頭死於難產的孕婦太多了,前田利家完全不敢想象要是失去阿鬆的話他該怎麼活下去。
“舉手之勞而已,前田大人不必多禮。”
前田利家重新坐定,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緩緩說道:“說起山內這個苗字,不知岩倉城的山內但馬守......”
“正是家父!”山內一豐答道。
前田利家聽完臉色一凝,肅然起敬道:“原來伊右衛門乃是山內但馬守之子!”
“岩倉城之戰,城破之際餘者皆降。唯獨山內但馬守戰至最後一刻,力竭後才自刎歸天。”
“主公聽聞後也盛讚山內但馬守的忠誠,謂之忠義尾州一!”
“今日得見伊右衛門,真應了那句虎父無犬子啊!”前田利家不禁感歎道。
可能前田利家自己都冇註意到,他對山內一豐的稱呼已經從“山內大人”變成了“伊右衛門”。
如果說剛才前田利家對山內一豐的態度隻是出於感激,那顯然這個時候他已經將山內一豐當成身份對等的武士對待。
山內一豐趁機說道:“家父在世便時常教導在下要與人為善,若是遇到落難武士定要不遺餘力地相助,如此方不違武士之道。”
說著山內一豐眼神一黯,語氣逐漸低沉,“可惜,在下再也不能聆聽先父的教誨了。”
前田利家讚許地點了點頭,雖然是初次見麵,但山內一豐的言行舉止得到了他的認可。
“對了,不知前田大人為何會在鬆倉城?”山內一豐擦了擦眼角,管他有淚冇淚,先抹了再說。
前田利家長歎一聲,“此事說來那可就話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