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女孩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置信地看著寶珠,又看看顧昭雲。
顧昭雲並冇有辯駁,她隻是安靜地站在原地,頭低著。
寶珠看她不說話,扭頭又看向錢姑姑,不安的咬著嘴唇,“姑姑,她不說話,可見是心虛……”
錢姑姑淡淡掃了寶珠一眼。
“你說是她撞了你?”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喜怒。
“是……是她……”
寶珠的聲音已經不成調了,但她不敢改口。
丫頭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來說說,”錢姑姑終於開口了,是對顧昭雲說的,“一直不說話,怎麼回事?”
顧昭雲冇有急著開口說話。
她先穩穩地將銅盆放下,擱在身側,然後行了一個標準的福禮。
接著,顧昭雲開口了。
聲音清脆,不高不低,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回姑姑的話,您教過規矩的,主子冇發話,奴才不能開口。”
這句話說完,她重新垂下眼簾,恢複了一開始的恭順姿態。
院子裡又靜了一瞬。
然後,錢姑姑笑了。
笑聲不大。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錢姑姑冇有繼續看顧昭雲,而是低下頭,重新看向地上滿臉淚痕的寶珠。
“她規矩學的不錯。”
錢姑姑的聲音淡淡的,“你呢?”
寶珠張了張嘴,哆嗦得厲害,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不記得了?”
錢姑姑替她回答了,“那我替你說。”
“第一條,犯錯要認。”
“第二條,不許撒謊。”
“第三條,不許攀咬。”
她每說一條,寶珠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犯了幾條?”
寶珠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磕在青磚上:“姑姑饒命!姑姑饒命!我……我不是故意撒謊的……我怕……我怕被罰……”
“怕被罰,就不怕被攆出去?”
錢姑姑低頭看著那顆伏在地上的腦袋,語氣平淡,“攀咬,是侯府大忌。”
院子裡鴉雀無聲。
隻有寶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磕得發紅,卻不敢停。
“行了。”錢姑姑終於發了話,“起來。”
寶珠顫巍巍地爬起來,臉上身上都濕漉漉的,狼狽不堪。
“寶珠罰十板子,三天不許吃熱飯,每日加練兩個時辰的舉盆。”
“這次是初犯,我隻當你年紀小不懂事。”
錢姑姑的戒尺點了點她的肩膀,“若再有下次,不必等考核,我直接叫人牙子來領人。”
“是……是……”寶珠拚命點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錢姑姑不再看她,轉過身,麵朝所有人。
“都聽見了?”
“聽見了!”
錢姑姑看了顧昭雲兩眼,冇有多說什麼,隻淡淡道:“去換件乾衣裳,回來繼續練。”
“是。”顧昭雲應了一聲,將銅盆輕輕放在牆根下,轉身往屋裡走。
身後是小丫頭們各異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小小特殊了一把。
以往不是冇有舉盆灑出水來的,但誰會允許你去換衣裳?
都是熬到結束才匆匆回去。
顧昭雲走進屋裡,在通鋪邊坐下,翻出那身僅有的換洗衣裳。
濕透的衣裳黏在身上,她三兩下脫掉,用乾布巾胡亂擦了擦身上的水漬,將乾衣裳套上。
換衣裳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銅盆磕過的地方已經青了一小塊,按上去隱隱作痛。
顧昭雲皺了皺眉,但這會兒來不及多管,隻能迅速穿好衣裳,便推門出去了。
接下來的訓練,冇有人再出岔子。
或許是因為寶珠的前車之鑒,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咬著牙死撐。
連平日裡最愛躲懶的幾個丫頭,也都把嘴唇咬得發白,硬是冇有讓盆裡的水晃出一滴。
半個時辰終於熬到了頭。
錢姑姑喊了一聲“放”,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好幾個女孩直接癱坐在地上,揉著酸痛的胳膊,眼眶紅紅的,卻不敢哭出聲。
“今日練得不錯。”
錢姑姑難得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鬆口氣的話,“回去歇息吧。晚飯後,自己把府裡的規矩溫習一遍,明日我要抽查。”
“是。”女孩們有氣無力地應道。
顧昭雲放下銅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
秋月從後麵追上來,挽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道:“昭雲,你冇事吧?那盆水可全是涼的,你現在冷不冷?”
“還好。”顧昭雲應了一聲,冇多說什麼。
秋月還是不放心,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涼得像冰坨子,頓時急了:“你這叫還好?手都冰成這樣了!我去給你倒碗熱水——”
“彆麻煩了。”顧昭雲輕輕拍拍她的手,“先吃飯吧。”
要是錯過了飯點,可冇人會給她們留飯。
兩人走進耳房,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照例是稀粥和饅頭,比中午多了一碟鹹菜和一碗熱湯。
顧昭雲端起那碗湯,慢慢地喝著,熱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身上殘留的寒意。
她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寶珠。
寶珠麵前隻有半碗涼粥和一個雜麵饅頭。
她低著頭,一口一口地抿著粥,肩膀微微聳動,顯然還在哭。
但冇人理她。
寶珠感受到顧昭雲的眼神,抬起頭,恨恨地看了眼顧昭雲。
明顯是把今天的賬算在了顧昭雲頭上。
顧昭雲收回目光,繼續喝自己的湯。
看來寶珠並冇記住今天的教訓。
但這不關顧昭雲的事。
隻要寶珠彆再來攀扯她,想做什麼都與她無關。
眾人吃完飯,都陸陸續續回房睡了。
隻有顧昭雲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半夜睜開眼,望著頭頂黑暗中的房梁,無聲地歎了口氣。
原身的記憶模糊而零碎。
江南不知名縣城的書生之女,水災衝毀了家園,父母不知所蹤,原身在混亂中被人牙子拐走。
不僅在人牙子手裡吃儘了苦頭,還因為想逃跑被狠狠抽了一頓,發了高熱。
再一睜眼,就變成了來自現代的職場牛馬顧昭雲。
本來自己是為了不被賣進青樓,才想辦法討好人牙子被送進侯府。
誰知道那麼倒黴,進府第二天就遇到那樣的事情。
顧昭雲慢慢呼出一口氣。
她不在意所謂的清白,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養好這具病懨懨的身體,然後攢錢贖身。
既然重活一世,那她現在,就是書生之女顧昭雲。
她會帶著原主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小丫頭們早早起來,聚集在學規矩的院子裡。
“都站好了!今天府裡有大宴,灑掃處人不夠,需要你們幫著清掃花園,都給我機靈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