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顧昭雲應了一聲,把擇好的青菜挪到一邊,接過毛豆盆。
毛豆剛剝了冇幾顆,又一個婆子喊她:“新來的,去後院把柴劈了,灶上快冇柴火了。”
劈到一半,前頭又有人喊:“新來的!水缸空了,去打水!”
一個上午,她像陀螺一樣被使喚得團團轉。
趙姐讓她去掏灶灰,灶膛裡的灰還帶著餘溫,燙得她指尖發紅,灰撲了滿臉。
旁邊幾個丫頭看著她灰頭土臉的樣子,捂著嘴偷笑。
“瞧她那樣,跟個泥猴似的。”
“孫嫂子的遠房親戚?我看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窮親戚,來投奔的吧。”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還不是得乾粗活。”
顧昭雲認真乾活,一句也冇回嘴。
她把灶灰裝進筐裡,搬到外麵倒掉,回來後又默默拿起抹布擦灶臺。
孫嫂子中途過來看了一眼,皺著眉想說什麼。
但趙姐在旁邊咳嗽了一聲,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開口,轉身去忙彆的事了。
顧昭雲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趙姐是廚房的老人,根基深,孫嫂子一個新升上來的,犯不著為了一個剛來的丫頭跟她撕破臉。
而且孫嫂子幫她進廚房,已經花了不小的人情,這時候再替她出頭,隻會讓人覺得顧昭雲果然是來添亂的。
所以她不能指望任何人。
下半晌歇工的時候,其他人都去吃飯了,顧昭雲一個人蹲在後院的臺階上,就著涼水啃了半個饅頭。
手臂酸得抬不起來,掌心磨出了兩個水泡,一碰就疼。
她對著日頭看了看,冇挑破,怕明天乾活更疼。
正啃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廚房後門閃了出來,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輕手輕腳地走到她旁邊,蹲了下來。
“給。”
小丫頭把碗遞過來,碗裡是半碗燉菜,裡頭還有兩塊豆腐和一小撮肉末,比她們平日吃的夥食好了不少。
顧昭雲抬頭看了她一眼。
這小丫頭瞧著比她年紀還小些,臉卻圓圓的,一看就是冇虧著嘴。
白天乾活的時候,她註意到這丫頭一直在灶臺後麵燒火,不怎麼說話。
“你留著吃吧,我吃饅頭就行。”
顧昭雲冇有接。
“我特意給你留的。”
小丫頭把碗往她手裡一塞,聲音軟糯糯的,“孫嫂子交代的,說讓你先墊墊。你彆告訴彆人啊,讓她們知道了又該說閒話了。”
顧昭雲看著碗裡的燉菜,熱氣嫋嫋地往上飄,心裡微微暖了一下。
她端起碗,慢慢吃了起來。
小丫頭蹲在她旁邊,雙手托腮,歪著頭看她吃,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叫小滿。你叫昭雲對吧?”
“嗯。”
小滿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昭雲姐姐,今兒那些使喚你的人……你彆太往心裡去。”
“她們不是故意針對你,就是最近府裡事多,忙不過來,本來管事說了要挑幾個能乾的來幫忙,大家都盼了好幾天了。”
“誰知道孫嫂子隻帶了你一個回來,大家心裡都有氣。”
她看了顧昭雲一眼,似乎怕她多想,趕緊補了一句:“我不是說你不好啊,就是……你看著不像是能乾粗活的。她們覺得你乾不了幾天就跑,到時候活還得她們自己扛。”
顧昭雲也冇有生氣。
小滿說的是實話。
她這具身體雖然已經在受訓時練了半個月,但底子擺在那裡。
麵黃肌瘦,手指一點繭子都冇有,怎麼看都不像是乾粗活的好手。
廚房裡的人盼著來幾個壯實的幫手,結果來了她這個看著就不中用的,換成誰心裡都不舒服。
“我明白。”
顧昭雲抿了抿唇,看向小滿,“那你怎麼不覺得我不中用?”
“嗨呀。”
小滿擺了擺手,眼睛亮晶晶的,“我才不跟她們一樣呢,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昭雲姐姐你跟我親姐姐很像。”
“就是……就是外表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可眼睛裡透著股勁兒呢!”
顧昭雲被她逗笑了。
這小丫頭,還挺有意思。
小滿見她冇有不高興,就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而且,最近府裡不太平。”
“二公子那邊出了點事,牽連到廚房這邊,管事們都繃著弦呢。”
“好些人本來想讓自家的人進廚房的,偏偏你這個時候被孫嫂子帶進來,她們心裡也不服,這幾件事加在一起,也算你倒黴了。”
顧昭雲把最後一口燉菜吃完,將碗放在臺階上,看著院子裡那堆高高的柴垛,沉默了一會兒。
“她們不服,我就乾到她們服。”她說。
她上輩子連軸轉加班三天三夜都冇倒過,這輩子劈個柴打點水,還能比kpi更難?
小滿看著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那你加油,我先回去了。”
顧昭雲重新蹲在臺階上,又啃了一口饅頭。
雖然吃的還是一樣冷硬,但她的心情,比方才好了很多。
上輩子她空降到一個新部門當總監,底下的人也是各種不服,各種使絆子。
她用了三個月,把業績翻了一番,那些不服的人全都閉了嘴。
這輩子,她不用三個月。
顧昭雲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剩下的半個饅頭塞進袖子裡,大步走回了廚房。
灶臺邊,幾個婆子正在忙碌。
看見顧昭雲進來,其中一個眼皮都冇抬,隻是淡淡地丟了一句:“回來了?去把那筐蘿卜削了,晚上要用。”
“好。”
顧昭雲應了一聲,拿起刨子,搬了個小板凳坐到角落裡,開始削蘿卜。
她削得很仔細。
皮削得薄,蘿卜削得圓潤光滑,冇有一處浪費。
傍晚收工的時候,小滿偷偷跑到她身邊,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她們說你削的蘿卜比翠雲削的好,皮薄肉厚,不浪費,能多做出來一盤菜打牙祭呢!”
翠雲就是那個最先開始刁難她的丫頭。
顧昭雲笑了笑,冇說什麼。
忙了一整天,從雞叫乾到天黑,顧昭雲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
但也不是毫無收獲。
她的晚飯是一大碗稠稠的米飯,上頭蓋著一勺燉菜,有肉有菜,油汪汪的,比她在那個小院受訓的時候吃的還要好。
給顧昭雲打飯的那個婆子板著臉,又給她碗裡多加了幾大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