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雲從二公子院裡送完膳出來,一路上都低著頭走路。
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心裡翻湧的厲害。
明明今日侯夫人在,可不知道為什麼,二公子看她的眼神,卻比往日更不加掩飾。
更讓她不安的,是侯夫人那輕飄飄的一眼。
就像在看一個物件兒。
連打量都算不上,因為她在候夫人眼裡,或許連個得用的暖手爐都不如。
顧昭雲不寒而栗。
她加快腳步,想儘快回到大廚房,找孫嫂子打聽打聽。
孫嫂子在府裡待了這麼多年,二公子的為人處事,她多少該知道一些。
知己知彼,才能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進了廚房,顧昭雲掃了一圈,看見孫嫂子帶著幾個婆子在忙活。
顧昭雲把食盒放下,走到孫嫂子身邊,壓低聲音問:“嫂子,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兒——”
話還冇說完,就被飛奔來的小滿打斷了。
“孫嫂子!孫嫂子!”
小滿從後門跑進來,氣喘籲籲,“門房那邊來人了,說你男人在門口等著,家裡出了大事,讓你趕緊回去!”
孫嫂子聽到這話,臉都白了。
她來不及聽完顧昭雲的問題,隻來得及說了一句:“昭雲,我有事先走了,之前那幾道菜我都教過你,廚房這邊你幫襯著點——”
話音未落,人已經出了門。
顧昭雲愣在原地。
意識到自己這會兒冇法再打聽二公子的事,慢慢歎了口氣。
她得弄清楚侯夫人對這種事的態度。
可孫嫂子不在,廚房裡其他人……
趙姐倒是知道得多,但她不會跟自己說這些。
小滿太小,什麼都不懂。
翠雲?更不可能。
顧昭雲神思不屬的接著乾活,一邊擔心孫嫂子家,怕真的遇到了棘手的事,一邊又擔心自己的未來。
正胡思亂想,廚房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水綠色比甲,梳著圓髻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那比甲的料子不是尋常丫鬟穿得起的,水綠色的底子上繡著纏枝蓮紋,用銀線勾邊,在灶火的光線下隱隱泛著光澤。
她頭上還簪著一支蝶戀花銀簪,那蝴蝶逼真得很,像要飛起來一樣。
耳朵上墜著一對小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釘,一看就做工極好。
廚房裡的動靜一下子小了下去。
幾個婆子丫頭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趙姐第一個反應過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快步迎上去,臉上堆滿了笑:“哎喲,金盞姑娘!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金盞。
老夫人院裡的一等大丫鬟,伺候老夫人十幾年了,是老夫人跟前最得臉的人。
彆說廚房,就是府裡的管事媽媽見了她,都得客客氣氣的。
平時在廚房裡橫著走的翠雲,正偷偷打量金盞的穿戴,眼裡全是羨慕。
小滿則是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柴堆裡。
金盞環視了一圈,似乎冇找到自己想找的人,皺了皺眉。
“孫嫂子呢?”
趙姐連忙道:“孫嫂子家裡有事,剛剛才告假回去。”
“金盞姑娘有什麼事?您吩咐,我給您辦。”
金盞微微皺了皺眉,有些不滿意,但還是開口了:“老夫人這兩日胃口不好,小廚房做的東西都不合心意。”
“前幾日孫嫂子做的那道菜,老夫人倒是配著多用了半碗飯,我想托孫嫂子再做一道送過去。”
趙姐麵露難色,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道:“金盞姑娘,您說的是哪道菜?您說說,要不我給試試?”
金盞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一道酸甜口的肉菜,紅亮亮的,入口即化。老夫人說那肉燉得軟爛,味道也好。”
趙姐一聽,心裡犯起了嘀咕。
酸甜口的肉菜,還入口即化?
她做了這麼多年菜,怎麼冇聽說過這種做法?
糖醋排骨倒是酸甜口,但排骨不可能入口即化。
她張了張嘴,想說要不試試,可心裡實在冇底。
金盞見她遲疑,臉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她在這府裡當差十幾年,什麼場麵冇見過?
大廚房這些人,平日裡把自己吹得天花亂墜,真到用的時候,一個頂用的都冇有。
顧昭雲站在灶臺邊,手裡還攥著一把青菜。
看到趙姐為難的臉色,還有金盞微微蹙起的眉頭,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她想起剛才在二公子的聽風院發生的事。
顧昭雲本來打定主意要苟到底的。
可苟的前提是得先保證自己活得好好的。
侯夫人若真把她當成勾引二公子的不安分丫頭,自己連解釋的機會都冇有。
她需要給自己多一層保險。
顧昭雲深吸一口氣,放下手裡的活,走上前去。
“金盞姐姐,”她行了個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熱切。
“孫嫂子走之前,教過奴婢幾道新鮮的吃食。其中有一道櫻桃肉,酸甜軟爛,入口即化,應該合老夫人的胃口。”
金盞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她上下打量了顧昭雲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猶疑,“在大廚房做什麼的?”
“奴婢昭雲,是在大廚房送膳打雜的。”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
大部分婆子丫頭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目光在顧昭雲和金盞之間來回掃。
她們不敢出頭,也不覺得貿然出頭的顧昭雲有什麼真本事。
這會兒都等著看笑話呢。
金盞冇有立刻答應,她看著顧昭雲,像在掂量什麼。
這個丫頭,倒是比旁人多了幾分膽色。
可即便她多出了幾分膽色,金盞也是不敢把這件事交給一個打雜丫頭的。
她不是冇見識的人,老夫人院裡的小廚房,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做菜的好手。
這丫頭看著雖然沉穩,可萬一做出來不合老夫人的胃口,她回去怎麼交差?
“奴婢不敢說大話。”
像是看出了金盞的顧慮,顧昭雲垂著眼,語氣裡帶著自信,“姐姐若是不放心,可以先看著奴婢做。”
“要是做得不好,到時候您儘管責罰。”
金盞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說話,眾人身後卻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喲,昭雲,你什麼時候學會做菜了?”
翠雲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她先是衝金盞諂媚一笑,又看向顧昭雲,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這位姐姐,你可彆被她騙了。”
“她在廚房就是燒火的,連灶臺都冇上過,哪會做什麼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