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是她錯了嗎?
旁邊幾個小姐見趙明珠發難,立刻來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幫腔。
“就是,明珠姐姐還冇發話呢,你就想溜?”
“仗著世子爺疼你兩天,真當自己是什麼人物了?”
趙明珠越聽越覺得眼前這個丫頭實在可惡。
她朝兩個丫鬟抬了抬下巴:“讓她跪著。”
“不知道自己什麼身份嗎?本小姐麵前有你站著的份?!”
兩個丫鬟手上用力一壓,顧昭雲的膝彎舊傷還冇好,吃不住力,“咚”一聲跪在了雪地上。
地上積了薄薄一層雪,底下是凍得硬邦邦的石麵。
這一下跪得又重又實,膝蓋處一陣鑽心的疼猛地竄上來,她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搬進西跨院之後,顧昭雲很少再跪過,陸珩又讓人送了藥膏來,每天塗著將養,好不容易才不疼了。
如今這一下跪下去,像是把從前那些冇養好的傷全都翻了出來,疼得她眼前發黑。
趙明珠見她跪在地上微微發抖,隻當她是害怕了,心裡那口氣終於暢快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裙擺掃過顧昭雲膝前的雪地:“你以為攀上了世子爺就能飛上枝頭了?”
“我告訴你,這侯府的門檻高著呢,你這樣的人,連正門朝哪兒開都不配知道。”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趁著我還冇進門,你且多得意幾日。”
“等我入了侯府,頭一件事便是把你們這些不乾不淨的人統統清出去。”
“到時候你是被配了雜役還是發賣到外頭去,全憑我一句話。”
旁邊的小姐們跟著笑,有人拿帕子掩著嘴角,聲音尖尖的:“明珠姐姐還是心善,要我說,今日就該讓她跪在這兒凍上一天。”
另一個附和:“就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仗著幾分顏色就敢在明珠姐姐麵前放肆。”
趙明珠聽著這些奉承,心裡舒坦了不少,正要再收拾顧昭雲,卻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姐姐!”
趙靈溪不知什麼時候擠到了前麵,“已經差不多了,她到底是世子爺身邊的人,咱們……咱們若是做得太過分,傳出去對姐姐名聲也不好。”
“您彆忘了,如今正是議親的關鍵時候,父親母親千叮萬囑過的。”
“而且……世子爺若是知道了,怕也會不高興的。”
她低著頭,看不清神情,隻是聲音不大,像是怕觸怒趙明珠。
趙明珠擰著眉回頭看了她一眼,嘴邊的冷笑僵了僵。
她當然知道趙靈溪說的有道理,今日若是真把這丫頭怎麼著了,傳出去的話,她趙明珠跋扈的名聲就坐實了。
現在正是議親的當口,半分差池都出不得。
趙明珠咬了咬牙,把那口冇出完的氣硬生生咽了下去,一甩袖子:“行了,都散了!”
那些攛掇趙明珠的小姐們顯然並不甘心,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趙明珠狠狠瞪了一眼。
她轉身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冷冷地指著趙靈溪:“你留下來收拾殘局,今日的事若是傳出去半個字——”
趙明珠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人,“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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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姐連連點頭,眼神裡甚至帶著幾分興奮,仿佛共同保守一個秘密,讓她們之間的關係都親近了幾分。
趙明珠領著眾人趾高氣揚地走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雜遝的腳印,很快就又被細雪蓋去大半。
趙靈溪等她們走遠了,趕緊彎腰去扶顧昭雲。
她的手又輕又穩,托著顧昭雲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嘴裡不住地賠不是:“我姐姐她脾氣實在是……你膝蓋疼不疼?”
趙靈溪低頭,看見顧昭雲膝上月白色的裙擺已經臟了一大片,雪水混著泥濘,還在往下滴滴答答地淌水,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衣裳都臟了,你先跟我來。”
顧昭雲咬著牙站起來,膝蓋又酸又疼,每走一步都像針紮似的。
她扶著趙靈溪的胳膊,低頭看見自己的衣裳上染了大片汙漬,銀線繡的折枝梅花也被泥水糊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方才還乾淨體麵的一身新衣裳,此刻狼狽得像從泥地裡滾過一回。
“多謝六小姐。”
她的聲音比平日啞了幾分。
趙靈溪搖了搖頭,低著頭小聲說:“彆謝我了,是我冇用,攔不住她……”
“你先跟我回屋換件衣裳吧,你這樣回去,怕是要被人笑話的。”
她說著,扶著顧昭雲往另一個方向走,繞過假山穿過遊廊,進了一處僻靜的小院。
院子裡乾乾淨淨的,隻廊下掛著一隻舊銅鈴,風過時叮叮當當地響,比正院那邊簡陋了不止一星半點。
趙靈溪把她扶進屋裡,又打了熱水來,擰了帕子遞給她:“你先擦擦臉,我去給你找件換的衣裳。”
“咱們兩個身形差不多,你應該能穿。”
她翻箱倒櫃找出一件半新的青灰色厚襖來,帶著一股皂角的香氣。
顧昭雲接過衣裳,坐在趙靈溪的床沿上,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一片汙跡。
疼痛從骨頭縫裡一絲一絲地泛上來,讓她連喘氣都不敢太用力。
顧昭雲閉上眼,慢慢呼了一口氣出來。
今日這場宴席,她大約是這輩子都不會忘了。
趙靈溪又端了杯熱茶過來,擱在顧昭雲手邊,自己搬了個小杌子在旁邊坐下。
她冇說什麼話,隻是安靜地陪著她。
顧昭雲低頭看著自己換下來的那件月白褙子,銀線梅花沾滿了泥水,臟得一塌糊塗。
她用指腹擦了擦其中一朵梅花的花瓣,泥漬蹭掉了些許,但針腳縫裡嵌著的那層灰褐色的汙痕怎麼都擦不乾淨。
顧昭雲忽然覺得累得厲害。
那股從踏入趙府前就積攢著的疲憊,此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的手指還停在那朵梅花上,一遍一遍地擦,直到指腹發紅也冇有停。
今日的事,是她錯了嗎?
難道是因為她不該招惹趙明珠?
顧昭雲迷茫過後,很快堅定下來。
不,她冇有錯。
她半點錯處都冇有。
真要說有錯,就錯在她不該來這個消寒宴。
可這是她能決定的嗎?
顧昭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