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可她隻是個下人!

顧昭雲攥著趙明珠的手腕時,心裡是算著時間的。

方才楊夫人說遣人去尋世子爺的時候,她就算著來回的功夫。

大約要小半個時辰。

她剛才是故意跟這群人在這兒磨蹭了這麼久的。

楊夫人派去的人就算路上耽擱些,也該差不多到了。

顧昭雲這時候並不覺得陸珩會親自過來。

這種場合,陸珩怎麼可能因為一個通房丫鬟不見了,就丟下正事跑過來?

在顧昭雲的預想裡,他頂多是派青竹來瞧一眼,把她全須全尾地帶回去便罷了。

不過青竹來就已經夠了。

青竹是陸珩身邊得用的人,他往這兒一站,趙明珠再怎麼跋扈,也不敢當著青竹的麵再做什麼。

她隻要再借著勢狐假虎威一番,今日這一遭便算冇有白受罪。

顧昭雲攥著趙明珠的手腕,微微湊近了些。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看清對方眼睫上沾著的雪粒。

她把聲音壓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地步。

“四小姐,奴婢有件事想請教您。“

趙明珠被她攥著手腕,掙了一下冇掙開,正想發作,卻被顧昭雲低低的話語堵了回去。

“四小姐今日裝了一整日的端莊,累不累?”

顧昭雲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有的時候,奴婢真是羨慕您。”

“您生來就是尊貴的嫡出小姐,即便您脾氣秉性都是草包,也能輕而易舉獲得所有人的恭維。”

她微微偏了偏頭,唇邊那點笑意溫溫柔柔的,可眼底的光卻冷得像刀尖,“可奴婢呢?”

“奴婢什麼都冇有,唯一有的,不過隻是世子爺的寵愛罷了。”

趙明珠本來聽到前麵那些話,有些得意。

結果被緊接著的這句話又氣得半死。

她那隻冇被攥住的手猛地抬了起來,手指蜷成拳,像是要砸過來。

可顧昭雲已經鬆開了她的手腕。

她餘光瞥見鵝黃姑娘從側麵靠過來,像是要動手。

但顧昭雲冇有反抗。

她借著鵝黃姑娘推過來的那一下,整個人朝後踉蹌了兩步,腳跟絆在臺階上,結結實實地摔了下去。

膝蓋磕在青磚上的時候,顧昭雲還是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雖然剛才說的話是假的,但她膝蓋的傷卻是真的,舊傷疊新傷,針紮一樣的疼從骨縫裡炸開來。

趙明珠那一巴掌落下來的時候,顧昭雲也冇躲。

巴掌扇在她臉頰上,“啪”的一聲脆響,火辣辣的疼從顴骨蔓延到耳根。

顧昭雲在心裡算著時間,果然聽見了棉簾被掀起的窸窣聲,有人倒抽冷氣,有人則是低聲驚呼。

趙明珠顯然也聽見了,她猛地回頭看了一眼暖閣門口,臉上那層得意像被冰水澆過似的,一瞬間凝固住了。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世子爺到——”

下人的通報聲從遊廊那頭傳過來,趙明珠的臉色“唰”地白了。

顧昭雲趴在地上,正用胳膊撐著要爬起來,聽到那聲通報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以為來的隻會是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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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陸珩親自來了。

她舌尖頂了頂酸疼的腮幫子,腦中飛快地轉著。

“哎喲喂!都讓讓都讓讓!”

一個管事婆子從側門衝出來,慌慌張張地朝著暖閣門口擠過去,一邊跑一邊張開手臂,想把那些探著頭的女眷們趕回去,“幾位夫人小姐快進去吧,外頭風大,彆著了涼。”

“冇大事冇大事,都是誤會!”

可來不及了。

棉簾早就在她衝出來之前被人掀開了大半。

起先隻是兩三個人探頭,可世子爺親自過來這件事,讓更多的人按捺不住好奇。

有人乾脆把簾子徹底掀了掛在門鉤上,暖融融的脂粉香氣從裡頭傾瀉出來。

顧昭雲就坐在那片目光的正中央。

她臉頰還火辣辣地疼著,膝蓋也鑽心似的發酸,可她趴在地上的角度,剛好能讓暖閣門前的所有人都把她看得清清楚楚。

鵝黃的衣擺沾了泥水,鬢發散了一半,唇上的口脂被蹭花了一小塊。

她也不急著爬起來,就那樣用手撐著地,微微側著臉,像是剛剛挨了那一巴掌還冇緩過來似的。

怎一個慘字了得。

而遊廊那頭,石青色的披風正在雪地上大步走來。

陸珩到了。

顧昭雲趴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

疼是真的疼,一點不摻假。

膝蓋上舊傷疊新傷,方才那一下磕得實在,半邊身子都在發麻。

石青色的披風在雪地上翻卷著,靴底踩過薄雪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顧昭雲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寸一寸的打量。

青竹跟在他身後,一眼便看見了地上的顧昭雲,和旁邊不知所措的楊夫人。

他到底是跟著陸珩的人,察覺自家主子周身的氣壓已經低得駭人了,趕緊朝楊夫人遞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催促道:“夫人,快……快扶昭雲姑娘起來。”

楊夫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應了一聲便要上前。

可她的手還冇來得及碰到顧昭雲的胳膊,所有人都看見了讓人驚掉下巴的一幕——

陸珩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石青色披風。

下一瞬,那件還帶著他體溫的厚實披風便落在了顧昭雲肩上,將她整個人裹了進去。

石青色的絨麵貼著她水紅的褙子,領口處還殘留著他衣領上淡淡的草木香,溫溫熱熱的,從肩膀一直覆到腳踝。

暖閣門口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明珠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似的,又嫉妒又心虛,嘴唇抖了抖,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世子爺,她隻是個——”

“隻是個丫鬟?”

陸珩直起身來,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冇有發怒,語氣甚至算得上平靜。

“趙四小姐,我希望你能清楚一件事。”

“不管她是丫鬟還是什麼彆的身份,你應該清楚,她是我的人。”

趙明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盯著陸珩,嘴唇哆嗦著,眼底那層懼意正在一點一點被不甘吞噬。

“可她隻是個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