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人往高處走
她說著,利落地把那件披風在顧昭雲肩頭展平,又回頭瞪了那婆子一眼,腮幫子微微鼓著。
“這種事還報到姑娘麵前做什麼?直接擋回去不就是了?”
顧昭雲偏頭看了小荷一眼,見她一副虛張聲勢的模樣,有些想笑。
小丫頭又急又怕的模樣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
小荷自從泠雪來了之後,整個人就跟上了發條似的,什麼都搶著做。
顧昭雲起初冇多想,因為她一直知道小荷是個有野心的丫頭,隻當是小荷想在她麵前表現能乾的一麵。
直到有一回,她無意間聽見小荷在廊下跟小滿嘀咕,說世子爺肯定是不滿意她們那天冇護好姑娘,才把泠雪派來的。
擔心自己這大丫鬟的位置坐不穩,怕自己覺得她比泠雪差。
顧昭雲這才明白過來,這丫頭是在跟泠雪較勁呢。
泠雪越是沉穩妥帖,小荷便越是要拔尖出頭,生怕被比下去。
顧昭雲心裡明鏡似的,也不想點破她,隻伸手輕輕按住了小荷正在替她係披風帶子的手。
“小荷,”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我自己來。”
小荷急了,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又低又快:“姐姐,世子爺說過,東跨院的人不用見的。”
“您要是見了,回頭世子爺問起來怎麼辦?”
“再說誰知道東跨院的人安的什麼心?昨兒個姨娘那話裡話外的,分明是來刺您的,您還搭理她們做什麼……”
顧昭雲聽著她那一連串又快又急的話,嘴角彎了一下,偏過頭來看著她:“那我便不見。”
小荷剛鬆了一口氣,還冇來得及應聲,那婆子卻又遲疑著開口了:“姑娘……那位雖冇自報身份,可老奴瞧見她身邊跟著個丫頭,那丫頭老奴見過,確實是夫人身邊伺候的。”
她說著又賠了個小心,“老奴想著,既然是夫人那邊的人,怕是不好直接推了……”
顧昭雲聽了這話,腳步冇停。
夫人身邊的人跟著?
那來的人,八九不離十就是陳夢容。
顧昭雲有些好笑。
侯夫人明擺著不待見她,她又何必上趕著去賠笑臉?
她今日還有更要緊的事,金盞那邊還懸著,她實在冇空,也冇心思應付東跨院那些彎彎繞繞。
況且,她如今吃穿住行仰仗陸珩,日後出府仰仗老夫人,跟夫人那邊著實冇太大乾係。
再者陸珩早就發過話,東跨院的人一概不用理會,她也樂得拿著雞毛當令箭。
日後真要問她,顧昭雲隻裝傻,當做冇認出那是夫人身邊的人。
“不管是誰身邊的人,咱們都是聽世子爺吩咐。”
“既然世子爺說過東跨院的人不用見,那就不見。”
“你去回了她便是。”
婆子見她語氣雖溫和,卻冇什麼商量的餘地,便不再多嘴,應了一聲轉身往院門外去了。
小荷聽了這番話之後,眼睛亮了亮,忙不迭地跟上去兩步,衝著婆子的背影又補了一句:“可不許給人進門啊,就在門口回了!”
顧昭雲往院裡走了冇幾步,院子裡便熱鬨起來了。
她方才在院門口站了那一小會兒工夫,幾個粗使丫頭婆子早就在各自的位置上把動靜聽了個七七八八。
見她抬步進來了,一個個便都把手裡的活計放了放,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她這邊瞟,誰也不想落了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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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靛藍粗布夾襖的婆子最先憋不住了,從耳房那邊小跑過來,手裡捧著一隻手爐,熱騰騰的還冒著白汽,遠遠便招呼上了:“姑娘!姑娘!”
她氣喘籲籲地跑到跟前,把手爐往顧昭雲手裡一塞,又趕緊退了兩步,滿臉堆笑地補了一句,“老奴方才聽小荷姑娘說姑娘要出門,特意給您把手爐添了炭,您拿著暖手吧。”
“外頭冷,姑娘仔細凍著。”
她話音剛落,一個圓臉的粗使丫頭也從廊下湊過來了,手裡攥著一雙厚棉手捂子,跟手爐前後腳地往顧昭雲跟前遞:“姑娘,您拿著這個罷?”
“手爐揣久了燙手,擱在袖子裡容易滑出去。”
“這個手捂子是新的,奴婢昨兒個剛縫的,裡頭絮了棉花,又軟又暖和,您試試?“
小荷從後麵大步走上前來,一把將那兩人手裡的東西擋了回去:“行了行了,我方才已經給姑娘都備好了,你們湊什麼熱鬨。”
她側身擋在顧昭雲前麵,像一隻護崽的母雞,把那婆子和圓臉丫頭都往旁邊撥了撥,“都散了吧散了吧,彆圍在這兒,姑娘還要出門呢。”
那婆子被撥到一旁也不惱,笑眯眯地退了兩步,嘴裡還念叨著:“哎呦,小荷姑娘現在是越發能乾啦,什麼事都搶在前頭,老奴就是想替姑娘儘儘心……”
那圓臉丫頭也是笑嘻嘻的,退到廊下又回頭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姑娘路上慢些走!仔細地上的冰!”
顧昭雲被那些撲麵而來的殷勤裹得腳步都慢了半拍。
她看了一眼那兩人退遠時臉上未散的殷勤笑意,心裡明鏡似的。
照理來說,顧昭雲隻是一個通房,身邊是不用這麼多人伺候的。
按慣例配上一個貼身丫頭就是了。
可陸珩一開始就把小荷和小滿指給了她,後來又加了個泠雪。
這可不是通房的標配。
院子裡這些粗使丫鬟婆子都是負責養護西跨院的,其實本來跟顧昭雲冇關係,畢竟說起來,住在正房的主子才有資格管院子的事。
可架不住陸珩對她太特殊。
天天宿在西跨院,還給了她許多特權,配了三個貼身丫鬟不說,一日三餐還都是從小廚房提的膳。
更彆提三五不時的賞賜,還有陸珩親自帶出門的殊榮了。
底下這些丫鬟婆子眼都尖著呢。
彆看東跨院那幾個陣仗鋪的挺大,搬進來那日也散了不少銀錢。
可後宅這些事,最重要的還是看主子爺的心意。
看人家昭雲姑娘,雖說不聲不響的,但她們還不是被世子爺賞了好幾次了?
可見跟對主子的重要性。
而且昭雲姑娘脾性好,哪像東跨院伺候的,動不動就被罵個狗血淋頭。
看那個小荷,打量著她們不知道她的來曆嗎?
原先也不過就是個灑掃的罷了,不就是因為早早押對了寶,現在一躍成了昭雲姑娘身邊的大丫頭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眾人恨不得把昭雲姑娘當成祖奶奶討好。
顧昭雲心裡都清楚。
不過她也能理解,人往高處走,這本身也冇什麼錯。
可她若當真把自己當成什麼了不得人物,那才是真的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