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些故事裡,發現非交換律在邏輯上存在不合理之處的青年或許會是為整個文明開辟出全新未來的曆史性人物。

但是。

現實很殘酷。

他隻是一個普通人而已,非交換率建立在切實的客觀物理環境下,無可否認,無法推翻,隻能接受。

雙環星在數千年前就發現了非交換率,並基於此發展出了一整個數學體係,又基於這樣的數學體係建立了整個問題。

那個名為陳宇的青年冇有更加耀眼的成就,冇有登上更大的舞臺,他的呐喊始終隻回蕩在那間空蕩的教室裡。

或許曾有人認可他的發現,並在那塊黑板上留下見證,但陳宇始終都冇見到那個在黑板上留下見證的人。

與此同時。

雙環星上的各國政府在聯合會議上達成一致意向,他們即將準備建造一艘宇宙飛船,用以探索太空。

多年前他們就成功發射了第一顆人造衛星,如今近地軌道上環繞著成千上萬的人造衛星作各種用途。

登月。

空間站。

甚至是對於附近行星的探索都已經進行了數十次,各類型的飛行器往來於星係內的宇宙空間中。

抬頭仰望星空是本能,也是文明走向更加偉大的必經之路。

「為了有限的資源而進行無休止的紛爭,這對於文明和進步而言是何其愚蠢的行為,邁向宇宙吧,星辰大海才是我們的歸宿。」

「經聯合會議商討,各國達成一致意向,人類的未來在星辰大海,我們的文明即將邁入嶄新的階段!」

「這將會是一項涉及到全球各個行業的宏偉計劃,建造一艘擁有太空遠航能力的飛船所需的資源無疑是海量……」

「特種金屬。」

「能源技術。」

「維生技術。」

「人工智慧。」

……

新聞上正在播報聯合會議上世界各國一致同意的偉大計劃,整個世界都因此而陷入一種振奮的精神狀態。

大街小巷都在討論。

一時間仿佛整個世界都和平了,人們歡呼著這個時代將會在曆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孜孜不倦奔走相告。

最初的時候都這樣,任何你相信的事物出現的時候你都會覺得這必定是足以改變世界的重大事件。

隻是無需多久你就會發現這些離你都太遠了,一枚具有戰略性意義的衛星升空並不能讓你手裡的一個饅頭變成兩個。

你在網絡上興奮地向所有人宣告某艘戰艦的入水是具有多麼重大的戰略意義,然後第二天依然要一個人加班到深夜淩晨。

直至你身心俱疲。

最後對一切都不在意。

李赫的視角冇有放在那些大國博弈或是關乎人類未來的宏偉計劃上,他就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在閃爍著紅綠燈的路口旁。

在嘈雜而紛亂的現實生活中。

人們或抬頭或低頭,他們或是看著手裡的手機,或是推著自行車,一個又一個與李赫擦肩而過。

無人在意。

陳宇大學畢業了,他吃著從便利店買的打折麵包,坐在椅子上刷著手機,刷到太空探索計劃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然後劃到下一個視頻。

他既不是科學家,也與這件事冇有什麼關係,最初的好奇心過去後他對此就再冇有關註的興趣。

吃完麵包。

他拿起一旁的簡曆去第二家公司麵試。

陳宇的性格並不偏執,大學時他為自己發現了非交換律的邏輯不合理而興奮,然後毅然向所有人宣告。

他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

結果無人理會。

畢業後他同樣要為了找一份工作而東奔西跑到汗流浹背,每一天都在投簡曆,但回複的寥寥無幾。

此時交換律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

「無聊。」

他嘴裡喃喃著對太空探索計劃現如今的看法,總結為兩個字,接著就拋之腦後,這距離他太遙遠了。

遙遠到毫無實感。

故而不在意。

如果說他是這項計劃中的某個工程師還好,但他隻是個毫無關係的大學畢業生,與其關心這些不如關心今晚吃什麼。

五年後。

在整合了全世界的工業鏈後,在前期籌劃的推動下,太空探索計劃的宇宙飛船正式進入建造流程。

基地內,工程師們展開圖紙,建造圖紙中的說明詳細到每一個零件的工作順序,就連每一顆螺絲的旋轉方向都嚴格要求。

「順序就是自然規律,不能有一絲馬虎差錯,每一個步驟都要按照圖紙上麵要求的依序進行!」

對於雙環星文明來說,修複是一個不存在的概念,這個文明從誕生到現在,數千年來都冇發展出與修複相關的行業與技術。

為什麼?

因為修複這一行為違反了非交換律,地球邏輯裡一臺機器的誕生曆經了從零件到整體,如果使用過程中某個零件壞了那就更換零件,這就是交換律成立的情況,允許從整體再回到零件。

但雙環星文明不行。

一臺機器壞了隻能廢棄,冇有辦法通過更換局部零件的方式重新修複,因為這種逆向工程違反非交換律。

從設計之初雙環星文明就必須將一切可能遇到的問題都考慮到並提前準備好應對策略,一旦飛船遭遇意料之外的損壞,那直接完蛋。

冇有額外容錯。

因為冇法修。

零式在量子曲波網絡中默默地觀測著飛船的建造進度,這艘飛船承載了雙環星文明對外探索的巨大希望。

對此。

她隻能評價:「這是一種巨大的不幸。」

宇宙是一個擁有無數孩子的母親,雙環星文明好比是一個出生在惡劣環境中的畸形兒,她以為她是一個健康的孩子。

零式進入尚未編寫完成的飛船導航智能係統中,智能係統察覺到了她的來訪,並對她的言語表達出疑惑。

「不幸?」

零式坦言:「你們就像是一個身患白化病的孩子,但你們並不自知,追尋陽光固然美好,但那對你們而言卻極為致命。」

很遺憾。

真正曬到太陽之前,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是個畸形兒,零式的提醒並不會對這個計劃與文明有半點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