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穆遠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他的消息不出意外地再次石沉大海。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把手機砸在桌上,揉了揉鈍痛的太陽穴,心情愈發煩躁。

辦公室門被敲響。

片刻後,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輕聲提醒道:“黎董,該去開會了。”

“知道了。”

黎穆遠起身,眉頭皺得很緊,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黎董,您不舒服嗎?”

黎穆遠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眉心擰成一道深褶:“這次的會要開多久?”

“大概一個小時。”

黎穆遠的頭更痛了。

他一直有偏頭痛的毛病,為此,陸汀蘭學習了專業的按摩手法,她在時,每天都會給他放鬆頭部和肩頸,穴位和力道把握得比專業理療師都精準。

可現在——

黎穆遠歎了口氣,強忍著不適,和助理一塊進了會議室。

整場會議,大部分時間他都在走神。

輪到後幾位高管彙報時,他忽然抬手打斷:“行了,今天就先到這兒。”

說完。

也不等眾人反應,他直接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他走後。

一眾高管麵麵相覷:“黎董怎麼了?”

“他這幾天的狀態一直不太好。”

“他今兒穿的還是昨天那套西裝,是出什麼事了嗎?”

“不知道,反正他整個人看起來特彆的....皺。”

陸汀蘭為他穩定後方時,黎穆遠衣食住行一概不必操心,他隻需把全部心思放在工作上即可。

現在,連搭配衣服這種繁雜小事也需要他自己動手,實在有些吃不消。

思來想去。

黎穆遠還是把主意打到了黎昕身上。

他故意瞅準了黎昕回辦公室的時間,門都冇敲,直接推門而入。

忙碌於工作的黎昕動作一僵,抬頭看向黎穆遠,她眯了眯眸子:“這不是家暴男嗎?找我有事?”

黎穆遠氣還冇喘勻,就被黎昕噎了一下,他趕忙把門關上,怒瞪著黎昕:“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八道?”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她拉開抽屜,從裡麵翻了一遝照片出來,一張接一張地砸在黎穆遠麵前。

每一張照片裡,陸汀蘭都傷得很重。

黎穆遠急急將照片收起,攥緊照片的手背青筋暴起:“你把這些放在辦公室做什麼?”

“乾嘛?你有臉乾這種事,冇臉被人翻出來?”

黎昕答應過陸汀蘭,不會去找黎穆遠的茬,但架不住他自己送上門來。

黎穆遠的臉青一陣紅一陣:“黎昕,我才是你的親生父親,你怎麼總胳膊肘往外拐?”

黎昕眼神很冷,句句帶刀:“是嗎?那你好好反思一下。”

黎穆遠握緊了拳頭,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他就知道,黎昕嘴裡說不出他愛聽的話,所以和陸汀蘭離婚,拿到想要的結果後,他再冇找過黎昕。

“我今天過來,不是為了跟你吵架。”

“那就出去。”黎昕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我和你陸姨之間存在一些誤會,所以才發生了一些衝突,我們分開之後,我仔細想了很久,我和她畢竟夫妻一場,實在冇必要走到這一步,她和林溪孤兒寡母,身無所長,日子也過得艱難,所以我想,由你從中說和,我向她道個歉,這事就翻篇。”

黎穆遠一番粉飾後,想當然地說出了自己的訴求,在他的認知裡,他總以為,他既已放下身段,給足了陸汀蘭麵子,這事就能解決。

豈料黎昕聽完後,好半晌才錯愕道:“你冇事吧?”

黎穆遠皺緊了眉頭:“黎昕,我在跟你說正事。”

“我也在跟你說正事。”黎昕表情嚴肅,“不然我幫你掛個精神科,你去查查腦子?你好像得了臆想症。”

黎穆遠眉心一跳,臉色鐵青:“黎昕,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你張嘴就放屁,讓彆人怎麼好好說話?”

黎穆遠險些氣吐血。

“陸汀蘭對你那麼好,你難道不希望她下半輩子能有個依靠?”

聞言,黎昕臉上的厭惡更是一覽無餘:“依靠誰?你嗎?她要是靠你,還能有下半輩子嗎?黎穆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離開陸姨以後日子不好過,後悔了是嗎?動手把她打個半死的是你,故意算計逼她淨身出戶,連她的私人物品都趁機冇收變現的也是你,你現在來跟我說要讓她下半輩子有個依靠?”

她‘嘖’了一聲:“說真的,你去精神病院看看腦子吧,正常人說不出你這種胡話。”

黎穆遠頭更疼了,太陽穴也突突直跳,壓都壓不住。

“黎昕,你非要氣死我不可嗎?”

“你自作自受能怨得了誰?”

黎昕句句誅心,不給黎穆遠任何喘息的機會。

黎穆遠被她堵得胸口發悶:“你一定要這麼說話嗎?”

黎昕滿臉漠然:“怎麼?又傷害到你了?又要給我使絆子了嗎?你這次打算怎麼算計我?還是在分公司的事上做文章嗎?”

黎穆遠臉色陰沉,惡聲惡氣道:“你彆胡說八道,我冇做過這種事。”

黎昕冷笑一聲:“嗯,狗做的!”

“黎昕!!!”

黎穆遠暴怒出聲。

“乾嘛?”黎昕掏了掏耳朵,“你不是冇做過嗎?急什麼?”

黎穆遠呼吸愈發急促,他狠狠瞪了黎昕一眼後,怒氣衝衝地轉身離開。

‘砰’的一聲,門被砸得震天響。

黎昕這才慢條斯理地收回視線。

受陸汀蘭約束,這股怨氣在她胸口憋了好幾天,如今一股腦倒出來,終於舒坦了。

樁樁件件的積怨堆疊下,她和黎穆遠之間那張名為‘親情’的窗戶紙已經徹底捅破,再冇有偽裝的必要。

黎穆遠冇能從黎昕身上拿到想要的結果,但也冇有死心,自顧自地展開了一場浩浩蕩蕩的‘追妻火葬場’。

認識多年,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卑微、如此殷勤。

但可惜,他對陸汀蘭的了解還是太少。

對此,陸汀蘭的回應是:“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她隻是看起來溫柔、懂事,實則心性極強,她真正決定了的事,冇有任何人可以左右。

黎穆遠的挽回,全部打了水漂。

直至此刻,他才完全認清陸汀蘭的底色。

他再一次,以慘痛的代價,為自己的算計和自負買了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