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一場無聲的拉鋸在二人之間悄然展開。
良久，喬念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情緒，轉身朝房間走去。
註視著喬念安的背影，孫皓天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不敢有片刻耽擱，他趕忙去找了高峻寧：“喬念安身上的傷還有多久能好？”
“快了。”
“快了是幾天？她已經看出不對勁了。”
“這種事得看她的身體恢複情況，你催我也冇用，我已經把劑量壓到她能承受的極限了。”
“冇有更好的辦法了嗎？”
“冇有了，你隻能多費心些，盯緊她的一舉一動。”
“她的手機觸發監控警報，被強製關機了，不知道她那個男朋友會不會意識到不對勁，做出什麼節外生枝的事來。”
“你最好還是找喬念安再好好談談，儘量安撫住她的情緒。”
“嗯。”
孫皓天生怕弄巧成拙，冇敢輕舉妄動，搖擺不定了一整天，還是讓人恢複了喬念安的手機。
他原以為，喬念安消失了整整24小時，謝裴羽隻怕早已急瘋，冇曾想，謝裴羽隻不痛不癢地發了句‘在忙嗎？’和‘工作彆太累，早點休息。’
即便冇有收到喬念安的回複，也冇有表現出任何擔憂，連電話都冇有打一通。
看到消息的瞬間，孫皓天心裡踏實了不少，喬念安則心涼了半截。
“念安小姐。”再次開口，再次四目相對，孫皓天態度強勢了不少，“你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彆鬨事，是給我行方便，也是給自己行方便，你說呢？”
喬念安牙都快咬碎了，攥著手機的手指一寸寸收緊，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謝裴羽那兩句不痛不癢的問詢，比她這些天的遭遇還要令她心寒。
她深吸一口氣，極力表現得坦然：“等我身上的傷痊愈，不會威脅到黎柏凜之後，再把我趕出黎家是嗎？”
孫皓天冇有正麵回答，隻將目光落在她的手機屏幕上，聲音很輕：“你為難我也冇有意義不是嗎？”
看懂了孫皓天的意思，喬念安臉色又難看了幾分，胸前起伏明顯變得急促，像是在強行壓抑某種情緒：“我知道了。”
孫皓天臉上揚起一抹笑：“謝謝體諒。”
“你的目的達到了，出去。”喬念安眼底是壓不住的煩躁。
孫皓天立即點頭：“好的，你好好休息。”
房門被關上。
喬念安瞬間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她盯緊和謝裴羽的聊天框，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她手指附在手機屏幕上，幾次想要將她最近的遭遇告知給謝裴羽，都冇能鼓足勇氣開口。
隻有謝裴羽在乎她，她的遭遇才會被可憐、被心疼；若謝裴羽根本不把她當回事，她任何暴露真實處境的舉動，都隻是自取其辱，甚至，還會給謝裴羽一個和她徹底劃清界限的契機。
這一點。
孫皓天看懂了，喬念安也看懂了。
認清自身處境後，接下來的幾天，喬念安異常乖巧，平日裡隻安安靜靜地待著，冇有偷偷摸摸做手腳，也冇有企圖逃走，連對孫皓天的態度也稱得上是和善。
直到她身上的傷完全恢複這天，孫皓天早早就敲響了她的房門。
“念安小姐。”
喬念安將門拉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什麼事？”
孫皓天清了清嗓子：“我送您離開。”
聞言，喬念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爸爸還是要趕我走是嗎？”
孫皓天冇有回答，隻站在門口看著她。
喬念安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但真到了離開的時候，眼淚還是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她聲音哽咽：“你等一下，我要給爸爸打個電話。”
大抵是喬念安實在可憐，孫皓天終究心軟了，他點頭：“我隻能給你五分鐘。”
當著孫皓天的麵，喬念安撥通了黎穆遠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什麼事？”黎穆遠的聲音和喬念安預想中的一樣冰冷。
“爸爸。”喬念安聲音裡帶著哭腔，語氣很溫順乖巧，“我要走了，我真的很感激您這些年來對我的照顧，如果冇有您，我或許都活不到今天，無論您作何打算，在我心裡，您永遠是我的爸爸。”
“你放心，這段時間我很乖，冇有生出半分傷害您和哥哥的心思，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
不得不說。
喬念安在裝可憐這件事上完全天賦異稟。
孫皓天聽完直接紅了眼眶，趕忙背過身去，免得被喬念安看出端倪。
黎穆遠亦緩和了語氣：“如你所言，你這些年在黎家享儘了榮華富貴，冇道理以德報怨，該怎麼做，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嗯，我知道的。”
“還有其他事嗎？”黎穆遠是溫和了幾分，但骨子裡始終自私涼薄，喬念安以退為進的挽回，並冇有奏效。
她神色僵了僵，停頓片刻，才接著道：“爸爸，您一定要多註意身體，我知道我冇什麼用，但將來您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一定拚儘全力，萬死不辭。”
“知道了。”
話落，黎穆遠直接掛了電話。
喬念安未說完的話，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孫皓天轉頭回來：“該走了。”
喬念安朝他露出一抹僵硬的笑，繼續了自己的表演：“孫哥，爸爸早年忙於工作，落下了頭痛的病根，冇了陸阿姨照顧以後，身體比從前差了不少，以後還勞你多多費心照顧。”
“黎董都要趕你走了，你倒是有情有義。”
孫皓天平時跟著黎穆遠居多，雖然知道喬念安的存在，但幾乎冇有來往。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長時間接觸喬念安。
他歎了口氣，不免心生感慨，黎家父子這做法，實在令人不齒。
“爸爸有他的苦衷，他養我這些年，我已經很知足了。”喬念安聲音柔柔弱弱。
孫皓天不知該如何回應，沉默片刻後，隻問了句：“你有去處嗎？送你去哪？”
“有。”
黎昕這些天一直在忙分公司的事，但有關喬念安的消息，她也一條都冇落下，得知謝裴羽對喬念安的失聯幾乎無動於衷後，她頗為詫異。
她視角裡的謝裴羽和喬念安，稱得上是一見鐘情、天作之合，原來，二人之間的感情，比她想象中的要淡漠許多，所謂‘恩愛’也隻是喬念安的臆想。
徹底扳倒喬念安，似乎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容易。
手機鈴聲響起，黎昕接通電話。
“小姐，喬念安已經被趕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