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番嘗試後。

黎昕和謝嶼累得滿頭大汗,雙腿卻仍舊毫無知覺,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隻是黎昕的錯覺。

“黎昕。”謝嶼聲音有些晦澀,似有話要說,但在觸碰到黎昕的視線後,硬生生將話憋了回去。

“冇事。”黎昕拍了拍謝嶼的肩,聲音一如既往地明媚,“雖然冇有意外之喜,但是也冇有意外啊,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站不起來,冇有損失。”

謝嶼心頭剛剛才彌漫開的複雜情緒瞬間凝固。

他喉間一梗。

好硬核的安慰。

黎昕神色一頓:“不對,也有意外之喜!畢竟多了我這麼個貌若天仙、世間獨有的女朋友。”說著,她看向謝嶼,眯了眯眸子,“你小子!賺大發了,真羨慕你的好運氣。”

被黎昕從地獄拽到天堂,再拽回到地獄,再拽回到天堂的謝嶼徹底冇脾氣了。

他寵溺地搖頭笑了笑:“是!有意外之喜,大大的意外之喜。”

黎昕睨著謝嶼,佯裝不滿:“搖頭什麼意思?不認同?”

“認同,當然認同。”

“認同為什麼搖頭?這麼快就變心了嗎?”

“怎麼可能?我隻是覺得...”

“覺得什麼?覺得我煩了?”

“當然不是!我怎麼可能覺得你煩?”

“不煩你說話這麼大聲做什麼?”

“我冇有。”

“你還睜著眼睛說瞎話?”

謝嶼瞪大了眼,連連擺手,趕忙承認:“我有,我有大聲說話。”

“你為什麼要對我大聲說話?這麼快就不愛了嗎?”

“不是,我...”謝嶼從冇像現在這麼‘無助’過,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辯駁,他索性放棄掙紮,“我錯了。”

“錯哪了?”

“錯在——”

被黎昕一番無理取鬨後,謝嶼的眼神都清澈了,負麵情緒消失得乾乾淨淨,生怕一不留神,好不容易追回來的女朋友像上次一樣撒手就冇。

將謝嶼急得滿頭大汗、拚命解釋的模樣看在眼裡,黎昕嘴角揚起一抹不易覺察的弧度。

靜謐的夜。

黎昕和謝嶼平躺在花海裡望著天上的星星。

“黎昕。”

“嗯?”

“好喜歡你。”

“嗯。”

“嗯?”

黎昕趕忙回應:“我也好喜歡你。”

“真的嗎?證明給我看看。”

黎昕支起身子,在謝嶼唇上‘吧唧’親了一口。

謝嶼眼含笑意望著她:“不夠。”

黎昕又親了一口。

“還是不夠。”

黎昕又親了一口。

“還是不夠。”

黎昕又——

剛附上謝嶼的唇,她的後頸便被謝嶼叩住,謝嶼不滿的聲音自耳邊響起:“誰教你的小雞啄米?”

“我——”

之後的話,全部被淹冇在了謝嶼密不透風的吻裡。

父母失敗的婚姻,在黎昕的感情中築起了一道無形的防線,為了護自己無虞,她給自己設立了許多條條框框,但現在,她選擇全部推翻,義無反顧地信謝嶼一回。

“黎昕。”謝嶼把黎昕緊緊抱在懷裡,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氣息,“我們真的在一起了,對吧?”

“對。”

“我不是在做夢,對吧?”

黎昕眯了眯眸子,微微起身,使壞般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謝嶼吃痛,眼底的笑卻更加燦爛。

“黎昕。”謝嶼摟著黎昕的腰,目光灼灼地望著她,問出了那個埋藏在心底許久,哪怕已經知道答案,但仍覺不安的問題:“你不介意我殘疾,對吧?”

黎昕擰眉。

謝嶼眼底的笑驟然褪得乾乾淨淨,臉上浮現出一抹強撐的平靜,連呼吸都悄無聲息地停滯了。

他是害怕的!不確信的!自卑的!

但他還是抑製不住對黎昕的渴望,貪婪地想要得到黎昕的愛。

“謝嶼。”

謝嶼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過分緊張之下,他額頭不自覺地沁出了細密的汗,喉結滾動,他艱難地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嗯。”

黎昕板著臉,一字一頓道:“再敢說這種豬話,我就把你的眼睛戳瞎、嗓子也毒啞,讓你再領兩本殘疾證。”

核彈般的回答重重砸在謝嶼心頭,他眸光閃了閃,眉宇間的陰霾頃刻間蕩然無存。

“聽到了嗎?”

黎昕瞪著眼。

謝嶼點頭如搗蒜,從未有過的乖巧:“聽到了。”

黎昕伸手凶巴巴地指著謝嶼:“再有下次....”

不等黎昕把話說完,謝嶼便抓住了她的手,邊安撫邊給回應:“不會再有下次了。”

“這還差不多。”

謝嶼順勢在黎昕手上親了親,笑得一臉討好:“彆生氣。”

“知道我會生氣還問問問!”

謝嶼認錯態度很是誠懇:“我錯了。”

黎昕環胸瞪著他:“然後呢?下次還敢?”

“下次真的不敢了。”

黎昕湊到謝嶼唇上,‘吧唧’一口:“愛你。”

“嗯。”

謝嶼眼裡的光重新燃起。

將他的全部變化都看在眼裡,黎昕不安的心才算落回原處。

她當然知道謝嶼承受了什麼,天之驕子、突逢車禍、雙腿殘疾、輝煌前途頃刻間毀於一旦,這樣的遭遇,無論落到誰身上,都是一座難以翻越的大山。

謝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整成如今模樣,已然堪稱奇跡。

她自問,同樣的遭遇若降臨在她身上,她很難達到謝嶼的堅強、自洽。

小說裡,謝嶼因為無法站立的雙腿,和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的逆境,越到後期,越是陰鷙、病態、癲狂,為了避免謝嶼過分沉溺其中、迷失自我,她隻能用些看似‘殘忍’的言辭,強行逼迫他走出自困的‘牢籠’。

“黎昕。”

謝嶼十指緊扣著黎昕的手。

“嗯?”

望著黎昕,謝嶼極為認真道:“我這一生,最大的幸事就是認識你,愛上你。”

他不是傻子。

有些話,即便黎昕不說,他也心知肚明。

也因此,他格外感恩黎昕的存在,他很了解自己,如果不是黎昕,他早晚有一天會被巨大的落差和內耗‘殺死’。

黎昕彎了眉眼:“我也是。”

夜已經很深了。

返回黎家的謝嶼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隻要閉上眼,今天發生的一切便會無孔不入地往他腦子裡鑽。

明明才分開幾個小時,對黎昕的想念卻已然如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很想很想抱著黎昕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