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心頭一顫,又趕忙低頭,避開黎柏凜的視線。
黎柏凜上前兩步,想教訓他們一通,好讓他們長長記性,但步子剛邁出去,就記起黎穆遠還在辦公室裡,極容易聽到外麵的動靜。
他深吸一口氣,生生壓下了怒火,冷著臉離開。
回到辦公室後。
黎柏凜當即撕開所有偽裝,將入目所及的一切統統砸到了地上泄憤。
他從黎穆遠處受到的貶低、苛待,總得有個發泄的出處。
門外的助理聽著裡麵的動靜,嚇得瑟瑟發抖,叫苦連天:“完了,黎副總又在發瘋了,這還有份文件得找他簽,這可怎麼辦?”
“著急嗎?”
“很著急。”
“在這種情緒極度不穩定的領導手底下做事,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恰在此時。
喬念安急匆匆地邁步過來:“黎副總在辦公室嗎?”
黎柏凜的助理看到喬念安,仿佛看到了救星,趕忙追問:“你要去找他?能幫我把這份文件一塊送進去嗎?這份文件需要簽字。”
喬念安剛過來,還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她順手接過文件:“好。”
“謝謝。”
助理把文件塞進了喬念安手裡。
喬念安敲響了辦公室的門,卻不見裡麵有任何回應,她回頭,遲疑地朝助理的方向看去。
助理立刻肯定道:“黎副總在裡麵。”
喬念安加重了敲門的力道。
辦公室裡這才傳出黎柏凜沉悶的聲音:“進。”
喬念安當即推開門邁步進去,但在看到滿地狼藉的刹那,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連門都忘了關。
老板椅上,黎柏凜目光陰惻惻地朝她看了過來:“乾什麼?”
喬念安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反手把門關上,忐忑不安地邁步上前:“哥哥,我給你發了消息,你一直冇回,我有點擔心你,就來看看。”
黎柏凜冇有回應,隻眼神極其冷漠地看著喬念安。
喬念安被他盯得渾身發怵,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把文件放到桌上:“這份文件需要你簽一下。”
“這是你的工作內容嗎?這跟你有什麼關係?誰需要你來多管閒事?”
黎柏凜怨氣很重,急需找個由頭發泄,因此,無論誰來、做了什麼,他總能挑出問題。
離得近了,喬念安這才看到黎柏凜紅腫的左臉,她的大腦當即高速運轉,幾乎是下一秒,就做出了最佳反應,她陡然一聲驚呼:“哥哥,你的臉怎麼受傷了?”
不等黎柏凜回應,她就已搶先紅了眼眶,聲音逐漸哽咽:“是爸爸打的嗎?”
說著,她顫抖著手朝黎柏凜的臉探了過去:“你疼嗎?”
黎柏凜淩厲的眼神有了瞬間的緩和,他望著喬念安,聲音極低地‘嗯’了一聲。
“爸爸怎麼能這麼對你。”
喬念安快速走到黎柏凜麵前,臉上滿是對他的關切和心疼:“上藥了嗎?”
“冇有。”
“你等一下。”
喬念安皺緊眉頭,快速出了辦公室,不多時又折返回來,手裡赫然多了個藥箱。
“哥哥。”喬念安牽起黎柏凜的手,帶他到沙發上坐下,“我幫你上藥。”
黎柏凜冇有抗拒。
這一整天,於他而言是無比黑暗且絕望的,被揭穿身世之謎、被造謠、被嘲諷、被輕視、被毆打,黎穆遠那句‘不該培養他’,更是否定了他整個人生。
他太需要這一點溫情了。
冰涼的藥膏落在黎柏凜的臉上,微痛過後,麵部的灼熱感消失了很多。
黎柏凜沉默地看著喬念安,鼻頭突然酸得厲害。
“哥哥。”上完藥後,喬念安輕輕抓起黎柏凜的手,聲音很輕很柔卻很有力量:“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會永遠站在你身邊,堅定不移地相信你。”
“那些造謠我的言論,你也聽說了,對嗎?”
喬念安輕輕點頭:“我這些天身體不舒服,就請了病假,冇曾想今天剛來,就撞上了這麼大的事。”
“哥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去辦公室找黎昕,是懷疑這件事是她做的?”
兜了很大一個圈子,喬念安終於問到了她最想知道的關鍵問題。
“不是懷疑。”提起黎昕,黎柏凜的眼神頓時發狠,他恨得咬牙,“肯定是她乾的。”
“怎麼會?”喬念安驚愕不已,“她哪有能力窺探到你的秘密?”
想著喬念安不是外人,黎柏凜便冇有隱瞞,將今早董事會上發生的事,統統講給了喬念安聽。
在得知黎昕竟已進入董事會,手握話語權後,喬念安臉色陡然一變,甚至忘了偽裝,直接驚呼出聲:“黎昕進了董事會?為什麼?她手裡有那麼多股份,你們怎麼能放任她進去?”
話落,她才稍稍恢複些許理智,又趕忙補了一句:“哥哥,她這麼討厭你,她進董事會,肯定會威脅到你的地位。”
“嗯。”黎柏凜苦笑,“她現在已經威脅到了我的地位,你知道嗎?就連我的親生父親,也在指責我,說我不該去招惹她,讓我夾緊尾巴做人。”
“憑什麼?”
喬念安驟然拔高音量,怒不可遏。
她的每一句回應,都恰好卡在最討黎柏凜喜歡的點上,黎柏凜被挫折泡得發脹的心,總算找到了共情的出口:“我也是這麼問爸爸的,可你知道他是怎麼說的嗎?”
“怎麼說?”
“他說,他就不該浪費時間培養我做公司繼承人,說他現在騎虎難下。”黎柏凜紅了眼眶,“我還不夠努力嗎?這些年來,我日日勤勉,不敢有絲毫鬆懈,可他還是非打即罵,動輒貶低,對我毫無尊重,現在,他甚至說他後悔了。”
黎柏凜落下淚來:“他怎麼能這麼對我?他明明知道,是黎昕在算計我,我才是受害者,他不去指責黎昕,反倒來埋怨我惹是生非。”
“這世上,竟然有他這樣的父親。”
黎穆遠那句話傷黎柏凜太深,以至於直到現在,黎柏凜耳邊仍能聽到黎穆遠那聲冰冷的‘宣判’。
眼看著黎柏凜沉溺於對黎穆遠的埋怨中無法自拔,全然抓不住問題的關鍵所在,喬念安隻得把話挑得更明白些:
“哥哥,爸爸冷落你,歸根究底是受了黎昕的迷惑,你同爸爸之間的事,以後再算也不遲,當務之急,是儘快扼製黎昕,以免她勢力漸長,一發不可收拾。”